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砸在脸上，刺得眼皮发烫。慕离月猛地睁眼，右臂伤口一抽，寒气顺着经脉往上爬，她抬手就往伤口上压了一把。
身下是冷石地，裂纹像蛛网铺开，隐隐泛着暗红光。她撑着地面坐起，掌心触到一片湿黏——血还没干。
司云澈倒在三步外，左肩那道伤口又裂了，血顺着白衣往下淌，在地上积了一小滩。他手指还扣着剑柄，指节发青，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
灵音靠在一块断碑边，琴匣歪在腿上，三根断弦垂下来，沾了灰。她眼皮颤了颤，没睁眼，但手指动了动，勾住一根弦，轻轻一拨。
“叮。”
声音哑，不成调，可她听见了。
慕离月站起身，腿一软，单膝砸地。她咬牙，左手撑住地面，右臂伤口又裂开一道，血顺着袖口往下滴。她不管，抬头往前看。
祭坛在十步开外，高出地面三尺，四角刻着残缺符文。中央悬着一本秘籍，灰皮无字，被一层薄光裹着，缓慢旋转。空气在它周围扭曲，像有风在推，可这里没风。
她拖着腿往前走，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印。
司云澈醒了，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他撑起身子，剑尖点地，慢慢站起来，目光直接锁住祭坛。
“还没死。”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面。
“死不了。”慕离月走到祭坛前，仰头看那秘籍，“东西在这儿，拿不拿？”
司云澈没动：“你靠近过没有？”
“没。”
“别直接碰。”
慕离月冷笑，抬手一掌拍向光罩。掌力撞上屏障，反震力把她震退三步，右臂伤口崩开，血喷出来。
她抹了把脸，盯着掌心血：“不是自然封印。有人动过。”
司云澈走近两步，剑尖轻点地面，三下短震，试探空气波动。气流在他剑尖前打旋，指向秘籍下方。
“封印被人破过。”他抬头，“手法极快，破开又合上，留下裂口。现在这层光，是勉强续上的。”
慕离月盯着秘籍，忽然蹲下，伸手划开地面裂纹。石屑下露出半道符文，边缘不齐，像是被硬生生扯断的。
“不是续的。”她声音冷下来，“是补的。补得急，痕迹还在。”
灵音扶着断碑站起来，踉跄走过来。她抬起手，血从指缝渗出，滴在琴面上。她用指尖蘸血，轻轻一划，断弦颤了一下。
“我能听出来。”她闭眼，“封印共鸣不对。原本的音断了，后来接上的，音调低半寸。”
慕离月抬头看她。
“像有人先破了封，拿走了什么，又把秘籍放回去，重新封上。”灵音睁眼，“但封得不全。”
司云澈盯着祭坛下方：“谁干的？”
“不重要。”慕离月站起身，右臂一抖，寒气炸开，压住伤口，“重要的是，他们没拿走这本，说明要么来不及，要么——在等别人来拿。”
“当靶子。”
“我乐意。”
她往前一步，伸手再去碰光罩。这次没用掌力，只将指尖贴上去。光层微微波动，像水纹荡开。
“封印松动。”她收回手，“再有人靠近，它撑不住。”
司云澈突然抬剑，剑尖指向入口方向。
“来了。”
慕离月回头。
洞口在二十步外，黑着。可空气在震，不是脚步，是气息压迫导致的空间扭曲。三股，不，五股，正从不同方向逼近。
一股阴寒，走的是鬼脉线，速度最慢，但最稳。
一股暴烈，横冲直撞，灵压像刀劈开空气。
还有三股，散在两侧，一隐一藏一缓行，明显在等时机。
“不止一路。”司云澈低声，“有人想等我们动手，他们捡漏。”
灵音咬破舌尖，血滴在断弦上。她拨了一下，音波短促，撞上洞壁反弹回来。
“五个人。”她声音发虚，“最前面两个快到洞口了，后面三个压着速度，没急。”
慕离月盯着秘籍：“他们知道封印不稳，知道一碰就破。所以让前面两个当炮灰，后面三个等变数。”
司云澈看她：“你现在取，他们正好撞上乱局。”
“那就让他们撞。”她冷笑，“我正好看看，谁不怕死。”
她抬手，寒气凝在掌心，没攻秘籍，而是拍向祭坛四角。四道符文亮了一下，随即熄灭。
“你干什么？”司云澈皱眉。
“断它后路。”她盯着封印，“这封印靠四角符文续着，我毁了它，光罩撑不过三息。他们要是想抢，就得在光破的瞬间动手——谁先碰，谁承反噬。”
司云澈明白了：“你让封印变成陷阱。”
“不然呢？”她抬眼，“等他们围上来，一个个谈？”
灵音突然抬手：“等等。”
她蹲下，把琴匣按在地面。残弦震了一下。
“下面有东西。”她声音发紧，“不是石头。是空的。祭坛底下，有腔体。”
司云澈剑尖点地，轻敲两下。回音闷，不像实心。
“机关？”他问。
“不像。”灵音摇头，“是共鸣。我的弦在响，不是因为震，是因为——下面也在发声音。”
慕离月盯着祭坛：“什么音？”
“听不清。”灵音闭眼，“太低，像心跳。”
司云澈抬头：“你还要拿？”
“拿。”她一步踏上祭坛，“但不是现在。”
她伸手，没碰秘籍，而是贴向光罩侧面。寒气顺着指尖渗入，光层剧烈波动。
“我让封印再弱一分。”她低声道，“等他们冲进来，光破，反噬炸开，谁站得近，谁先废。”
司云澈盯着她：“你算准他们会抢？”
“人见宝自乱。”她收回手，“尤其这种来路不明的秘籍，越是残缺，越让人疯。”
灵音突然睁眼：“他们到了。”
洞口光线一暗。
两道人影冲进来，一高一矮，都披着灰袍。高个的直扑祭坛，矮个的却在五步外刹住，抬头看秘籍。
高个伸手去抓。
光罩“啪”地裂开一道缝。
反噬炸开，气浪掀翻高个，他整个人撞上石壁，口喷鲜血，手骨扭曲。
矮个后退两步，脸色发白。
后面三人也到了，站在洞口，没动。
慕离月冷笑：“开场不错。”
司云澈剑尖垂地，目光扫过五人：“现在，谁先？”
没人答。
空气凝着，五双眼睛死死盯着秘籍。
慕离月转身，伸手。
光罩只剩一层薄膜，她指尖一碰，轰然碎裂。
秘籍下坠。
她伸手去接。
司云澈剑抬，守前方。
灵音琴匣按地，耳听八方。
秘籍落进她掌心的瞬间，地面震动。
那声音，从祭坛下方传来。
咚。
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