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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盲人图书编辑×失明画家专属光明16

  她咬着筷子看他,他今天气色比昨天好了一些,眼底的青色淡了,嘴唇也有了一点血色。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她身上,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用耳朵“看”,现在用眼睛,但那种专注的程度没有变。

  她伸手把他面前那碗粥拖过来,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粥已经凉透了,米粒却熬得绵软,带着微微的甜。

  “还行。”她把碗推回去,“以后别等那么久,我醒了会自己下来。”

  “我怕你醒了饿。”

  “饿了,我自己会找吃的。”

  “可是你以前——”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自己搭在桌面的手指上。“你以前给我带了那么多次饭,饭盒都是热的。我也想让你吃一次热的。”

  她看着他垂下去的目光和他微微攥紧的手指,喉咙有点发紧。她没说话,只是把他那碗粥端过来,一口一口全喝完了。

  然后把空碗放回他面前,敲了敲碗沿:“明天早上做好了叫我,我们一起吃。”

  他抬起头,眼睛里映着窗外梧桐叶的影子,在光线下微微晃动。

  “好,那你骂人的时候轻一点。”

  “我骂人什么时候重过?”

  他想了想没说话,无奈笑着看着她。

  下午她收拾行李的时候,他从画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幅装好框的画。

  不大,A4尺寸,黑色木框,里面的铅笔素描已经仔细固定好了。他走到她房间门口,把画递给她。

  “这个给你。”

  她接过来低头看。画里是她——坐在窗台上的侧影,腿微微曲着,头发垂下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轮廓上勾出一层淡金色的光。

  她的脸完整地出现在画布上,眼睛微垂,睫毛弧度清晰,嘴角带着一点点极淡的笑意。

  “昨晚画的?”

  “嗯,你睡着的时候我改了一些,把光线调亮了一点。”

  她把画抱在胸口,看着他站在门口的样子——碎发挡了一点眉眼,整个人比几天前舒展了很多。

  “付堰舟,你以后可以画很多幅。”她说,“我让你画。”

  他看着她,没说“好”字,只是点了点头。那个点头很轻,但认真得像是签了一份不会反悔的合同。

  她住在付堰舟家的第五天,他第一次领教了现实版的“晚晚姐的起床气”。

  那天他七点就醒了。窗外天刚亮透,梧桐叶上还挂着露水,鸟在枝头叫得正欢。

  他轻手轻脚地下楼,熬了一锅海鲜粥,包了两笼水晶蒸饺,又从冰箱里拿出速冻小笼包上了蒸锅。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他站在楼梯口,朝二楼那扇朝南的房门看了一眼。

  前几天她乖乖地起来陪他吃早餐,今天门缝里透不出任何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楼。叩了两下门板,声音放得很轻:“晚晚姐,早饭好了。”

  门里没动静。他又敲了两下,稍微重了一点:“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门里传来一阵被子翻动的摩擦声,枕头被扔到一边的闷响,然后是一声含糊的、裹着浓重睡意的“唔”。

  他以为她醒了,刚要推门,就听见门里传来一句语气绝对不算和善的话——

  “……谁啊?”

  “是我,早饭煮好了。”

  “我知道是你。”门里的声音清醒了一点,但那股被吵醒的怨气隔着门板都能闻见,“几点了?”

  “快八点。”

  门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哗啦”一声,门被猛地拉开了。

  陆晚缇站在门后,头发炸得像刚被从窝里掏出来的鸟,半边脸还留着枕头压出来的一道红印子。

  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棉质睡裙,赤着脚踩在地板上,眼睛眯成两条缝,用一种“你最好有个非常充分的理由”的表情盯着他。

  “你知不知道,”她开口了,嗓子还带着没散尽的沙哑,“我昨晚两点才睡?”

  付堰舟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一杯温好的牛奶,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他见过她笑、见过她哭、见过她给他读故事时温柔的样子,但他从来没有,一次都没有,见过她刚睡醒的样子。

  头发蓬乱,眼神涣散,嘴唇因为缺水微微干裂,说话的时候还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尾音。

  他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软软的、痒痒的,像羽毛扫过水面。

  “你……昨晚做什么了?”他问。

  “整理盲文稿。”她抬手揉眼睛,动作粗暴得像在搓面团,“接了一单翻译,一万多字,编辑催得紧。”

  “那……你继续睡?粥我温着。”

  她看了他一眼。他站在晨光里,手里端着那杯温牛奶,围裙还没解,头发微微翘着,显然也是刚起来就开始忙了。

  她忽然觉得那股起床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漏了气,慢慢瘪下去了。

  她伸手接过那杯牛奶,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把空杯塞回他手里:“粥在哪?”

  “厨房,还热着。”

  “我下去吃。”她转身往房间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你几点起来的?”

  “六点半。”

  “六点半。”她重复了一遍,“你明天能不能七点再起来?”

  “为什么?”

  “因为——”她打了个哈欠,声音含含糊糊的,“因为我想睡到八点半。你七点起来做完早饭等我一下,我就能起来。”

  他站在走廊里,认真算了一下时间:“那我七点起来做,八点半叫你?”

  “行。”她关上房门,隔着门板补了一句,“叫你之前先把窗帘拉开,我不喜欢摸黑起床。”

  “好。”他对着那扇关上的门说了一声,然后端着空牛奶杯转身下楼。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杯子,玻璃杯壁上留着她掌心的温度,在晨光里慢慢散开。

  他弯了一下嘴角,把那杯子轻轻放在水槽边,没有立刻洗,好想把它收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