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尊那道带着惊叹的意念散去后，整个角落难得安静了片刻。
林宇却没停手。他把那三套刚成型的理论框架，一条一条地往微雨那边推。
“这些你帮我整理一下。”他头也没抬，“天赋寄生、生物适配、能力激活，三套理论的底层逻辑全在里面，帮我整合成一个统一模型。哪里有冲突，标红给我。”
漂浮的蓝色数据体闪烁了一下，海量的字符开始重新排列。
楚心柔靠在墙边，已经撑不住了。她刚从深度休眠里醒过来没多久，精神核心还虚得很，听这两个男人聊了半天的术语，整个人昏沉沉。
四小只睡得更香，白毛翻了个身，把林玲玩到一半的零件全压在了身下，小姑娘咬牙切齿，但搬不动白毛。
“整理完了。”微雨的反馈传来，“三套理论已闭环，未发现重要冲突。”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折腾到这个份上，总算能歇着了。
就在这时，林宇忽然开口。
“如果顺利的话，这几天应该就能拿出第一批实验体。”
他说得轻描淡写。
角落里一下子静了。
楚心柔猛地睁开半阖的眼，差点没坐稳。
龙尊都传出一道意念：“这两天？”
楚心柔回过味来，整个人都精神了：“你……你确定？我们刚才那一堆失败品还堆在那儿呢，你不是说理论是最廉价的东西吗？”
“理论是廉价。”林宇终于抬起头，“但理论一旦闭环，剩下的就只是工程问题了。工程问题，我擅长。”
这一句话，比任何成果都让人震动。
他们太清楚这玩意儿有多难了。十七次失败，三套从无到有的理论，黄金时代无数人止步于此。
可这个男人，把它当成一道几天就能交作业的工程题。
楚心柔说不出话。她研究战狼也算半个行家，可在林宇这种推进速度面前，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被效率碾过去的无力感。
林阳没说话，只是看着林宇。
这家伙，真是可靠啊！
夜深了，楚心柔抱着还在打呼的林玲先走了，把四条大狗也一并赶了出去。微雨进入了低功耗的整理状态，龙尊也懒得再看戏，意念沉回了影子深处。
偌大的工作区，只剩下林阳和林宇两个人。
林宇没急着开工，反倒往椅背上一靠，摆弄着手里那块没用完的金属。
“还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吗。”他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林阳坐到他对面：“记得。你那时候可把我吓得不轻。”
“是啊。”林宇捏着零件转了一圈，“结果你一句话把我老底全揭了。我当时就想，这人不是傻就是疯。哪有人把对方的牌全摊开还跟人合作的。”
“后来呢。”
“后来发现，你是真敢赌。”林宇笑了一下。
“你赌性也不小，不过我还是很高兴，你能回来。”
“回来是因为，我想看你这套疯路到底能走多远。”林宇把零件往桌上一搁，“现在看，比我想的远多了。天赋工程学……这名字是我起的，但这条路其实是你蹚出来的。”
林阳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想从蓝星到先锋城这一路。想那些信过的人，那些把后背交出去、最后却被捅了一刀的时刻。不止一次。每一次，代价都不小。
他曾经发过誓，不再轻易把核心交给任何人。
可此刻坐在对面的林宇，正盯着那张随从卡的构装图发愁——卡在“核心承载单元”那个空白模块上，怎么都验证不了林阳的模块到底能不能被造物承载。
这个问题，林阳能解。
但要解，就得让林宇看见他的自组天赋到底是怎么运行的。
把自己赖以生存的底牌亮出来么……
值得吗？
“你刚才卡在哪。”林阳开口。
“核心承载单元。”林宇指着那块空白，“你自组天赋的理论模版我能理解，不过想走一遍还是有点困难，从无到有嘛。”
林阳没再说话。
他在脑子里把风险过了一遍。开放面板，意味着林宇能看见他每一个天赋的底层结构，自组天赋的拼接逻辑，赋能链接的全部权限。这跟脱光了站在对方面前没区别。
最坏的结果，他想过。
可他更清楚，林宇要解这道题，这是最快的方式。
良久，他抬起手，调出了自己的职业面板。
然后，他做了一件这辈子只对四小只做过的事——把整块面板，朝林宇推了过去。
“给你看看吧。”
林宇吓得一愣。
“你他妈……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他半天才挤出这句，“林阳，我是工程师，而且我是干复制的，我看一眼就能记住一辈子。”
“我知道。”林阳说，“不过……就当是第一次见面，我说透你底牌的报酬吧。”
林宇愣在那里，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研究了一辈子规则、结构、利益。他能算清每一笔交易的得失。可眼前这个动作，他确实不明白了。
这种级别的信任，令人无法理解。
他低下头，去看那块面板。当那些自组天赋的拼接逻辑一条铺开在他面前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原来是这么跑的，原来低级天赋能这样堆出核心功能，原来“积木理论”不是比喻……
林阳没停。
他开始一项一项地，把自己所有的天赋、技能，凡是觉得有用的、可能有用的，全部通过赋能链接同步给林宇。
一个。
两个。
十个。
林宇越看越沉默，越接受也越沉默，手指悬在半空，连记录都忘了。
他逐渐回过神来——林阳是真的什么都没留。
这家伙，真是……真是，让人难以理解。
就在最后一项同步完成的瞬间，在林宇极端的不理解之下，林阳的面板上忽然弹出一行提示。
【您与链接伙伴“林宇”的链接等级已提升。】
林阳怔住了，这条提示久远到他都忘了上次出现是什么时候了。
链接了这么多人，达到过这个层级的，只有四小只。那是同生共死、刀口上滚出来的羁绊。
那是四小只对他无底线的尊敬和信任。
林阳一度已经默认了，人和人之间是不可能达到这种信任程度的……
可……
可现在，林宇也到了。
他百感交集，一时竟分不清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松一口气。
这一把，他赌对了。原来这世上，还有值得他再信一次的人。
紧接着，又一行提示跳了出来。
【链接伙伴林宇向你反馈了技能——】
【获得技能：化卡】
林阳的呼吸顿了一拍。
他猛地抬头，看向对面那个同样僵在原地的林宇。
“你……”
林宇也正盯着自己的手，那行属于他制卡师最核心的技能，此刻竟出现在了林阳的面板上。
反馈机制是怎么运行的，他也不知道。
林宇憋了半天，说出一句话。
“很好，这下你也没办法闲着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阳，半晌，扯出一个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