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叶，我一定会等你的！”
唐玉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并不大。
可叶诚却听得很清楚。
她站在客房微弱的灯光里，脸上的红已经褪了很多，眼睛却比刚才更亮，像是把所有害怕、委屈、不舍，还有那点被“同学关系”气出来的小脾气，全都硬生生压进了心底。
叶诚看着她，难得没有立刻接话。
因为这句话听起来不像是小姑娘一时冲动说出来的。
更像是她终于想明白了什么。
唐玉瑶也没有再问他会不会回来，没有问现实里还能不能见到他，也没有问这一次分别以后，会不会又像小时候那样，一转头就只剩下一颗泡泡糖。
她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抱住了叶诚。
叶诚身体微微一僵。
怀里的人很轻，手指却攥得很紧，像是只要稍微松一点，他就会又一次从她眼前消失。
唐玉瑶把脸埋在他胸口，呼吸有些乱。
“小叶……”
她声音闷闷的，像是隔着很厚很厚的一层梦传出来，“我真的会等你的。”
叶诚则是在思考下一步梦境的变化，是直接出去，还是跳到下一个副本里面去？
因为……周围的黄金已经开始变化了！
大黄原本趴在地上装普通狗，这时候也慢慢抬起了头，狗眼睛里那点清澈差点没绷住。
屋子里的灯光开始变淡。
不是熄灭。
而是整个房间都在褪色。
桌子、椅子、窗户、床榻、地上的影子，还有唐玉瑶垂在肩头的头发，全都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擦过，颜色一点点淡下去。
叶诚眼神微微一动。
他知道，梦境开始碎了。
现实，唐玉瑶的房间里。
冰雪老人和白发老头还守在床边，面前悬着的梦境画面忽明忽暗，像是风里快要散掉的一层薄雾。
白发老头盯着画面，心里也跟着一紧一松。
“师祖，这是不是成了？”
冰雪老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现实里的唐玉瑶身上。
床上的少女还没有醒，眼角却忽然滑下一滴泪，顺着脸颊安静地落进鬓边，像是梦里有什么东西终于被她亲手松开了。
白发老头也看见了。
他声音放轻了许多，“哭了啊……”
冰雪老人神情凝重。
这不是普通做梦时的流泪。
这是梦境主人在主动放开某种核心执念。
唐玉瑶害怕叶诚消失。
这个念头支撑着整个梦境，把叶诚一层一层拖住，也把所有重置、加固、补全都围绕在“小叶不能走”这个结果上。
可现在，她自己松手了。
白发老头忍不住又问：“那叶诚是不是该醒了？”
话音刚落，连接在大黄身上的金色丝线忽然亮了起来。
那道光极快。
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金线，被梦境猛地弹了出来。
白发老头精神一振：“出来了！”
床边，一团半透明的黄狗影子从金线里滚了出来。
四条腿在半空乱蹬了几下，尾巴还下意识夹了一瞬，像是睡梦中被人一脚踹出了窝。
大黄睁开眼。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爪子。
又看了看冰雪老人和白发老头。
狗脸上写满了茫然。
冰雪老人：“……”
白发老头：“……”
只有大黄。
叶诚没有出来。
金线还在颤，可那颤动很快弱了下去，像是已经拉不出第二个东西。
房间里的空气骤然沉了。
白发老头喉咙动了动：“师祖……”
冰雪老人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梦境画面。
画面已经开始崩散。
可画面崩散，不代表叶诚回来了。
这才是最坏的地方。
梦里。
唐家客房的墙面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大黄被金线一拽，整条狗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水里捞走，嗖的一下消失在地上，只剩下那只装鸡肉的旧碗还在快速褪色。
唐玉瑶仍然抱着叶诚。
她像是知道这一刻会发生什么，所以抱得比刚才更紧。
叶诚低头看她。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唐玉瑶不是刚刚才做出决定的。
从他说“不出去可能我就没了”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知道自己必须选。
留住小叶。
或者放小叶走。
她怕了很多年。
从幼儿园那一次消失开始，她就一直怕，怕自己一回头，小叶又不见了，怕全世界又只剩她一个人记得，怕那颗青苹果味的泡泡糖变成她所有记忆里唯一的证据。
所以她不愿醒。
所以她知道这是梦以后，梦境反而更稳。
因为对她来说，这不是否定小叶存在的证据，而是终于证明小叶真的来过。
可是现在，她还是放手了。
不是她不想留下他。
而是她把那个想把小叶永远困在身边的自己，硬生生按了下去。
唐玉瑶的手指慢慢松开。
她没有抬头。
因为一抬头，可能就又舍不得了。
“小叶，我会等你的。”
她最后又说了一遍。
下一秒，整个梦境像一个被轻轻戳破的泡泡。
啵。
很轻的一声。
唐家客房消失了。
唐玉瑶消失了。
桌椅、窗户、走廊、偷听的妈妈和哥哥、饭桌上的灯光，全都在那一声极轻的破碎里散开。
叶诚却没有醒。
他站在一片漆黑里。
周围没有声音。
没有唐家大院，也没有福利院，更没有唐玉瑶。
只有怀里残留的那一点余温，还像是刚刚有人抱过他一样，清晰得有些不讲道理。
叶诚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那里已经没有泪痕。
但他好像还记得唐玉瑶把脸埋在那里时，那种轻微发抖的触感。
“这么说，应该是下一个副本？”叶诚搓了搓自己光滑的下巴，若有所思。
四周没有回应。
叶诚抬起头，眼神一点点安静下来。
他站在黑暗中，很快把刚才发生的一切重新过了一遍。
唐玉瑶放他走了。
大黄被金线拉出去了。
梦境泡泡碎了。
可他自己没有醒。
这就说明，真正困住他的东西，已经不只是唐玉瑶“不想让小叶离开”这一层执念。
叶诚想到了福利院。
想到了另外一个小号的他自己。
想到了牛马诀。
也想到了刚才冰雪老人那边传来的“事情有变”。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周围的漆黑之中迅速的出现了一个光点，而后光点开始扩散，将整个黑暗完全撕开，叶诚眼前一晃，出现在了教室里！
面前的教室墙壁上，贴着红色的字符，还有熟悉的高考倒计时，距离高考还有多少多少天……
“叮铃铃！”
上课铃声想起，叶诚没有着急做出什么动作，以免又重开了，而是观察周围的情况。
他是坐在最后一排的，靠在门口的位置。
同样坐在最后一排的还有另外一个位置，另外一个……没人的位置。
那是之前杜婉仪的座位，不过从之前老老实实硬熬到下课离开学校之后就没有在来过了，越狱成功，百万撤离！
不过叶诚并不知道这些东西，没有开上帝视角，只是通过之前大黄那边，和冰雪老人沟通，得知太太那边也进来了。
简单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应该是来到和太太那边同一个梦境的时期了。
这一次是最后一个，还是说还有？
叶诚还在思考，走廊外面传来脚步，一个地中海造型的老师走了进来，开始讲课……
时间一直这么持续着，天色逐渐暗淡，苟了一整天的叶诚终于是引来了下课。
“叮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叶诚熟练的收拾好书包，然后朝着教学楼外面走去……
“果然是这里……距离福利院那边差不多二十公里上下……”
“走过去的话大概……”一边走，心里一边盘算着。
叶诚在上课的时候就已经推算出来了学校的具体位置，通过太阳光照的时长和角度，推算出来的，学校位于大海市的那个位置，不过这东西有误差。
好在误差在一公里之内……
下一站。
大海市101福利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