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汽水的手法比以前利索多了。以前看不见的时候，他总对着瓶口试探半天，有时候开了汽水会喷出来溅一手。
他们吃了一个多小时，才收拾好离开。
“走吧。”她站起来，“明天还要继续搬书。”
“我来搬就行，你在旁边休息一下就可以。”他也站起来，接手了陆晚缇的包包。
图书馆的搬迁用了整整三天，他跟着她忙了，搬书架的时候胳膊上蹭了两道灰印子，装书箱的时候手指被纸箱边缘划了一道细口子，贴了张创可贴继续干。
终于把所有的图书都清空了，搬家的货车在新馆门口停稳的时候，梁城正是下午三点。
门面比旧馆宽了一倍，两扇深绿色的木门刚刷过新漆，门框上方那块空白的位置等着挂招牌。
付堰舟从卡车上跳下来，站在新馆门口，仰头看着那扇门。
他们用了整个下午把书从卡车上搬进馆里。书架是提前从旧馆拆好运过来的，他帮她重新组装，她负责把书分类上架。普通书架和盲文书架分列两侧。
盲文指引从门口沿着地面一直贴到每一个书架前，浅黄色的防滑地砖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在每个盲文书架侧面挂上了凸起的分类牌，用手指摸过去，“文学”“历史”“科学”“儿童”每一个字的圆点都清晰整齐。
他把最后一箱书搬进馆里，放在地上直起腰来。他站在书架之间，目光从一排排书脊上滑过去，最后落在她身上。
她正蹲在地上，把一摞盲文书按照编号放进最底层书架里。
她用手背蹭了一下额头，蹭掉了一小片灰，然后继续低头整理。
他走过去，蹲在她旁边，伸手接过她手里那摞书：“晚晚你休息一下吧，我来帮你。”
“堰舟，你以后忙完画室的事，可以过来这边待一待，我给你留一张桌子。”
“好。”他放好最后一本书，转过头来看她。
“晚风图书馆”梁城开张那天是周末。
她没有发任何公告，只是把门口的休业牌摘了，换上了一块新的木牌。
木牌是他连夜做的，一块深色的木板，边缘打磨光滑，上面用金色颜料写了“晚风图书馆”四个字。
下面一行小字：“盲文指引·无障碍阅读”。
她把它挂在门口的时候，他站在梯子下面扶着，抬头看着她把那块牌子挂正。
她的胳膊伸上去，衣服下摆微微上缩，露出一小段腰线。他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耳朵不由的红了起来。
开业当天，陆续来了好几个读者。住在附近的一个盲人老人拄着盲杖顺着指引砖走过来，他在门口摸了摸那块招牌上的凸起字，然后推门进来。
她迎过去，帮他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温水，问他今天想听什么。
老人简单描述了一下后，陆晚缇笑着回去拿书，翻开书页，清了清嗓子开始读。
付堰舟在旁边听着她的在读，心里暖暖的，没有想到自己梦里的场景实现了。重新拿起画笔的那天，梁城下了入秋以来最大的一场雨。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画室那整面南窗上，水痕一道道往下淌，把窗外的梧桐树和天空都搅成了一片模糊的灰绿色。
他站在画架前面，手里握着一支崭新的画笔，笔杆上还带着木料刚被削过的涩感，指尖微微用力才能握稳。
画架上绷着一幅空白的画布。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将近二十分钟了，画布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但他没有动笔。
他以前画画之前从不需要想，现在突然有些愣住了，他不需要再画模糊的她，抬头看着梁城外面的大雨。
想了想，他蘸了颜料，赭石掺了一点浅黄，调成秋天叶子刚变黄的颜色。
笔尖落下去的那一刻，他在画布上画了一双手，掌心朝上摊开着，带着一点点暖粉色的光，手心里空空的。
他画了整整一个下午，很快外面的雨停了，阳光从湿漉漉的树叶间漏下来，他没有停过笔。
画笔在画布上游走的速度不紧不慢，画面慢慢成型了——晨光从画面左上方倾泻下来，照亮了那双手，照亮了窗台上的两杯茶，杯子里的热气模模糊糊的，像是刚有人喝过。
画完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他放下笔，退后两步，看着那幅画，他在右下角写了两个字："晨光"。
陆晚缇煮好了饭菜后，来画室找他吃饭的时候，看见了那幅画。她站在墙边看了很久，久到付堰舟走到她身边她都没动。
她伸手碰了碰画布上那双手的轮廓，颜料半干了，触感温温的、粗粗的。
“你以前不画手”陆晚缇疑惑的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