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儿子和床底下的大黄对视了很久。
空气安静得有点可怕。
医生站在他身后，还在看登记表，护士已经准备去下一间病房，唐玉瑶也在不远处回头看他，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卡在门口不动了。
想了想还是扭过头继续找人了，算了不想这些事情了，找人最重要。
毕竟去思考一个五岁大孩子的想法和逻辑，本身就是一件很扯淡的事情……
找人，找人，继续找人……
只有作为当事人的小儿子知道，他面对的是一个怎么样棘手，恐怖的对手……
咕咚，小儿子咽了一口唾沫，扑通扑通，压住了自己胡乱跳动的小心脏，深呼吸一口气。
幼儿园大班和幼儿园大班之间……亦有差距！！！
小儿子开始缓慢后退。
一步。
两步。
三步。
小儿子的动作非常轻，脸上努力保持平静，心里却在疯狂默念。
看不见我。
看不见我。
它看不见我。
只要退到门外，退到小姑旁边，或者退到奶奶那里，一切就还有救。
大黄趴在床底下，狗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小儿子退到门边，心里刚刚松了一口气，就看见床底下的大黄忽然慢慢咧开嘴。
两排雪白的牙露了出来。
在病房阴影里亮得非常可怕。
大黄没有叫。
它只是对着小儿子笑。
笑得非常邪恶。
小儿子：“……”
NO！！！
小儿子吓得一哆嗦，脸上的血色一下子没了好几个度。
没有丝毫犹豫，小儿子转身就跑。
“小姑救命啊！”
他迈着小短腿冲出病房门，原本是朝着唐玉瑶的方向跑，结果跑了两步发现原本自己不远处的小姑已经不见了。
小儿子：“……”
从天堂到地狱，这种痛只有作为当事人的小儿子清楚，听懂的人已经泪流满面了……
忽的，小儿子看见走廊外侧的临时隔离区域里，唐母和唐建国正站在那里说话。
奶奶。
大伯。
更安全。
小儿子的求生路线瞬间刷新。
他一个急转弯，差点把自己甩出去，连滚带跑地朝外面冲过去。
“救命啊奶奶！”
“救命啊大伯！”
唐母和唐建国正在说话。
一个特殊部门的人还没到，唐建国刚挂完电话，正准备再问一下唐玉瑶最近有没有别的异常，就看见自家小孙子像颗圆滚滚的小炮弹一样从走廊里冲出来。
唐母一愣：“怎么了？”
小儿子没回答。
他一头撞到唐建国腿边，伸出两只小短手，死死抱住唐建国的大腿，然后整个人往后面一躲，只露出半张惨白的小脸往医院里面看。
唐母：“……”
唐建国：“……”
母子两人同时顺着小儿子的视线看过去。
走廊里空空荡荡。
唐玉瑶站在不远处，医生和护士也停下脚步，一脸疑惑地往这边看，刚才那间病房门还半开着，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
唐母低头：“小宝，你看见什么了？”
小儿子声音发抖：“它来了，它来了！”
唐母：“它是谁？”
小儿子抱唐建国大腿抱得更紧：“大肥狗。”
唐母沉默了一下。
这个形容有点耳熟。
非常耳熟。
唐建国低头看着躲在自己身后的小儿子，眉头微微皱起。
他没有像普通大人一样直接说小孩看错了，也没有笑他胆子小。
今天这座医院本身就不正常。
集体昏迷、记忆缺失、监控断档、特殊病人失控，还有唐玉瑶身上那些无法解释的梦境记忆。
在这种地方，小孩子忽然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未必是单纯的幻觉。
唐建国看向走廊深处那间病房。
他的眼神沉了沉。
异常？
另一边，病房里。
大黄没有追出去。
它只是趴在床底下，懒洋洋地看着小儿子逃走的方向，狗脸上还残留着一点胜利者的从容。
区区小胖子。
不足为惧。
它打了个哈欠，重新把脑袋搭在前爪上，眼睛慢慢闭起来。
太累了，继续睡觉，然后睡醒了，装糖阴小胖子一手……
刚才被梦里忽然出现的两个叶诚吓醒，干脆面山脉和辣条瀑布全部崩掉，这对狗来说是非常沉重的打击。
现在，它要重新睡回去。
最好把狗皇帝的位置续上。
很快，大黄重新进入梦里。
只是这一次，它的梦境里没有叶诚，也没有小号叶诚。
干脆面山脉正在缓慢恢复，辣条瀑布又开始哗啦啦流淌，大黄圣殿重新支棱起来，梦境小马仔们再次排队朝拜。
如果这一次叶诚和小号叶诚再出现，大黄未必还会惊醒。
狗脑子虽然不算特别复杂，但也有一个优点。
适应能力很强。
离谱的事情只要发生过一次，第二次就可以勉强归类为见过。
而在大黄梦境破碎之前，叶诚和小号叶诚已经离开了。
时间往前拨一点。
干脆面世界崩塌的刹那，小号叶诚抬手在空中一抓，直接从裂开的梦境边缘撕出一道缝，带着叶诚一步迈了出去。
叶诚刚从狗皇帝的大黄圣殿里出来，身上还沾着一股香辣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角：“不是哥们，大黄这梦境还掉味儿？”
小号叶诚：“梦境反馈而已。”
叶诚：“我现在闻起来像一包行走的干脆面。”
小号叶诚扫了他一眼：“至少不是辣条。”
叶诚：“这话听上去不像是安慰啊，如果是辣条的话还可以舔两口，感觉还不算是太糟糕……”
小号叶诚：“……”
牛逼！
我没话说了兄弟。
两人重新回到梦境夹层。
周围泡泡一样的梦境还在缓慢漂浮，白色临时空间已经缩得更小，像是随时会被外面的梦境泡沫挤碎。
叶诚看着那些泡泡：“这次去哪？”
小号叶诚抬手点了点其中一个。
“熟人。”
叶诚眯起眼：“又是熟人？”
小号叶诚：“你认识。”
“刚刚大黄你也是这么说的。”叶诚沉默开口。
小号叶诚：“……”
“这一次不是狗。”
“难道是什么其他类人生物？”叶诚眉头皱的更深。
小号叶诚：“……”
你以后到底认识一些什么奇怪的东西，能不能整点儿正常的……
小号叶诚听见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沉默，然后顺从，用了0秒钟接受了叶诚，准确的来说是未来的他自己认识一些奇怪的生物的这个事实。
毕竟是他嘛……合理。
小号叶诚没在废话，一抬手，白色世界消失。
下一秒，两人同时落入新的梦境。
哗啦啦。
一连串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叶诚低头。
地上到处都是一块钱硬币。
金属硬币铺成小路，一眼望不到头，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像是走在一条会发光的钱河上。
远处，有高高堆起的奶茶杯。
空气里弥漫着小蛋糕的甜香味，像是刚出炉的奶油胚子和草莓果酱被人揉在一起，甜得有点发腻。
再往前，是一座用炸鸡盒子搭起来的小城堡。
城堡门口还挂着一块牌子。
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一行字。
今日特供：不用减肥。
叶诚站在满地硬币里，沉默了很久。
“这该不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