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里，沈翼嘴角微微抽搐。
他能容忍朋友占便宜，能容忍朋友叫他“金毛铁憨憨”，甚至能容忍朋友借了钱不还，虽然此前他没什么钱。
但他不能容忍朋友的出卖，一丝一毫都不行。被背叛的怒火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几乎要盖过一切。
幸好，还有孟博士这张牌。
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孟凡森的承诺，用“保护国家级科研资源”的名义把院子产权搁置，这理由真是绝了！
就算林逍手续齐全，窥伺小院也会被怀疑成“行走的五十万”。到时候来和他谈的，就是神秘的“有关部门”。
唯一问题是……院子算个屁的科研资源地，里面连只像样的蜘蛛都没有。
转念一想，谁在乎呢？
就凭那些机关老爷们的办事效率，论证、审查、扯皮，没个大半年根本下不来。
代价嘛，卖给“金诺精准”的毒液与蓝血，比给其他医学、生物公司的最低报价，再低10%。
他几乎笑出声，这代价对别人是割肉，对我算什么？
现世为一升毒液要抓上亿只蜘蛛，而我，不过宰头畜生的事！
“叮——”
电梯到了一层，门开，他压下所有情绪，快步向外走。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他今天还有一大堆事要忙。
“沈翼……沈翼……”
背后急追的高跟鞋声音像急促的鼓点，但沈翼连头都不回，只说了句：
“宁律师，您去忙吧，我还要去收废铁养活我妹，就不耽搁你时间了！”
“你站住……”
背后，宁海瑶的声线，第一次超出奶凶范畴，像根紧绷的琴弦。
但沈翼不为所动，自顾自朝前走。
他必须尽快采购一大批物资，首先是化工原料。
这是在地铁冰河纪世界生存下来的关键，要能自保也得具备击杀巨型辐射蛛的能力。
力场或许能阻挡辐射兽，却防不住子弹、炮弹，更防不住心存恶意的地铁居民，他必须把院子打造成真正的堡垒。
还需要添置几台大容量冰箱，用来储存大量的鲜肉。
此外，最好能弄到一两条机器狗，负责在院子周边巡逻预警。搞几架无人机，将来探索隧道用。
想到这些，千头万绪涌上心头。
而这还没完，今晚的烤肉摊还需要安排，更重要的是，必须赶紧去收一批废钢铁。
否则晚上，拿什么穿越？
因此，不想再与宁海瑶纠结的沈翼，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只管大步朝楼外走。
没料到，宁海瑶高跟鞋“哆哆”紧响，接着胳膊被一把拉住。没想到奶凶奶凶的律师，手劲居然还挺大。
“怎么，你因为我履行职责就要与我绝交？”
这次宁海瑶的表情，完全没了奶凶的气质。一种隐隐的愤怒，岩浆在山腹中翻滚，转眼就要喷发。
沈翼默认般没回答，宁海瑶语带绝决：
“好，既然是你的选择，那没问题！但我要把事情说得明明白白再绝交，让你将来一直后悔下去！”
被拽住的沈翼只好站着，耐心听她解释。
他通过AR眼镜注意到，她的表情除了“愤怒”之外，还有一个“委屈”的定义。说话时，眼圈竟隐隐泛红。
“第一，我没有告诉林先生，你在筹钱准备与他对抗。第二，和他一起的女人是谁与我无关。”
说到这儿，宁海瑶声音突然放大，手指点着沈翼鼻尖，
“第三，绝交是你自己讲的齁？你给我记住从今以后，永远不要再出现，看到你就烦了啦！”
说罢狠狠甩下沈翼的胳膊，扭身就想走。然后却没有甩动，胳膊被沈翼死死抓住。
沈翼不是那种会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人。
AR眼镜，清晰在宁海瑶脸上标注着“委屈”和“诚实”的标签，像一盆冷水浇在他沸腾怒火上。
他想起昨天夜市，她挡在他身前的样子，想起她为了他的事，“前前后后、忙忙碌碌”。
一丝羞愧感爬上心头，他被自己的先入为主和所谓的“不能容忍”打了一记耳光。
怒火熄灭，只剩下满满懊恼，声音也因此变得喑哑：“抱歉，误会你了，我不对！”
“才不要你道歉，才不要和你和好咧！”
宁海瑶委屈如崩溃冰山般释放，哭着，又如个张牙舞爪的小猫般叫道，
“反正我们已经不再是朋友了，现在松开你的手，放人家走了啦！”
虽然如此叫，但她没有丝毫要迈步的打算。
沈翼猜测她是愿意和好的，忙对她道：“绝交就绝交！”
显然他的回答，立即引起宁海瑶的注意，待她转过脸，沈翼又道，
“但是拜托你，海瑶小姐姐，不要在这儿当显眼包好不好！”
“你才显眼包，你……”
嗔怪的回了句，宁海瑶才意识到这是在金诺的大厅。两人的拉扯引起几个路人侧目，沈翼小声道：
“其实赶我走挺容易，你可以并出剑指，然后对着我施法，就念‘退退退’……”
宁海瑶一怔，想到短视频的大妈，还有眼泪的脸上绽出一抹笑纹。
随即想到，沈翼这混蛋居然在玩梗骂她，不禁嗔怒：“你才退退退，你才是大妈了啦！”
沈翼露出金毛般的笑容：“好，好，我就是大妈，不过咱们还是快走吧，不然我就会说‘公主请社死’！”
说着沈翼引着她的目光看向他处，果然已经有人掏出了手机。
宁海瑶吓得一缩脖子，被沈翼拉着朝外走去：“对了，海瑶小姐姐，有件事还想请你帮忙。”
宁海瑶用手背抹了下眼泪，跺脚嗔怪：“脸皮好厚诶，把人家惹哭，还好意思让人家帮忙，没见过你这样的渣男！”
“哎，可不敢瞎说，”沈翼面色尴尬，老着脸皮，“咱们是朋友，但不是男女朋友，我怎么可能渣你啊！”
“你，”
宁海瑶扬起拳头，想捶沈翼两下，不过看看保安偷窥的眼神只好作罢，指尖点着沈翼鼻尖，
“记得哦，欠我一顿打的，就凭你误会我，还质疑我的专业操守，就该好好打你一顿出气。”
“好好，什么时候想出气就去我家。”说着沈翼放开她胳膊，“海瑶小姐姐，搭你便车行不行，上午真的好多事要办。”
“就你有事，要不是为了帮你，我今天会请假……走了啦，衰人！”
说着她从身上小包里掏出纸巾，沾去眼泪，囔着鼻子，
“整个实习期，你是第一个气哭我的家伙，还说不是渣男，法庭上法官都不骂的我好不好！”
跟在宁海瑶身边的沈翼道：“切，唬我不懂法庭规矩，你上法院根本没资格发言吧。法官和你都不说话，怎么会骂你！”
“呸，瞎说什么大实话！”
说到这儿，宁海瑶自己都笑了。
她用这句话唬住不少人，没想到被沈翼一句戳穿。
直到沈翼的破自行车架到后厢，宁海瑶才又跌脚道：“还说不是渣男啦，瞧瞧你的破自行车，还放到人家后厢。”
沈翼小心用后厢软垫，垫在自行车与车厢接触的地方：“没法啦，我也没有车。”
“红宝石卖了那么多钱，你不考虑买车。”
“买，回头买辆货车，不然收得破铜烂铁没地方装。”
“出息，就知道收破烂。”宁海瑶小声骂着问，“有驾照，带了？”
“带了！”
黑乎乎的车钥匙手榴弹般砸过来：“死渣男，今天给本小姐当车夫，让你欺负本小姐！”
黑色奔驰E300L打着火，从楼前离开。
一直偷看这幕酸酸甜甜喜剧的保安，看着车尾狠狠骂了句：“呸，好白菜都被猪拱了！”
坐在副驾上的宁海瑶拿出化妆包，要补上刚刚被泪水搞花的妆容，随口问：“去哪里。”
小心开车的沈翼道：“先去工业区，今天有好多厂子要跑。”
“你要买设备？”宁海瑶举起手机：“想买什么，说不定我能帮你？”
沈翼清晨的时候，他已经把需要购买的东西，在脑海中形成了采购清单。
既然现在宁海瑶问，他便如数家珍般报出来：
“中型加工中心，能精确加工长管子的。工业3D打印机，冷锻压力机，皮革缝纫机，焊接机器人，还需要一些化工原料，模块化建筑生产厂家。”
宁海瑶皱眉问：“你要开工厂啊，”
脑海中把沈翼说出的东西组织到一起，硬是没猜出来他要做什么，
“可你买的东西怎么乱七八糟诶。”
“没办法啦，小人物的生活原本就是乱七八糟！”
沈翼打着哈哈，他可不能告诉宁海瑶，他需要制造一些在末世用得着的武器。
宁海瑶拨通电话：
“齐师兄，我是海瑶啊，有个朋友想买你们的中型加工中心，要能精确加工长管子那种，要专门给傻瓜用的型号……”
开车的沈翼，知道她明目张胆在骂人，但又不得不对这个台妹律师另眼相看，人脉真是广到没边了。
加工中心谈妥，焊接机器人谈妥，现货、优惠，包安装，时间居然是拿到地址立即送货。
“我爸的学生啦，”迎着沈翼的目光，宁海瑶得意晃晃手机，“还要什么东西……”
听着宁海瑶连番联系，所有沈翼需要的东西，她都直接嗲嗲地找“师兄”。
就得到价格最低，供货优先，最短时间安装，连定金都不要。
沈翼不禁好奇问：“海瑶小姐姐，你老爸是做什么的，怎么你师兄什么行业的都有！”
“这个吗，是秘密！”宁海瑶自豪笑道，“再说了啦，我们只是普通朋友，怎么可能让你知道我老爸是做什么的！”
结果沈翼的“扫货”行动，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他们干脆直接回了“废旧金属回收站”的小院里。
可一进院子，两人就被满院子忙乱乱空中的人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