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林毅便站起身，推开休息室的门，走到了不远处的服务台。
那名负责对接他的工作人员正坐在台後，百无聊赖的翻看着面前的光屏。
工作人员见林毅过来，连忙站起身，脸上堆起了笑容。
「您有什麽吩咐？」
「这次我就不再继续匹配了，另外，将我参赛帐户里的恒宙晶取出来，大概有四十五万多一些。」
工作人员微微一怔，但很快便反应过来，点头道：「您稍等，我这就去办。」
他转过身，快步朝服务台後方的通道走去。
通道不长，尽头是一扇半掩着的金属门。
工作人员在门上轻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何鸿灿的声音：「进来。」
工作人员推门而入。
何鸿灿正坐在一张宽大的黑木桌後，面前悬浮着几面光屏，上面密密麻麻地滚动着最新数据。
见到是负责对接林毅的那名下属，何鸿灿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怎麽了？」
林毅和一些其他百胜选手不同，基本上没什麽这样那样的奇怪要求，因此很少见到这名下属过来找他。
「何主管，」工作人员快步走到桌前，汇报导，「林毅刚才吩咐要暂停匹配，还要将他参赛帐户里的恒宙晶全部取出来。」
何鸿灿眉头微挑。
「暂停匹配？还要清空帐户？」
他沉吟了片刻，然後吩咐道：「你先去把恒宙晶备好，办完之後，在库房等我。」
「是。」工作人员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何鸿灿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外，然後重新坐回椅中，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显然是在思考着什麽。
过了片刻，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推开侧门朝竞技场更高层的方向走去。
何家在竞技场坐镇的高层今日轮值的是何景桓。
他是永源境高阶强者，在家族中负责竞技场的日常战略决策，其办公的场所位於环形竞技场最上层，整面墙壁都是透明的晶体材质，可以直接俯瞰整个竞技场。
何鸿灿进去时，一位穿着深灰色长袍的清瘦男子正站在墙边，自光落在下方擂台上两个正交手的真源境高阶修行者身上。
他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
「族老。」
「说。」何景桓依旧看着窗外的擂台。
何鸿灿将林毅停止匹配、清空帐户的事简短汇报了一遍。
何景桓听完，终於转过身来。
他面容清瘦，眼睛有些偏小，但目光极其锐利，让人不敢直视。
「林毅？」何景桓重复了一句，他思索了片刻，随後道：「你去准备二十万恒宙晶，装一份礼盒，送给他。」
何鸿灿愣住了。
「二十万？」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景桓族老，我们在他身上没赚到钱，还倒贴？」
他说到这里，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林毅太稳了。
稳到那些常年混迹竞技场的老油子们把他的比赛当成了定期收割的理财产品追着他买，虽然赔率不高，但积少成多，总体算下来竞技场在他身上非但没有盈利，反而还略微亏损了一些。
何景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的擂台。
下方那两个真源境高阶的修行者正斗得难解难分，擂台边缘的能量屏障被接连不断的冲击撞出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你想想，」何景桓缓缓开口，「这个林毅，是谁送到温家的？」
何鸿灿毫不犹豫地答道：「温茜斐，岚溟城的军主。」
这麽多年下来，这些信息何家早就摸到了。
何景桓叹了口气，「过不了多久，就是恒禁卫考核了。」
恒禁卫。
何鸿灿心中一惊，「族老，您的意思是.....这个林毅，他.....
7
「二十万恒宙晶，就当是我们何家提前结一份善缘。」
何景桓缓缓道，「即便他最终没能通过恒禁卫考核，以他的天赋和九印圆满的根基，突破永源境之後也绝不是寻常永源境可以比拟的。将来他需要切磋磨练，总会第一个想到我们何家竞技场。
永源境场次的收入，难道不比今天这二十万恒宙晶多得多？」
何鸿灿垂首，躬身：「我明白了。这就去办。」
「去吧。」何景桓摆了摆手，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此时，擂台上那两个真源境高阶已经分出了生死。
是的，这是场死斗，观战席上正为胜利者爆发出一阵阵欢呼。
不过何景桓的目光却没有落在擂台上，而是望着环心上空那枚缓缓旋转的霜珑晶鉴，若有所思口至於何鸿灿，他退出何景桓的房间後快步穿过廊道，下了几层楼，朝库房走去。
库房门口，那名工作人员已经等在那里了。
其手里捧着一只精致的晶盒，盒子表面以暗银色的金属丝嵌出环心长剑的纹样。
「主管。」工作人员见到何鸿灿，连忙上前。
「我看看。」何鸿灿伸出手。
工作人员连忙将晶盒递了过去。
何鸿灿打开盒盖，轻轻一扫，晶盒的微缩空间内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摞恒宙晶，总共四十五万三千多，是林毅参赛帐户里的全部余额。
他将盒盖合上，将盒子还给工作人员，然後道：「你再去取个盒子，装二十万恒宙晶进去。」
「再取二十万？」
工作人员虽然心中惊讶，但是不敢多问，连忙转身去办。
片刻之後，他重新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只同样的晶盒。
只不过这只盒子内部的恒宙晶是二十万整。
何鸿灿将盒子接过，然後朝休息区走去。
休息室里，林毅正坐在修炼平台上闭目养神。
敲门声响起。
「请进。」
门被推开，何鸿灿和那名工作人员一前一後走了进来。
工作人员率先上前，将那只暗银色嵌纹的晶盒双手奉上：「这里一共四十五万三千一百恒宙晶，您清点一下。」
林毅接过晶盒，打开盒盖後神念往里面扫了一遍，数目分毫不差。
他点了点头，将晶盒收进体内神国。
「有劳。」
这时，一旁的何鸿灿上前半步，脸上挂着笑意。
「这段时间您在我们环形竞技场连战连捷，给真源境场次带来了不少关注。何某代表竞技场，向您表示谢意。」
说着，他将手中那只晶盒递到林毅面前。
「这是竞技场的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林毅看着那只晶盒，也没咋当回事。
百连胜以上的选手竞技场会给予各种额外的好处来笼络，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何家为了留住高连胜选手而施展的常规笼络手段罢了。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赶紧去买真源魂晶，那枚能将他灵魂悟性推到真源境初阶的晶核，已经让他等了太久太久。
他觉着竞技场通过他比赛开盘肯定也没少赚，因此就也没多客套，直接笑着接过晶盒，「何主管客气了。」
晶盒收起後，林毅朝何鸿灿和那工作人员微微颔首，然後便迈步走出休息室，沿着甬道朝环形竞技场的内层广场走去。
内层广场上，深青色浮空梭已经停在那里了。
温旭靠在梭首，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迈卡说着什麽。
旁边站着温茜晴和温茜洛。
至於温茜岚，因为修炼任务较重，这次没有来。
看到林毅走出来，温旭立刻迎了上去。
「林百长！今天又是一场乾脆的胜利，非常利落。」
迈卡也跟着上前，同样面带微笑。
林毅看向众人，略带歉意道，「今天我就不和你们一起回去了。我打算暂停比斗，然後闭关一段时间。等会要去买点东西，然後自行回去。」
温旭闻言微微一怔，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也好，你现在已经是二百七十二连胜了，再往下打意义也不大。去吧，有什麽事随时联络。」
迈卡也点头道：「不错，打了这麽多场，闭关沉淀梳理一下是好事。」
至於林毅要买什麽，这种明显涉及到修行隐私的事众人自然默契没有多问。
他们与林毅道别之後，陆续登上了温旭的浮空梭。
深青色的梭身在平台上方微微侧转，很快便汇入了寂巨城上空繁忙的航道，朝温家晶簇的方向飞去。
林毅目送温旭的浮空梭消失在航道尽头，这才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对寂巨城已经相当熟悉。
这些纪元里他并非只在竞技场和温家之间两点一线地往返，偶尔也会独自出来转转，把城里那些大大小小的商会、交易所都摸了个遍。
他在一处相对偏僻的地方停下了脚步，然後神念扫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之後，从体内神国中取出一枚透明珠子。
这枚伪装珠比他上次在岚溟城用过的那枚还高一级，足以遮蔽永源境高阶以下的探查，是他之前踩点熟悉情况时购买的。
他将珠子贴近胸口，注入混沌之力。
柔和的扭曲力场从珠子上蔓延开来，几息之後，他重新变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面容普通，身形普通，气质普通，身上的气息也被压缩到了真源境中阶的水准。
这种人在寂巨城不会引起任何的注意。
接下来的过程没有产生任何波折。
真源魂晶虽然属於少见的宝物，但寂巨城是寂宙域的首府，一百座宙海巨城的核心，这点东西还是很容易买到的。
伪装後的林毅顺利地买到了想要的东西。
这一次他不需要像上次在天铭阁那样讨价还价了半天，真源魂晶这种宝物，价格透明，市场上几乎没有议价空间，五十万恒宙晶分文不少。
交易完成後，林毅身上的恒宙晶已经基本消耗得八九不离十。
但林毅心中却只有满足。
买到了。
终於买到了。
当他回到温家晶簇，推开东苑别院的院门时，院子里的模拟天光已经快要调到底了。
他没有在小楼一层多做停留，径直顺着楼梯下到地下一层的修炼室。
室门在身後无声闭合，墙壁上淡蓝色的能量疏导纹路感应到他的存在，自动亮起了温润的光晕。
林毅在中央那块暗青色的修炼平台上盘膝坐下，然後将心神沉入体内神国，打开了那只盒子。
盒盖掀开。
一枚晶核安静地躺在盒心。
它比上次那枚残次品大了将近三四倍，棱角分明，呈现一种深邃的淡蓝色，无数细密的法则纹路在晶体表面流转不息，那些纹路每流转一周便会散发出一次极其微弱的波动，就像有一颗沉睡的心脏正在其中缓慢搏动。
真源魂晶，价值五十万恒宙晶。
林毅深吸一口气，将盒子轻轻合上。
他没有立刻使用这枚真源魂晶。
长时间比斗带来的疲惫虽然不深，却像一层极薄的尘埃覆在意识的表面，不抖落乾净总归会影响吸收宝物的效率。
因此，他盘膝坐在淡青色的晶石平台上，闭上眼，将呼吸调到最缓，让体内那片广袤的混沌源海在平稳的能量滋养下自行振鸣。
墙壁上的能量疏导纹路以固定的频率明灭着，淡蓝色的光晕如同潮汐般一涨一落。
这一次静坐调息持续了将近一年。
对於一个真源境圆满的修行者来说，一个年不过是弹指一瞬，但对於急着想要见到真源魂晶效果的林毅来说，却如同煎熬。
不过他虽然心中急切，但为了让魂晶效果达到最大化，还是耐下性子慢慢调理。
当最後一缕疲惫从意识深处被涤荡乾净时，林毅缓缓睁开眼。
他的状态已经调整到了最佳，混沌源海丰盈饱满，九枚浑宇印在灵魂本源中安静地悬浮着，彼此间的能量连接平稳而流畅，灵魂如同一面被擦拭乾净的明镜，不染纤尘。
随後，他将心神沉入体内神国，将那只盒子拿到面前，掀开盒盖捏起那枚晶核，然後轻轻一捏。
它先是微微一颤，表面的法则纹路骤然亮起，深蓝色的光芒从晶体内部喷薄而出。
这股能量与残次品截然不同。
残次品真源魂晶的能量像是被敲碎後重新拼凑起来的碎片，虽然也能生效，但总给人一种磕磕绊绊的感觉。
其每一缕能量的注入都带着一种生硬的滞涩感，如同一把钝刀在意识中缓慢切割，虽然最终也能切开那条通往更高悟性的道路，但过程却让人很不舒服。
而标准真源魂晶的能量，是浑然一体的。
它并不狂暴，也不滞涩，就像是一条无声流淌的深河，沿着灵魂脉络向意识核心的每一个角落自然扩散。
那股能量所过之处灵魂的每一个节点都在轻轻震颤，像是久旱的土壤终於迎来了第一场透雨，乾裂的缝隙被雨水无声地填满，然後重新黏合在一起，变得比从前更加柔韧丰润。
这是一种极为畅快的通透感。
这就是真源境的灵魂悟性。
在不燃烧灵悟之气的情况下，他的基础悟性已经可以支撑他独立参悟混沌规则，而不再需要像之前那样全靠灵悟之气的加持才能推进。
那麽，如果再叠加上灵悟之气呢？
林毅在意识深处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後引动了紫雾空间中那片浩瀚的液态湖泊。紫色的灵悟之气如同被点燃的星火，在他灵魂最深处轰然燃起。
轰！
世界在这一瞬间彻底变了模样。
无数道错杂交织的能量轨迹在他意识中同时展开，每一道轨迹都对应着一种法则变化的可能性，而每一道轨迹的尽头，又延伸出无数道新的分支，分支的尽头又有新的分支。
无穷无尽，层层叠叠，如同一张巨网，在他眼前铺天盖地地延展开来。
这就是，真源境初阶的灵魂悟性叠加灵悟之气。
此前他看到的这张网，是模糊的。
那些法则丝线虽然能看到轮廓，但细节处却完全无法分辨。
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冰面去观察水面下的游鱼，知道鱼在那里，也大概能看到鱼的形状，但鱼鳞的纹路、鱼鳍的张合，都看不分明。
而现在，那层冰面碎了。
那些法则丝线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地展现在他眼前。
每一条丝线的走向，每一个节点的结构，每一处法则之力在节点之间流转时的能量波动，都纤毫毕现。
他不需要刻意去感知，也不需要费力去推敲，那些法则的奥妙就这麽明明白白地铺陈在他面前，如同翻开了一本早已写好的书。
林毅只能想到一个字来形容此刻的感受。
爽！
宙源境圆满的灵魂悟性叠加灵悟之气时，他参悟混沌法则的效率就像是一个学徒站在一座巨大的图书馆里，图书馆里的书都是用一种半生不熟的语言写成的。
每一个段落都需要反覆阅读好几遍才能勉强理解大意，遇到生僻的字词还得停下来去查词典。
读是能读得通，但每读一页都要花大量的时间用来揣摩字句的准确含义。
而现在，他已经学会了这门语言。
图书馆还是那座图书馆，书还是那些书，段落还是那些段落。
不同的是，那些字词的含义已经刻在了他的本能里，不再需要反覆揣摩。
每翻开一页书，他只需要将那些字句串联组合理解其中的递进和转折，然後以最快的速度投入到下一轮的推演中去。
林毅缓缓收拢心神，将意识从那种漫无边际的沉浸中拉回来。
真源魂晶的效果已经彻底释放完毕。
灵魂深处那种通透感不会消退，它会一直伴随着他，直到下一次悟性提升。
「真源境......该说再见了。」
不过林毅没急着闭关，而是先给温旭等人发了条讯息，说自己要开始闭关，然後走到修炼室墙边，伸手在那枚淡蓝色的管理智能符文上轻轻一点。
符文表面亮起一圈柔和的光芒，「请问您有什麽吩咐？」
「开启闭关模式。」
「明白。已为您设置闭关模式。在此期间，别院能量供给将维持在高优先级。」
林毅点了点头，重新回到修炼平台前盘膝坐下。
他闭上眼，放空心神，然後引动了紫雾空间中那片浩瀚的液态湖泊。
紫色的灵悟之气轰然燃起。
混沌法则的参悟，在这一刻正式开始。
从宏观的角度来看，混沌法则是「规则之上的规则」。
它决定了混沌规则如何运作、规则之间如何交互、规则在何种条件下会失效或转化。
混沌规则是一本字典，而混沌法则是用这本字典写出的文章。同样的字，不同的排列组合，表达的意义天差地别。
如果从微观的角度来看，混沌法则的参悟过程本身，就是在意识中反覆推演这些「排列组合」的可能性，然後从无数种可能的排列中找到那条属於自己的法则之路。
每找到一条正确的路径，意识核心中的法则印记便会凝实一分：当法则印记的覆盖率达到百分之一时，便意味着修行者已经完成了对混沌法则的初次洞察，正式踏入永源境的门槛。
和这些相比，灵悟之气对林毅而言，就是能让他同时推演无数可能的组合变化。
每一条法则丝线在他意识中拆解成无数道分支，每一道分支又在灵觉的催化下衍生出更多的分支。
他像是站在一棵参天巨树的根部，顺着枝干的延展方向一路向上攀爬，不断拨开层层叠叠的枝叶，寻找那条通往树冠最顶端的正确路径。
正确的路径被标注为「已掌握」，错误的路径被排除出推演范围。
每排除一条错误路径，混沌法则的感悟度便会推进极细微的一丝。
这个过程与在星源境时期，规则和法则的领悟方式颇有些类似，或者说，根据林毅这些年掌握到的信息来看，修行之路，原本就应该是从真源境起步的。
至於星源境和宙源境，只不过是那些强者们觉得直接从混沌规则开始感悟对初学者不大友好，然後特意简化拆分出来的境界。
说白了，就是用来预习的，所以境界设置和突破方式才和真源永源乃至恒源那麽类似。
时间在这种极致的专注中失去了意义。
一百纪元过去了。
林毅混沌法则感悟度的推进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那些曾经需要反覆揣摩才能勉强摸到一丝头绪的法则变化，如今在他眼中如同被放大镜照亮的纹理，每一道脉络的走向都清清楚楚。
三百纪元过去了，林毅的混沌法则感悟度稳步推进。
五百纪元过去了，他开始在意识深处构建属於自己的法则印记。
那是一枚由无数条法则丝线交织而成的核心印记，每一条丝线都代表着一个混沌法则变化的支点，所有的丝线汇聚在一起，形成一个极其繁复而精密的法则中枢。
这枚中枢每多一条丝线，他对混沌法则的掌控力便会强上一分。
八百纪元过去了，林毅已经不记得自己排除了多少种错误的法则路径，混沌法则感悟度稳步推进。
转眼间，便是林毅开始闭关後的第一千七百个纪元。
温家副晶簇那间小厅里，暖白色的珠光从穹顶洒落，将整间厅堂笼罩在一层温润的光泽之中。
厅内只有三个人。
温旭坐在长桌右侧首位，手里端着一只琥珀色的酒杯，杯中酒液在他随意的摇晃下泛起细密的涟漪。
对面坐着迈卡，依旧是一身墨蓝色锦袍，正不紧不慢地品着杯中的琼浆。
靠窗的位置上，温茜绮斜倚在座椅扶手上，单手托腮，另一只手在桌面上的光屏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名。
温茜晴今日本来也要来，临时被族中一位长辈叫去处理事务，才刚离开片刻。
温茜洛买到一门新的剑术秘典，正在自己的院子里参悟研究，温茜岚则被逮去补落下的修行，走的时候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惹得温旭笑了好一阵子。
他们三人正在闲聊一些族内趣事，温旭话刚说到一半，便突然顿住了。
不仅是他，迈卡和温茜绮也在同一瞬间同时变了脸色。
三人像是被什麽东西同时击中一样，动作齐齐一滞。
温旭手中那只琥珀色的酒杯停顿在了半空中，迈卡那只刚才还指着光屏的手僵在了原地，温茜绮托腮的姿势也骤然凝固。
紧接着，三人不约而同地霍然起身，快步走到窗边，朝主晶簇的方向望去。
小厅的窗户朝向极好，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主晶簇的全貌。
那座宏伟的晶簇庄园此刻正沐浴在暗蓝色的天穹光幕之下，庄园内的能量纹路在天光的映照下泛出淡金色的光晕。
但此刻，所有淡金色的光芒都被另一道更加璀璨的光芒压了下去。
主晶簇，偏东的位置，一道粗壮的光柱正从地面冲天而起。
光柱的表面流转着无数繁复而玄奥的法则纹路，那些纹路以某种奇妙的节奏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周，光柱的直径便会向外扩张一分，散发出的法则波动也会更加浓郁。
而在光柱的正上方，一个巨大的混沌之气漩涡正在以骇人的速度成形。
天穹中无数淡灰色的混沌气流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以光柱顶端为中心疯狂汇聚，形成巨型漩涡。
那漩涡的规模之大，连周围的几根子晶簇都被笼罩在了它的边缘范围内。
住在那些子晶簇上的温家支脉成员们纷纷从各自的居所中飞出，远远地悬浮在半空中，朝着主晶簇东侧的方向望来。
「这是有人正在突破永源境！」
迈卡喃喃道。
他们三个都是永源境，自然一眼就判断出了眼前的场景正在发生什麽。
从真源境到永源境需要在法则感悟达突破的同时，一气呵成短时间内完成混沌源海的扩张重塑，其中的凶险丝毫不比破境低多少。
这时，混沌之气漩涡忽然开始旋转着向中心坍缩，随後发出了一声沉郁苍茫的鸣响。
「是东苑方向！」
温旭缓缓道。
东苑，是温家专门用来接待永源境客人的区域。
住在那边的客人虽然不算少，但每一位都是永源境强者。
除了一个人。
「林毅！」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