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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6章 大起大落

  来时为了追踪,走的是难走的路线,回去则选了更近、也更平缓的山道。

  而此刻,在公社卫生所里。

  黄涛已经醒了过来,但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眼神空洞地靠坐在病床上,手上打着点滴。

  他妻子红着眼睛坐在床边,默默垂泪,想说些安慰的话,却不知从何说起。

  其他几个受伤的组员也包扎完毕,或坐或站,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死气沉沉的绝望和悲伤。

  他们都知道,时间过去越久,黄栓生还的希望就越渺茫。

  很可能,连完整的尸骨都找不回来了。

  黄涛脑子里全是侄子最后决绝冲出去的背影,还有那隐约传来,被狼嚎淹没的惨叫。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卫生所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人“哐”地一下推开。

  一个公社的年轻办事员满脸激动地冲了进来,气喘吁吁,眼睛放光,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变调。

  “黄组长!黄组长!快!快去看看!你大侄子黄栓回来了!”

  “人还活着!没死!是被一老一少两个猎人救下来的!刚到公社!”

  “不过人伤得很重,流了好多血,咱们乡里卫生所条件不行,得立刻往市里送!”

  “公社唯一那辆偏三轮摩托车已经发动了,可以捎带你们赶紧去!”

  黄涛听到这话,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猛地从病床上弹了起来。

  完全不顾手上还扎着输液针,血瞬间回流了一小截。

  他死死盯着那个办事员,眼球因为极度震惊和不敢置信而凸出,声音嘶哑颤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说什么?栓子……我侄子……还活着?!你没有骗我?!他在哪儿?!”

  旁边的妻子也猛地站了起来,捂住了嘴,眼泪再次奔涌而出,但这次是希望和狂喜的泪水。

  年轻办事员用力点头,指着门外。

  “就在外面院子!刚被两个人背下来!千真万确!您快去吧!”

  黄涛再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扯掉手背上的针头,也顾不得渗出的血珠,疯了一样地冲出病房,朝着卫生所大门外狂奔而去。

  黄涛冲出卫生所大门时,脑子里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以为自己刚才听到的是因极度渴望而产生的幻听。

  他完全忘记了自己腿上的伤痛,也忘了身体因失血和情绪剧烈波动带来的虚弱。

  只是凭着一股本能,踉踉跄跄地朝着办事员手指的方向狂奔。

  当那个虽然极度狼狈惨白,却依然有着呼吸起伏的身影,真切地映入他模糊的泪眼时,黄涛整个人如同被钉在了原地。

  眼泪瞬间蓄满了眼眶,视线一片模糊。

  他的手脚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

  想喊侄子的名字,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真的是栓子?

  他还活着?

  不是自己在做梦,或者因为悲伤过度产生的幻觉?

  极度的难以置信,让他做出了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他抬起手,狠狠在自己大腿那处包扎好的伤口上按了下去。

  “嘶——”

  剧烈的疼痛瞬间袭来,刺激得他浑身一激灵。

  但这疼痛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厚重的阴霾。

  几乎将他淹没的巨大惊喜如同潮水般冲垮了堤坝,瞬间充斥了他的整个大脑。

  不是梦!是真的!

  栓子……还活着!

  他张着嘴,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眼泪顺着脏污的脸颊不断滑落,混合着之前干涸的泪痕。

  情绪在短时间内经历了从绝望深渊到希望巅峰的剧烈颠簸,让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处于一种近乎失控的状态。

  他看着侄子被一个健壮的年轻后生搀扶着,虽然脸色惨白如纸,一条腿血肉模糊,但胸膛还在起伏,眼睛还睁着,甚至还努力朝他这边望过来……

  活着,真的还活着!

  赵有福看着这个冲出来、情绪激动到几乎崩溃的中年汉子,心里明白了八九分。

  他脸上露出朴实的、带着安慰意味的笑容,冲着黄涛大声道:

  “这位同志,是黄组长吧?人我们给你带回来了,命大,没让狼啃了,也没让老虎叼走!”

  “但伤得可不轻,流血太多,得赶紧送大医院!”

  赵有福见黄涛没有反应,双眼一瞪,直接吼出声来:

  “别愣着了!赶快安排车送这小子去市里!”

  “乡里这卫生所拾掇不了这么重的伤,去晚了,流血都能把人流没了!”

  黄涛被他这一嗓子吼得浑身一震,终于从那种失语的状态中挣脱出来。

  而这时,被柱子搀扶着的黄栓,也看到了自家二叔,虚弱地翕动着干裂的嘴唇,用尽力气喊了一声。

  “二叔……”

  声音虽然微弱,却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黄涛情感的闸门。

  “栓子!我的栓子啊——”

  黄涛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混杂着狂喜、悲痛、愧疚和后怕的嚎哭。

  那哭声嘶哑难听,却蕴含着最原始的情感冲击。

  他想要扑过去抱住侄子,脚下却一软,眼前阵阵发黑。

  极度的情绪起伏和身体虚弱让他大脑供血不足,直挺挺地朝后倒了下去!

  “黄组长!”

  “快!扶住他!”

  现场瞬间一片混乱。

  旁边的办事员和赵有福爷孙急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扶住瘫软的黄涛。

  有人用力掐他的人中,有人拍打他的脸颊。

  过了一会儿,黄涛悠悠转醒。

  眼神先是茫然,随即立刻聚焦,挣扎着就要起来,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我……我没事!快……快送我侄子去市医院!求你们了,用那辆跨斗摩托!快点!”

  他看向旁边乡里的干部,眼神里充满了恳求。

  “我没关系,我挺得住!栓子不能等!”

  乡里的干部也被这叔侄重逢又险象环生的场面弄得心潮起伏,见状立刻拍板:

  “行!就用那辆偏三轮!小刘,你去把车推到门口,多铺两床棉被!”

  “老张,你开车,稳着点,但也要快!”

  众人又是一阵忙活,小心翼翼地将失血过多,几乎陷入半昏迷状态的黄栓抬上跨斗摩托的边斗,用被子和绳子妥善固定好。

  黄涛自己也坚持要跟着去,被人扶上了摩托后座,同样做了固定。

  突突突……

  老旧的摩托车发动起来,喷出一股黑烟,载着两个伤者和一个心焦如焚的家属,沿着颠簸不平的土路,朝着市区的方向驶去。

  虽然路不好,去市里比去县城还远些,但为了更好的医疗条件,这是唯一的选择。

  赵有福目送着摩托车消失在土路尽头,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感到一阵疲惫袭来。

  不过,他随即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

  “哎呀!光顾着送人了,把恩人给忘了!”

  他转头对身边的乡干部说道:

  “陈冬河!陈家屯那打虎英雄,他还在山上呢!”

  “我们下来的时候,他把老虎打死了,狼群也收拾了,说让我们先走,他收拾一下就下来。”

  “这……这不会出啥事吧?那可还有狼没清干净呢!”

  听闻此话,周围几个乡干部和办事员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然而,他们脸上并没有赵有福预想中的紧张和担忧,反而露出了有些古怪的表情。

  其中一个经常下村,和陈冬河打过几次交道的年轻干事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轻松:

  “赵老爷子,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冬河碰见老虎?那哪是老虎拦他的路,那是老虎给他送皮子、送虎骨酒材料去啦!”

  另一个年纪大点的也笑着接口:“就是!那小子邪乎着呢!”

  “您没听说吗?之前有老虎摸进村子里,是冬河上,凭借一把刀就给直接放翻的。多少人都亲眼瞅见了。”

  “那力气,那身手,再配上枪,凭着他百步穿杨的本事,打只老虎估计跟玩儿似的。”

  “没错,”又一人点头,脸上带着点调侃,“碰见了就是白白送菜,就是不知道那头老虎是公是母。要是公的,嘿嘿……”

  他话没说完,但几个男人互相看了一眼,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显然是想到了某些关于虎鞭的民间说法和用途。

  赵有福被他们这番反应弄得一愣,随即想起陈冬河那恐怖的身手和枪法,再想想自己刚才的担心,也不由得哑然失笑,摇摇头:

  “也是,是我多虑了。这位陈炮头的本事……确实不能用常理度之。真正的英雄出少年!”

  这时,先前那个年轻干事搓了搓手,眼睛发亮地对同伴们说:

  “走走走,反正这会儿没啥紧急事了,去冬河家看看!”

  “他这次进山,收拾了狼群还有老虎,肯定收获不小。”

  “咱们看看能不能跟他商量商量,买点肉回来,给家里老人孩子解解馋,也给所里食堂添点油水。”

  “这大冬天的,肚子里没点荤腥,干活都没劲儿。”

  其他几人纷纷附和。

  他们倒不是想去打秋风占便宜,而是真心想买。

  现在物资仍然紧缺,肉食虽然稍稍缓了缓,但野味难得。

  尤其听说还有老虎这样的好东西。

  他们平时下村工作,和陈冬河接触过几次。

  觉得这个年轻人虽然本事大,但一点傲气都没有,待人接物热情又周到,说话办事让人舒服,几杯酒下肚就能称兄道弟,感觉像是认识很久的朋友。

  有这样的交情在,又趁着这样的机会,开口买点东西也自然些。

  两世为人的陈冬河始终相信并践行着一个朴素的道理:

  尽量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就算不能成为朋友,也尽量不要轻易结怨。

  而一旦结怨成了敌人,那就要想办法彻底解决问题,不留后患。

  这是他在上一世漫长而复杂的阅历中,深刻领悟到的人性现实。

  此刻,山上的陈冬河早已将虎尸和狼尸全部收进系统空间,只留了一张卷好的虎皮捆在肩上。

  他做了个简易的雪地爬犁,拖在身后,里面却是空的,只是个掩护。

  他步履轻快地走在回村的雪路上,心里盘算着。

  赵老爷子他们脚程不慢,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乡里,把人送上去市里的车了。

  黄涛见到侄子还活着,这份人情算是结结实实落下了。

  过不了两天,等黄涛安顿好侄子,肯定会来找自己。

  有了这层救命的关系,再去玻璃厂谈罐头瓶的供应,就好说话多了。

  就算不能走计划内指标,也能通过他们的渠道,用计划外的价格优先拿到货。

  南边的水果得等王叔的消息。

  眼下可以先拿收购上来的冻梨、冻柿子练练手,把水果罐头的工艺流程摸熟。

  等南方水果一到,立刻就能上马。

  陈冬河心中勾勒着清晰的蓝图,口里哼着前世听过的欢快小曲儿,脚步越发轻快。

  回到家中院子,刚推开栅栏门,父亲陈大山就从屋里迎了出来,脸上带着关切。

  “冬河,回来了?山上那几个人,没出啥岔子吧?身份都弄清楚了?”

  陈冬河放下肩上的虎皮卷和爬犁,微笑着点了点头:

  “爹,放心,都弄清楚了。确实是市里玻璃厂采购科的,身份没问题。”

  “那个黄组长,人挺实在,就是心急了些。”

  “他们厂里工人缺油水,上级给的任务又重,计划内的肉根本不够分。”

  “采购员这活儿不好干,搞不到计划外物资,任务完不成,位子都坐不稳。”

  “他们这才铤而走险,想着进山碰碰运气,结果差点把命搭上。”

  “黄组长那个侄子,就是留下断后那个,命大,没被狼啃了,反倒被进山打猎的赵有福老爷子爷孙俩给救了,只是伤得不轻。”

  “我循着踪迹一路追去正好碰上,帮着解决了追他们的狼和一头拦路虎,把人安全带下来了。现在应该正往市里医院送。”

  陈大山听完,脸上的担忧散去,露出了宽慰的笑容,点了点头:

  “人没事就好,身份清白就行。可别再像上次那样,招惹些不三不四的人,弄得村里鸡飞狗跳,担惊受怕。”

  他指的是周秉坤手下纵火那件事。

  母亲王秀梅也从厨房探出头,连声附和。

  “就是就是!平平安安比啥都强!我这就给黄大仙上炷香,多谢他保佑我儿平安回来!”

  老太太心里,始终觉得儿子有本事又平安,是得了家里保家仙的庇佑。

  陈冬河也乐见其成,父母有了心理寄托,这样自己也少了很多麻烦事儿。

  和父母聊了几句,陈冬河就看到李雪系着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

  她漂亮的脸蛋被灶火烘得红扑扑的,看见陈冬河,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流露出浓得化不开的柔情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