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利院外面，墙角阴影里，大黄的脑袋缓缓探了出来。
它原本是闻着叶诚的味道追过来的。
准确来说，是闻着两个味道追过来的。
一个味道很淡，像是梦境临时套出来的壳子，外面裹了一层陌生的校服、旧书包和插班生身份。
另一个味道却很奇怪。
稚嫩。
小。
但底层味儿又对得离谱。
大黄蹲在草丛旁边，狗鼻子动了动，狗脸上逐渐浮现出一种很人性化的茫然。
它看见了什么？
后院里面，一个十三四岁的叶诚蹲在那里，一个七八岁的叶诚坐在旁边，两个人面前还埋着一颗陈有良牌人参果。
大黄：“……”
它的脑袋上仿佛缓缓冒出了一个问号。
不对。
两个叶诚？
为什么会有两个叶诚？
大黄又闻了一下。
味道一个真，一个也真。
感觉一个像叶诚，另一个也像叶诚。
大的那个欠揍感非常熟悉，小的那个眼神也非常熟悉，尤其是看陈有良时那种“这个东西还能榨出多少价值”的眼神，简直和大号叶诚一脉相承。
大黄沉默了。
狗脑子开始过载。
如果这里只有一个叶诚，那它还能理解，毕竟梦境里换壳子很正常。
可现在两个叶诚同时出现，大号叶诚还在教小号叶诚牛马诀，小号叶诚居然还学得很认真。
这是什么？
这是叶诚繁殖现场？
大黄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晃了晃脑袋，把这个恐怖猜测甩出去。
它下意识看向旁边。
唐玉瑶就站在不远处。
少女怀里抱着书，安静地看着福利院后院，目光几乎全部落在那两个叶诚身上。
她看得太专心。
专心到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身旁的草丛里已经多了一条黄不拉几的土狗。
大黄慢慢往后缩了缩。
它现在已经学聪明了。
这个梦境里面，不能在唐玉瑶面前表现得太像人。
不能点头。
不能比划。
不能让唐玉瑶觉得这条狗像是在思考。
所以大黄强行让自己的眼神清澈起来。
它蹲在阴影里，尽量把自己伪装成一条普普通通、平平无奇、只是路过福利院墙角的无辜土狗。
虽然它刚刚脑袋上的问号都快实体化了。
后院里面，大号叶诚还在传授牛马诀。
小号叶诚一边听，一边偶尔提出一些非常现实的问题，比如修炼之后有没有工资，牛马身份能不能申请补助，气感这种东西能不能变现。
陈有良埋在地里，眼神越来越空洞。
他已经不太想报警了。
因为他怀疑警察来了，也未必能处理两个叶诚当场传功这种事。
……
现实。
梦境外面。
房间里。
冰雪老人和白发老头看着眼前投影里的画面，同时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沉默。
画面里面。
一个十三四岁的叶诚。
一个七八岁的叶诚。
两个叶诚围着一个被埋进土里的陈有良，正在十分认真地讨论梦境规则、真假身份、人参果价值，以及牛马诀的修炼可行性。
白发老头嘴角抽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见过很多怪事。
但这一幕，还是有点超出他的阅历范围。
“师祖。”
冰雪老人没有立刻回应。
白发老头指了指画面，语气里面带着一点不确定。
“那小的……也是叶诚？”
冰雪老人沉默片刻。
“应该是梦境补出来的。”
白发老头看着画面里那个七八岁的小叶诚。
小号叶诚正在和大号叶诚讨论“如果这里是梦，那福利院时间线里的自己是真的，外来者叶诚是假的，可从梦境外来者角度看，外来者叶诚才是真的，自己反而是梦境补丁”。
白发老头听完之后，整个人都安静了。
他缓缓开口：“师祖。”
冰雪老人：“嗯。”
白发老头：“七八岁的小孩，能想这个？”
冰雪老人也看着投影。
很久之后，他才说道：“正常七八岁小孩不能。”
白发老头：“那他……”
冰雪老人接上了后半句。
“所以他不正常。”
白发老头：“……”
这话好像很有道理。
他以前只知道叶诚现在脑子离谱。
会拆规则，会找漏洞，会利用唐玉瑶梦境里面的认知机制给自己叠加，会反向找到大黄，还能判断金线为什么拉不出去。
但他没想到，小时候的叶诚也这么离谱。
梦境补出来的小号叶诚，只是福利院阶段的叶诚。
没有成年记忆。
不知道唐玉瑶。
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可就凭一句“这里是梦”，再加一个明显不属于当前时间线的校牌，他居然就能把两个叶诚的真假逻辑拆得清清楚楚。
这已经不是聪明了。
这是脑子长得很不讲道理。
白发老头忍不住说道：“师祖，我现在有点明白他为什么能在唐玉瑶梦里乱窜了。”
冰雪老人看着画面，缓缓点头。
因为这小子从小就不是正常人。
梦境规则对别人来说是迷宫。
对叶诚来说，像是一套可以拆开的机关。
别人进梦境，第一反应是害怕、迷茫、寻找出口。
叶诚进梦境，第一反应是测试规则、利用规则、白嫖规则，顺便把规则当牛马使。
而更离谱的是，梦境补出来的小号叶诚，居然也有这种倾向。
白发老头看着画面里两个叶诚一问一答，忽然有种说不出的荒谬感。
“师祖。”
“嗯？”
“我怎么感觉……这唐玉瑶的梦境，像是自己给自己补了一个漏洞检测器？”
冰雪老人沉默了一下。
这个说法很离谱。
但居然有点准确。
一个叶诚已经够麻烦了。
现在梦境里面又补出来一个小号叶诚。
如果这两个叶诚继续交流下去，天知道他们会不会把整个梦境结构拆得更明白。
白发老头又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
“师祖，那个人皮子那边呢？”
冰雪老人抬手一挥。
旁边另一个梦境泡泡里的画面亮了起来。
高二三班。
教室。
黑板。
课桌。
数学老师。
以及已经不知道重开了多少次的杜婉仪。
只不过这一次，画面里的时间已经到了傍晚。
学校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收拾书包，陆陆续续往外走。
杜婉仪坐在位置上，双眼无神地看着窗外。
她熬出来了。
在无数次重开、无数次掀桌、无数次肘击教导主任、无数次被唐玉瑶察觉异常之后，她终于硬生生熬到了晚上放学。
白发老头看着这一幕，有些震惊。
“她居然还没掀桌？”
冰雪老人也有些意外。
“她好像学聪明了。”
画面里。
杜婉仪慢慢站起身，拎起校服外套，眼神里面重新出现了光。
那不是学习之后的智慧之光。
而是终于不用上课之后的逃出生天之光。
她看了一眼唐玉瑶所在班级的方向。
这一次，她没有过去。
没有大喊小玉瑶。
没有冲进教室。
也没有试图在唐玉瑶面前解释任何东西。
杜婉仪虽然不着调，但重开次数多了，也终于摸清了一点规则。
不能碰唐玉瑶。
至少不能随便碰。
一碰就容易出事。
于是她拎着外套，直接从另一边楼梯下去，动作快得像是刚刚刑满释放。
走出校门的时候，杜婉仪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傍晚。
很好。
没重开。
杜婉仪脸上逐渐露出一个邪恶无比的笑容，嚣张的大笑起来：“哈哈哈……终于是熬过来了。”
差点儿憋死了，在学校的时候一直都是不能笑，还不能笑的状态，现在出了校门终于是可以猖狂了，爽！
鬼鬼祟祟的，杜婉仪站在校门口，左右看了一眼。
找小诚诚这件事暂时失败。
找唐玉瑶容易重开。
那就换个人找。
梦境既然是唐玉瑶的记忆泡泡，那其他人的记忆节点，说不定也在附近。
杜婉仪脑子里面很快冒出一个名字。
小寒寒！
她小时候读过的那所贵族私立幼儿园，就在大海市。
杜婉仪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不找唐玉瑶。
不找叶诚。
先去找小寒寒。
曲线救国！
好吧，骗你的，只是单纯的想念小时候香香软软的大小姐了而已……
下一秒，杜婉仪直接迈开腿，朝着大海市另一头狂奔而去。
现实房间里。
白发老头看着画面，嘴角慢慢僵住。
“师祖。”
冰雪老人看着杜婉仪一路狂奔的背影，眼皮也跳了一下。
白发老头缓缓说道：“她去的方向……”
画面里，杜婉仪越跑越快，远处街道尽头，一座装修精致、门口挂着贵族私立小学牌子的建筑，已经一点点出现在暮色里。
白发老头声音变得干涩。
“好像是沈清寒小时候读的贵族私立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