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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冬天里的一把火

  四更天,北风嚎,杀人放火标准时间。

  凤雏城里,一座已经被搬空的宅院里。

  可以看得出,这户人家家境殷实,前後两进的院子,後院里,有一石砌井台的水井,袅袅地冒着白雾。

  今晚风很大,哪怕是这有院墙和房舍挡着的地面,井口逸出的白雾也会被风迅速吹散0

  有白雾冒出来,这就是一口深井,至少十丈以上那种。

  这种深井,哪怕寒冬也不会结冰,地下水会稳定供给,冬季的水位甚至还会比其他季节更高一些。

  由於地下水温比地面温度要高出很多,所以才会有白雾飘出来。

  白雾中,突兀地伸出一只手,一下子抓住了井沿,接着钻出一颗人头。

  那不是披头散发的贞子,而是一个头上挽髻、口中衔刀,眼神警惕的年轻男子。

  他双目狭长锐利,瞳仁在黑夜中亮如寒星。

  他审慎地四下观察一番,然後迅速翻出井口,随後,从井里又钻出一个人来。

  两人只是互相打个手势,便向门户大开的屋舍潜去。

  很快,宅中火起。

  陇上的冬天,空气乾燥的能让毛料的衣袍频频生出静电。

  再加上冬日要烧火取暖,下人房中用普通柴禾,早晨起来鼻孔里都是灰。

  这种环境下,屋舍的屋梁、橡子、门板,全都极为乾燥。

  尤其是凤雏城中建筑木料多为松木,干透的老松木疏松多孔,遇火即燃,再有了这晚风,就更不得了。

  一列高速行驶中的列车,如果着火,可以在两分钟内,将一整节车厢鼓满烈焰。

  这木料、这晚风,同样不过两分钟,在那两个人的刻意纵火下,火舌就舔上了屋檐。

  起初只是一点微弱的明火,蜷缩在屋檐角落,可下一刻,便被风鼓起半尺多高,紧接着,空气中就弥漫开松木燃烧的清苦焦味。

  冷风裹挟着火舌,呼啦啦地四处乱飘,率先引燃了东厢房。

  半刻钟後,全院多处出现火点,主房、厢房、门楼连片燃烧。

  一刻钟後,烈焰焚天,房屋粗大的主梁已被烧得焦黑开裂,不时有燃烧断裂的橡子掉落地面。

  院角的柴垛喷吐的火舌被风拉扯着,引燃了邻居的房子,火势开始迅速蔓延。

  羁押凤雏城未及撤走的那些百姓的地方,是一处经营多年的老客栈。

  凤雏城是草原商旅往来必经的中转枢纽,监於这些生意人的经营类型,城里的客栈建得都很大,有很多大通铺,後院有面积甚大的牛羊圈和片马厩,还有不止一个的乾草垛。

  城内大火骤起时,值守在此的十余名玄川部士兵先後闻讯,纷纷赶到院中,翘首远望,只见一条街巷相隔,大火冲天而起。

  看守这百余个百姓的士兵并不多,就他们这些人。

  因为他们看管的是手无寸铁的平民,而且这城中,四处驻紮的都是他们的兵马。

  他们根本不担心这些百姓敢公然反抗他们,看管的目的只是担心他们趁夜逃走,藏匿起来。

  所以,这正眺望火情的十余个士兵,很快就被伪装成凤雏居民的这些人干掉了。

  这些人中,大部分是精通鲜卑语的士兵,其中还有几个,是杨灿派来的亲兵,墨门出身,身手高明。

  他们出手狠辣,迅速解决了十多个看守他们的玄川士兵,便化作了流动的火种,四散开来。

  很快,城中各处马厩、民居、库房,烈火接踵而起,浓烟滚滚,烈火熊熊。

  一座城池,哪怕再小,它也有道路,有屋舍间的空地,为何烈火焚城会对驻紮其中的军队造成巨大威胁呢?

  这是因为城池的建筑布局和驻军的规矩。

  士兵不能像普通百姓一样分散居住,火起前是这样,火起後也是这样。

  若是任由士兵三五成群四散居住,火起时也自发避火,四散而逃,那还如何成军?

  他们不但要集中住宿,而且只集中在城门处、将领宿地周围,以及关键要道处的宅院,兵力密集紮堆,大火起时,他们根本无法迅速疏散。

  而且,一座城由高墙、街巷、宅院等分割成了无数小空间,大火燃起之後,四通八达的街巷尽数变成了通风的烟道,浓烟弥漫、目不视物,呛咳不止,就更加难以迅速疏散了。

  这便是古时将领,主动弃城,诱敌驻入,再以焚城之法,重挫敌军得以成功的原因。

  城主府内,熟睡的符乞真被贴身侍卫连滚带爬地跑去唤醒,衣衫不整地跑到院中,眼见城中四处火起,不由色变。

  他知道,上当了,这座空城,是敌军主动让出来,用来埋葬他的一座坟墓。

  「传令下去!所有城门驻军,放弃城关,就近出城,全员向北突围,返回玄川部落!」

  到了此时,他如何还不相信那城中百姓所言?

  至少,他不敢冒险尝试再去什麽夹谷关了。

  往北走,回玄川部落,是他此刻唯一的想法。

  这时候,城主府的驻军也匆匆给马匹装好了鞍鞯,符乞真翻身上马,率领一众亲兵侍卫便冲出了城主府。

  他住的这一片倒是比较安全,直到此时,火势才刚从附近蔓延过来,街头弥漫着烟气,符乞真俯低了身子,领着人马,便向北城方向冲去。

  凤雏城外,距城一里,四门各有伏兵。

  杨灿、索醉骨、索故、杨竞舟各领一军,由於夹谷关至关重要,不容有失,因此杨灿留下了沙牛儿这员大将坐镇,让姜景腾辅之。

  四处城门,玄川部落的骑兵乱烘烘地刚一出城,伏兵便立即发动了突袭。

  不过一里地的距离,堪堪让他们的战马速度提升到最佳攻击状态。

  他们的拦截冲杀,将逃兵封死在了城门口附近,城门处的敌军被迫交战,伫马不前,城里的敌军却还在向城门外蜂拥而来。

  前方人马拥塞,後方不断前涌,到後来便进也不得,退也不得,浓烟与火舌又衔尾而来,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北门外伏击阵地上,冰雪荒原中,一队人马静静偃伏着。

  城中大火冲天之际,正在暖棚雪橇上小憩的索醉骨,便被贴身女卫唤醒。

  索醉骨从暖棚中出来,樱弑和棠刃立即上前,为她披甲。

  此时的索醉骨,已经完全歇过乏来,她甚至还在雪橇上睡了一觉,神完气足。

  看着凤雏城此刻如同一只涅盘的凤凰,红光隐隐,索醉骨唇角不禁勾起一抹浅笑。

  杨灿那家夥,左一把火右一把火的,这「火山」的字,还真没取错。

  伏击北城,是她主动挑的,索故和杨竞舟自然不会和她这位索城主相争,而杨灿————

  也没和她争。

  杨灿选了东门,如果城中玄川部兵马主力选择向夹谷关方向转移,才会和他迎头遇上。

  但谁都知道,符乞真若遇夜袭,最大的可能就是集结主力,向北逃跑。

  索醉骨主动请缨扼守此处,为的自然是正面硬撼玄川主力的大功。

  索醉骨回首看了看她一手调教的「索家大马」,军容严整、蓄势以待,这,便是她的底气。

  原本驻守凤雏城的步卒,已经全部移防夹谷关,所以她的骑兵,已经全部抽调出来。

  北城门开了,一支人马乱烘烘地从烟火中冲了出来。

  这是符乞真率所部,足有五百多骑,能在混乱中匆忙集结起这麽多的人马,已是极为不易。

  索醉骨的眼睛亮了,战意迸发。

  她把长槊一举,指向前方的玄川溃兵,在其身後,一杆杆驼首矛高举如林。

  「全军,冲疾!」

  随着索醉骨的一声大喝,她有力的双腿一磕马镫,胯下红鬃马率先杀出。

  索家大马紧紧相随,樊形突进,以区区一半之兵,迎向符乞真的乱骑。

  索醉骨的楔形冲阵,狠狠地楔进了符乞真散乱的阵形。

  长刀劈砍、槊杆横扫、战马践踏,金铁交击,嘶鸣呐喊声被风卷着,送进了符乞真的後阵。

  东城外,城中火起时,杨灿便开始不慌不忙的披甲,耐心准备起来。

  汗血宝马、陇上明光、贪狼破甲————

  他的三件套,一样不缺。

  东城门开时,逃出城来的骑兵驰出城门,便兜马向北,杨灿一见,便知他们无意向夹谷关方向突围,因而马上下令,冲了上去。

  逃出城来的玄川部落骑兵此时正策马向北,杨灿领两百骑,迎着城门冲杀过来,就变成了击其侧翼。

  区区一里距离,玄川部骑兵根本来不及变阵迎击,顿时吃了大亏。

  尤其是杨灿那一身武勇,实在是悍勇得可怕。

  奈何,杨灿并没有一拳碎山河的神通,他————杀不过来。

  即便他单兵战力冠绝全场,手中长槊每一次挥出都能带走一条人命。

  即便他麾下两百骑兵个个悍不畏死,来回往复冲杀,不断收割玄川溃兵性命,终究还是被他们逃出近两百骑,他们不敢恋战,头也不回地望北而去。

  「追!」

  杨灿见从城门滚滚浓烟中不时冲出来的敌骑已经渐渐稀落,懒得为他们停留,立即挥军,追赶逃兵。

  四更天时动手的另一个好处,此时便显现出来。

  四更天时动手,不仅是睡眠者最困倦,放哨者最容易放松警惕的时候,而且交战没有多久,便有了微明的天光,不至於目不视物。

  杨灿的银马长槊,此时就是他的战旗。

  眼见杨总戎咬着逃兵向北而去,战意正浓的於阀将士,立即衔尾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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