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诚盯着面前那几行金色小字，看了好一会儿。
大黄也抬着狗头看。
一人一狗沉默。
半晌之后，叶诚嘴角慢慢抽了一下：“不是师祖……这是抓紧不抓紧的问题吗？”
金色丝线微微一颤。
叶诚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指着那几行字，表情十分复杂：“这是压根就没办法出去的问题啊。”
大黄趴在地上，尾巴轻轻扫了一下。
它觉得有道理。
虽然它是一条普通狗，什么都听不懂，但这句话非常有道理。
叶诚继续吐槽：“我要是能出去，我早出去了，还用得着在这里整什么梦境旮旯副本慢慢刷好感？”
他说着，掰着手指开始数。
“又是骗人家幼儿园小朋友，又是插班生刷新，又是福利院人参果，又是左脚踩右脚原地飞升，现在还要在人家家里扮演一个被女方家属审问的可怜同学。”
叶诚越说越觉得离谱。
“这要是能直接走，我至于这么麻烦吗？”
大黄默默把脑袋放回爪子上。
它不想参与讨论。
因为某人说“骗人家幼儿园小朋友”的时候，语气听起来完全没有愧疚，甚至有一种“流程虽然复杂但操作还挺熟”的坦然。
现实里，唐玉瑶房间中。
白发老头和冰雪老人看着画面里的叶诚，双双沉默。
白发老头张了张嘴，最后又闭上。
因为叶诚说得好像确实有道理。
真能出去，谁愿意待在这个梦里一点点试规则？
更别说叶诚从幼儿园梦境开始，一路硬是靠着胡扯、试探、被加持和不要脸，活生生把一个会不断重置的梦境副本玩到了现在。
换成别人，幼儿园那一关估计就已经开摆了。
重置一次还能忍。
重置两次也许还能继续想办法。
可要是一直重置，一直失去记忆线索，一直被梦境塞回原点，正常人早就被磨成梦境里的一块背景板了。
白发老头忍不住小声道：“师祖，他这话……好像真没错。”
冰雪老人没有反驳。
能在这种梦里走到现在，本身就已经不正常。
更不正常的是，叶诚还不是靠蛮力走到现在的。
他是靠规则漏洞一点点撬出来的。
金色丝线又在叶诚面前凝出新字。
【福利院节点出现异常。】
【梦境补出的叶诚，疑似保留自我，且不受重置影响。】
【已能察觉外界窥探。】
叶诚脸上的散漫慢慢收了起来。
他盯着那几行字，眼神安静了许多。
大黄也坐了起来。
叶诚伸手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语气逐渐变得微妙：“也就是说，另外一个梦境里面的我自己，已经有自我意识了？”
金色小字停了一下。
随后浮现出一个字。
【是。】
叶诚沉默。
这就有点意思了。
福利院那个小号叶诚，本来只是唐玉瑶梦境里补出来的过去时间段叶诚。
按理说，他应该是梦境角色。
就算聪明一点，会推理一点，能意识到自己所在的世界不对劲，也应该随着梦境节点重置一起消失。
可现在没有。
他保留了。
他积累了。
甚至开始往外看了。
叶诚盘腿坐在床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
“可能性一，他不是我。”
金线没有反应。
叶诚继续道：“梦境借着我的壳，生成了一个独立东西，后面可能会走夺舍、替换、真假男主、天命反派那种玄幻小说经典路线。”
大黄听得狗脸清澈。
什么夺舍？
什么替换？
能吃吗？
还是说以后分配干脆面和辣条的时候，它可以多吃一点儿？
如果是这样的话，它投假的一票……
叶诚自己说完，先摇了摇头：“但这个可能性不算高，小唐同学的梦境核心不是害我，而是留住我，真要往替换那边走，梦境早就可以直接捏一个听话版本的小叶出来陪她，不需要这么麻烦。”
金色丝线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认可这个判断。
叶诚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可能性二，他就是支线。”
他看着空气里的金字，语气慢慢变稳：“福利院节点里面的小号叶诚，因为学了牛马诀，加上小唐同学这边对小叶真实存在的认知加固，临时发展出了连续性，就像梦里一个支线角色突然有了成长线。”
叶诚停顿一下。
“梦醒了，一切都没了。”
他说到这里，眼神没有太多波动。
这其实是最合理，也最安全的一种判断。
梦境再离谱，它也是梦。
梦里的小号叶诚再像人，等唐玉瑶醒来以后，梦境崩塌，所有东西自然都会消失。
包括福利院。
包括陈有良牌人参果。
包括那个抱着搪瓷杯的小林白栀。
也包括那个学会牛马诀、从梦里一路走到高中节点的小号叶诚。
叶诚指尖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他比较倾向于这个答案。
因为这个答案最省事。
也最符合“梦”这个东西的基本逻辑。
可是现在问题就出在牛马诀上。
叶诚抬眼看着金线：“但如果牛马诀不是单纯在梦里模拟出来的东西，而是真的被他练出了某种积累，那事情就不一样了。”
现实里，冰雪老人眼神微微一沉。
叶诚猜到了。
白发老头也沉默下来。
他们最担心的，也是这一点。
如果牛马诀在梦境里只是梦境模拟，那问题还可以控制。
可如果它真的让梦里的叶诚产生了某种自我累积，那就不是普通梦境角色觉醒，而是梦境内部出现了一个能持续修炼、持续变化、甚至持续改变规则的东西。
叶诚缓缓伸出第三根手指。
“可能性三。”
他说到这里，声音压低了一些。
大黄抬头看他。
金色丝线也停住了。
叶诚看着那几行字，眼神变得很安静：“他不是梦醒就没了的支线，也不是梦境要拿来替换我的假货。”
“而是唐玉瑶的梦境，借着我的过去，养出了一个可以在梦里独立存在的……”
咚咚。
门外忽然传来很轻的敲门声。
叶诚后半句话停在喉咙里。
金色丝线瞬间散去，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大黄也啪的一下重新趴回地上，狗眼清澈，尾巴盖住爪子，重新变成一条没有思想、没有故事、只知道吃干脆面的普通土狗。
门外，唐玉瑶的声音轻轻响起。
“小叶。”
她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声音比平时低很多。
“你睡了吗？”
叶诚坐在床上，看着门口，没敢说话……
这个点儿了跑过来偷袭？
这么阴间？
唐玉瑶停了一下，又小声问：“我……可以进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