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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元婴真君的藏宝地,古朴玉符之妙用(加更求追订)

  元婴洞府遗址,最深处的静室之中,场景颇为诡异。

  本就混乱无比,如经历过大灾难一般,甚至还有三色火焰的余烬还在角落中燃烧,发出「嗤嗤」的声响,空气中更是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

  而在这片狼藉的正中央,一座古朴的传送阵正散发着不合时宜的光芒,阵纹一圈圈亮起,正在激发。

  阵法之上,一个魁梧的精壮修士半跪在地,姿态扭曲,面容狰狞。

  一柄赤金飞剑贯穿了他的右侧肋骨,从後背透出,剑尖上还挂着一缕血肉。

  但令人心惊的是,这个本该被一击重创的人,竟然用肌肉死死绞住剑身,肋骨间有雷光跳跃,将剑刃卡得纹丝不动。

  每一次飞剑试图挣紮飞出,都会引发更剧烈的雷光闪烁,将飞剑锁得更紧。

  「嗤嗤嗤一」

  纵然剑光吞吐,剑气在那人体内横冲直撞,搅得血肉飞溅,甚至能听到剑刃摩擦骨骼的刺耳声响,灰色短打修士仍是毫不放松,反而仰头狂笑,染血的牙齿在阵法光芒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此剑不错,仇某便收下了!多谢道友善心赐宝!咱们後会有期,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静室中回荡,犹如失心疯魔。

  「好胆!」

  对方话音未落,林长珩眉头一竖,手中掐诀,另外三柄飞剑呼啸而起,骤然聚合,化为略小一号的巨剑,剑光如匹练,就要再度斩下。

  可就在此时,传送阵猛地一颤,阵纹像是被注入了过量灵力的河道,骤然暴涨。

  光芒从金色变成白色,从白色变成刺目的纯光,整个静室都被照得亮如白昼,连影子都无处遁形。

  下一瞬,光芒骤然收缩。

  阵眼上的灰色短打修士,连同那柄贯穿他身体的飞剑,一起消失了。

  只剩下一缕残余的传送波动在原地轻轻荡漾,像是水面上的涟漪,渐渐消散。

  「该死!」

  林长珩的瞳孔骤缩。

  就在那一瞬间,他清楚感受到了,自己和那柄【万象元初剑】之间的心神联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扯远,变得微乎其微,几近於无。

  是距离。

  极远极远的距离!

  对方竟然利用传送阵,带着他的本命飞剑一起走了!

  林长珩盯着空荡荡的阵眼,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那柄飞剑,是他筑基时便祭炼温养的本命法宝,与他心神相连,数十年如一日,剑中早已浸透了他的神识烙印和心血气息。

  说它是法宝,不如说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是他修行路上最忠诚的夥伴。

  如今,却被人这样「掠」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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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久违的暴怒从心底滋生,像是被压抑了许久的岩浆,终於找到了裂隙,开始翻涌、积聚。

  杀意在他的眼底凝成实质,让其它的飞剑都有所感知。

  「咻咻咻————」

  三柄【万象元初剑】分散而来,倒飞而回,环绕着林长珩缓缓旋转,剑光吞吐不定,嗡鸣声中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那是在呼唤,呼唤失散的血亲、同伴、战友!

  很明显,剑亦有灵!

  林长珩双眸一凝,垂在身侧的手掌缓缓攥紧。

  他瞬间下了决定。

  黑影一闪而过,林长珩已经站到了传送阵上。

  神识如潮水般涌出,六色神光同样投射而至,开始查看这座看似古朴的传送阵,确定激发之法。

  「只是单向传送阵,结构并不复杂,关键只在於灵力的供给————」

  林长珩心中快速评估,「只要这边注入灵力,启动阵法,便能沿着残存的传送轨迹追过去。」

  没有犹豫。

  他袍袖一挥,九枚中品灵石从虚空中飞出,「哐哐哐————!」精准地落入传送阵四周的纳灵口中。

  「给我启!」

  灵石落位,林长珩擡腿便踏在阵眼中枢,法力如江河入海,汹涌灌入。

  他要夺回自己的本命飞剑!

  也要击杀对方,取来对方的精血,并彻底了却这段新仇旧怨!

  而且,既然对方处心积虑地潜入这【元婴洞府遗址】,能够复原、开启先前蝗虫般的闯入群修所没有能够发现的【传送阵】,便多半有着详实、准确,且不为他人所知的关键信息!

  再者,修士大多是无利不起早,不会无端地做一件费力之事,说明这里面定然还有一桩大好处!

  极大概率应在了这个单向传送阵之後,多半是个藏宝地!

  多重因素交织,也成为了林长珩不得不去的理由。

  战略上确定了,便是战术上的重视!

  寇可往,吾亦可往,林长珩如今的底气堪称十足!

  【六色神光】、圆满层次的《闻风辨灵秘术》和远超结丹後期的神识强度,这些对潜在危险的探查能力及强度绝非对方能有。

  也有再度膨胀的实力、各种遁法的加持、三尊古宝在手,足以应对具现的风险。

  再将对方的信息搜魂夺来,便极为全面,可以取对方的机缘而代之!

  让他为自己做嫁衣!

  堪称————一石四鸟!

  传送阵立时发出沉闷的嗡鸣,纳灵口中的灵石开始发光,灵力沿着阵纹蔓延,让阵纹一道接一道亮起,从暗沉到明亮,从迟缓到流畅————

  然而,就在传送之力即将构建完成的刹那,光芒骤然断裂。

  从亮到暗,从暗到灭,不过一息之间。

  阵纹上的波动如潮水般退去,符文黯淡,整座传送阵再度陷入沉寂,就像方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嗯?」

  林长珩眉头微皱,却没有慌乱。

  他仔细感知了一下那种断裂的反馈,不是如当初墨昭离那般,从另一端强行破坏的突元断裂、戛然而止,而是一种断崖式的快速衰减。

  「单向传送阵无法从另一端破坏。」

  林长珩喃喃自语,神识和目光继续在阵法上细细搜寻,「问题应该出在这一端。」

  他当即运使法力,将阵法上的所有脏污、碎屑、血迹尽数清理乾净。随着杂物被扫去,阵基的本体显露出来,每一道刻痕都清晰可见。

  然後,他看到了。

  在阵法靠内的边角处,有一摊灰烬。

  呈灰白色,面积还不足婴儿巴掌大小,就那麽嵌在阵纹之间,像是某个存在过的东西燃烧後留下的残渣。质地细腻,看起来轻轻一吹就能飘散。

  林长伸手一摄,将灰烬尽数摄入掌中。

  灰烬下方,顿时露出了一个特殊的扇形孔洞。

  孔洞边缘光滑,棱角分明,不像是阵法年久失修导致的残缺裂开、或者故意破坏,倒像是————

  专门预留的!

  像是一种「钥匙」的插口。

  林长珩捏了捏掌中的灰烬,凝神感知其中残存的微弱气息。

  片刻後,他的眼中骤然闪过一道精光。

  「莫非————」

  话音未落,身边的虚空微微波动,一枚古朴的玉符残片凭空浮现。

  那玉符只有完整体的六分之一大小,呈扇形,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散发着古朴而玄妙的气息。

  「嗡嗡~」

  甫一出现,下方阵法中便传来一股隐隐约约的吸力。

  那吸力柔和而坚定,如同磁石吸引铁屑,如同河流奔向大海,带着一种水到渠成的自然之感。

  「果然!」

  林长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眼中精光爆闪,「这枚玉符————我曾百思不得其解,胡乱猜测却始终无法验证的用处,竟然是落在这里?在这个【元婴洞府遗址】最深处的传送阵上?」

  他看向手中的玉符残片,又看向阵法上的扇形孔洞,两者的大小、弧度、纹路————完全吻合。

  「好好好!」

  林长珩一声长笑,笑声中满是冷意,「想要窃走我的本命法宝,想要带走我的预定精血,还想要与我後会有期,日後报复————呵呵,做梦!!!」

  他掌中的法力一松。

  古朴玉符残片被那股吸力牵引,骤然下落。

  「咔哒」一声。

  玉符残片与孔洞完美契合,严丝合缝,就如同它本就该在那里一样。

  阵基上的符文逐一亮起,从玉符残片的位置向外蔓延,如同被点燃的导火索,一圈一圈,一道一道,点亮了整个传送阵。

  「嗡嗡嗡——

  —"

  这一次,甚至不需要林长珩再行驱动,阵法便自行引动。九枚中品灵石中的灵力被疯狂抽取,化作光流注入阵纹,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将整个静室照得如同白昼。

  「咻!」

  光芒亮到极点,然後猛然收缩。

  林长珩的身影消失在阵眼之上。

  唯有他最後一声冷冽的轻笑,还在静室中不断徘徊,缓缓消散,最终归於沉寂:「看你这次————还能往哪里逃!」

  【元婴洞府遗址】之外,圣地和【一皇六宗】驻守修士的营地之中。

  此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怎麽回事?怎麽突然有这麽大的动静?好像过去的几十年都不曾有过吧?」

  「是不是有人闯入遗址内部了?」

  「准四阶大阵啊!什麽人能无声无息地潜入?」

  筑基修士们脸上满是惊疑不定,面面相觑。

  就在方才,营地外围的准四阶大阵传出了明显的动荡,如同山崩。

  要知道,这可是透过了元婴洞府遗址本身的隔绝,又透过了遗址外围和驻地两道阵法,层层削弱之後,传到营地之中,竟然还这麽明显。

  那遗址内部,得是天翻地覆了吧?

  平日里风平浪静,大家懒散些倒也无妨,毕竟守着一座早就被搜刮过无数遍的废弃遗

  址,基本上不可能出什麽麽蛾子了,只当是各大势力高层的执念作祟。

  可今日不同。

  有侵入信号,还这麽明显,谁还敢懈怠、渎职?

  那当真是想要吃个大责罚、大挂落了!

  「都给我安静!」

  一声冷喝如雷霆炸响,伴随着结丹初期真人的灵压横扫全场。

  混乱的场面顿时一静。

  营地中央的屋门打开,两道身影联袂而出。

  当先一人,身材高大,面容方正,身穿墨绿色布衣,仍然盖不住下方的精壮身躯,正是【铁骨门】派驻此地的结丹初期真人,【武骨真人】。

  他身後半步,是一名气质柔和的中年道人,一身白衣,袖口绣着圣地特有的银纹,乃是圣地派遣的假丹真人,【云岚子】。

  两人显然是在第一时间就会面商议,此刻面色都不太好看。

  「如此慌张,成何体统?宗门骄子的气度何在?」【武骨真人】目光扫过全场,语气严厉。

  「我等知错!」

  一众筑基修士齐齐拱手认错,速度快得出奇。

  【武骨真人】冷哼一声,倒也没有再追究。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远处那片被阵法笼罩的遗址方向,眉头紧锁。

  「此次遗址遭到入侵,恐怕并不简单。」【武骨真人】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来人能够无声无息穿过准四阶大阵,又能引发如此大的动静,实力恐怕极为强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我等固然需要查看,但————仍要以保重自身为要。往後一年,你们都需勤快巡逻,日夜查看,不得懈怠!」

  此言一出,在场的筑基修士们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都亮起了光。

  这话说得————太有水平了!

  「查看」是要查看的,毕竟职责所在,上面问起来也有话说。但「保重自身为要」,那就是说一不必拼命,不必深入,做做样子就行。

  要看就看,要探————那就算了。

  站在一旁的【云岚子】始终一言不发,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显然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两位结丹都达成共识了,下面的人还有什麽好说的?

  「两位真人明监!吾等遵命!」

  一众筑基修士齐声拱手,一个个喜笑颜开,声音那叫一个响亮,态度那叫一个诚恳。

  【武骨真人】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云岚子】:「云岚道友,我们二人联袂前去查看一番?」

  「理应如此。」【云岚子】微微一笑,「若真有不速之客,也好让对方知道,此地是谁的地盘。」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腾空而起,化作两道流光朝遗址方向飞去。

  至於到了那边是「查看」还是「远远看一眼」,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毕竟他们也不傻。

  能无声无息潜入准四阶大阵的存在,起码也是结丹後期了吧?

  而且对方敢於潜入,本身也就说明对方愿意承担潜入、暴露的风险,有恃无恐!

  所以,他们冲进去干什麽?送菜吗?

  命是自己的。

  这老破遗址的残余利益,是金地诸多顶层势力共有的,有必要为此搭上性命吗?

  不值当。

  消息上禀之後,至多吃几句斥责,还能怎样?

  任谁也不敢公开强逼他们送命,毕竟今日能逼他们送命,明日就能逼别人送命。

  到了结丹这个阶层,「丹丹相护」是应有之义,不然彼此互害,最後谁都别想好过。

  所以两人一合计,查而不探,做足姿态,交差了事。

  至於遗址里面到底发生了什麽、到底是谁闯进去了,那不是他们个人该操心的事。

  这好像是一处尘封的未知之地。

  古木参天,树冠遮天蔽日,连阳光都只能从枝叶的缝隙中漏下星星点点的光斑。粗大的藤蔓如同巨蟒般缠绕在树干上,有些甚至比人腰还粗,垂落下来的气生根随风摇曳,像是无数条无声的手臂。

  地面上积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偶尔能看到不知名的妖兽骨架半埋在落叶——

  中,白骨森然,已经不知死了多久。

  空气潮湿而闷热,弥漫着林木特有的青涩气息,混杂着腐殖质的腥甜。

  寂静。

  除了偶尔传来的几声不知名鸟妖的啼鸣,便只剩下风声在林间穿行,发出呜咽般的低吟。

  突然。

  「滋滋滋」」

  一阵刺耳的雷暴声打破了这片寂静。

  低空中,空气扭曲,电光闪烁,一道身影不知道从何处掠来。

  那是一道魁梧精壮的身影,赤裸着上半身,露出一身虬结的肌肉。但此刻,这具本该充满力量感的身体上,布满了细密的灼痕,明显被火焰所伤!

  最触目惊心的,是右侧肋骨处一个贯穿性的伤口。

  那伤口约有巴掌长,从肋下斜斜刺入,从後背穿出,周围的血肉已经呈现出暗红色,有向四周撕裂的趋势。

  虽然已经敷上了某种药物止血,但仍然偶尔有丝丝缕缕的鲜血渗出,顺着皮肤流下,留下一道道触目的血痕。

  如果此时用神识细观,就会发现,那种药物颇为不凡,药效惊人,伤口处已经有细小的肉芽在生长、连接,试图癒合。

  但在肉芽之间,有细微的剑芒在弹跳、游走,不断割裂新生的组织,继续撕裂伤口。

  剑芒与肉芽,破坏与修复,形成了一种拉锯般的僵持。

  「该死!该死!」

  赶路的那人擡起头,露出了一张坚毅的面容。

  浓眉大眼,鼻梁高挺,下颌线条硬朗,本该是一副好相貌,但眉眼之中积聚的怨恨和阴狠,却让整张脸显得有些扭曲。

  不是方才通过传送阵逃出【元婴洞府遗址】的仇姓雷修,又是何人?

  「怎麽又碰到那厮了!简直阴魂不散,老子都回归金地了,怎麽还能遇到他!」

  他的声音中满是恼怒和不甘。

  「难道是因为宋金联手抗燕,把这厮也吸引过来了?但————我都已经突破到结丹後期了,不说纵横睥睨、横行霸道,那也该无人敢惹了吧?应该是老子去找他的麻烦才对,怎麽还是落了个吃亏、逃窜的下场?」

  他越想越气,结丹前是被此人欺负,结丹後还被此人欺负,那自己岂不是白结丹了?

  再也忍不住,一道拳风直接砸在一旁的古木上。

  「轰」的一声,三人合抱的大树应声而断,轰然倒塌,枝叶乱飞。

  「偷袭!没错,老子撤退是因为对方死性不改的偷袭!非战之罪,非我之过,只是那厮太过不要脸皮了!」

  他咬牙切齿,似乎这样说了,就能让自己好受一些。

  「还有那颗珠子————比上次又多了一种颜色,威能更加恐怖了!咳咳!」

  情绪激动牵动了伤口,他猛地咳了几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肋骨处的伤口,眉头紧锁。

  「那厮的飞剑虽然已经从体内拔出,另外封印了,但留下的剑芒过於难缠,下了重药也无法轻易拔除————」

  他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什麽。

  「看来只能先行隔离开来,待会儿找个安全的地方,再用雷法慢慢磨灭了。」

  无奈之下,也只能选择这个治标不治本的方法。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法力。带着雷光的法力从丹田涌出,朝肋骨处的伤口转移而去,在伤口外围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小型雷牢,将那一片血肉都裹住了。

  剑芒在雷牢中左冲右突,却无法突破。

  暂时压制住了。

  「呼————」

  他长出一口气,准备找个地方休整。

  就在此时!

  干数根细长的木刺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

  那些木刺每一根都有长矛般粗细,通体碧绿,尖端尖锐如针,混在林木枝叶之间,极难察觉。它们从不同的角度、以不同的轨迹射来,却几乎同时抵达,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同时,地面上的藤蔓骤然活了过来,如同无数条毒蛇,疯狂缠绕向他的双腿。

  地面之下,根须纵横,被某种力量强行控制,破土而出,从上下左右、四面八方朝他攒射而去。

  「咻咻咻咻咻」」

  一时间,千百「手臂」齐出,如妖似魔,密不透风!

  「是人是畜都敢欺我?!」

  仇姓雷修眼中寒光一闪。

  他没有闪避,也没有後退。

  只见他张口一吐,一道紫光从口中飞出,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把三尺长的小伞,悬浮到了他的头顶上方。

  伞面「嘭」地撑开,通体绦紫,伞骨以特殊灵金炼制而成,伞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雷纹。

  此刻,那些雷纹疯狂闪烁,电光流转,在伞面之外形成了一道流动的雷幕,如同一面雷电铸就的护盾,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噗嗤噗嗤噗嗤————」

  所有的木刺、藤蔓、根须,在触及雷幕的瞬间,都被阻隔在外。

  此伞微转,顿时一道道雷光如雷矢般激射而出,旋风一般横扫一圈,「砰砰砰砰————」将所有袭来的攻击炸得粉碎。

  木屑纷飞,藤蔓断裂,根须炸成碎末,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

  一瞬间,惊心动魄的袭击,便被挡下、破解。

  远处,一道隐藏在林木深处的兽影见到这一幕,兽眼中闪过一丝警觉。

  那是一头浑身碧绿的豹形妖兽,体长起码两丈,四肢修长有力,皮毛上布满了深绿色的斑纹,几乎与周围的林木融为一体。它本是被血腥味吸引而来,想要捡个便宜,却没想到猎物如此难缠。

  知道惹上强敌了,此妖毫不犹豫地掉头就跑,四个爪子在腐叶上无声疾驰,眨眼间便蹿出两三百丈。

  「想走?」

  仇姓雷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滋滋————」

  雷光一闪。

  一道惊人的紫色电光横跨丛林,暴掠而过,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

  「嗷!」

  片刻後,密林深处便传来一声凄厉、痛苦的怒吼。

  接着是剧烈的碰撞声,爆炸声,树木倒塌的轰隆声,电光的啪声,夹杂在那妖兽的哀嚎之中,响成一片。

  很快,便再度归於寂静。

  此时,短暂的战场已经一片狼藉,方圆数十丈内,到处都是被摧残的痕迹。

  粗大的古木拦腰折断,断面焦黑,还在冒着青烟;地面被炸出一个个坑洞,泥土翻飞,腐叶四散。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雷电之力和森然木气,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相互交织,形成一种奇异的压迫感。

  那头碧绿色豹形妖兽横屍在地,生机全无。

  它的头颅直接被雷霆轰出一个拳头大的洞,颅骨碎裂,脑浆和鲜血混杂在一起,从洞口缓缓流出,浸湿了身下的落叶。

  「三阶中期巅峰的妖畜,就敢偷袭於我?」

  仇姓雷修收起妖屍,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不屑。

  「稍後就化为肉羹,给我补补气血罢。」

  「待得伤势恢复後,再考虑探索之事,预计算来,我应当还有七日时间的先机可用,足够了!」

  他擡头看了看天色,神识扩散而出,在方圆三十余里内扫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威胁後,认准一个方向,再次化作一道雷光疾掠而去。

  原地,血腥味很快引来了几头二阶妖兽,接着便演变成了一场烈度不低的厮杀。

  凄厉的撕咬声、哀嚎声在林间回荡,久久不散。

  约莫两刻钟後。

  某个山壁洞穴之外被布下了一座雷光隐阵。

  雷光如同蛛网般蔓延,将整个洞穴入口笼罩,却隐匿不见,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就算是同阶修士从附近经过,若不留心细查,也很难发现异常。

  洞穴之中的血腥气和焦糊味,以及兽类身上的腥臊味相互交杂,极其难闻,却都被死死锁住,不得外溢。

  再往内一些,可以看到一具巨大的三阶虎屍倒地,被雷光一击毙命,刚死不久。

  洞穴最深处的地方,地面上铺着乾草和不知名的兽毛,踩上去软软的,却带着一股腥——

  臊味。

  角落里散落着几根啃得乾乾净净的骨头,还有一堆乾涸的粪便,显然是被人扫到了角落里。

  一道魁梧的身影盘膝坐在一块铺在地上的乾净兽皮上,正捧着一块妖兽肉大快朵颐。

  赫然是方才那头碧绿豹形妖兽的心头肉,被雷霆力量烤得外焦里嫩,金黄流油,极其美味,还富有血气、能够极大的滋补。

  要知道,雷霆力量与寻常火焰不同,温度更高,也更狂暴,但用来烤肉却别有一番风味。

  仇姓雷修将最後一块肉塞进嘴里,大口咀嚼,同时开始处理身上最严重的伤口。

  他先是将敷在上面的药物清理掉,露出伤口的真容。

  那贯穿伤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剑芒仍在伤口内部游走,像是一条条细小的蛇,不断切割着新生的血肉。每一次切割,都会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同时有新的鲜血渗出,顺着伤口流下。

  「该死的剑芒————」

  仇姓雷修咬了咬牙,开始运功拔除。

  法力化作一道道细丝,探入伤口之中,小心翼翼地捕捉那些游走的剑芒,然後强行拉出体外。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

  每一次拔除,都像是在伤口上撒了一把盐,还要再用刀子剜一下。仇姓雷修的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滚落,但他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牙关紧咬,腮帮子鼓得老高。

  一道。

  两道。

  三道————

  每一道剑芒被拔出,伤口的癒合速度就会快上一分。

  但剑芒的数量比他预想的要多得多。

  足足拔出了二十多道,伤口内部的剑芒才终於减少到可以接受的程度。剩下的那些已经深入血肉,与他的法力纠缠在一起,短时间内难以彻底清除,只能暂时压制。

  「先这样吧————」

  仇姓雷修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

  他看向那根拔出的剑芒,细如发丝,通体透明,却蕴含着极其锋锐的剑气。

  即使脱离了飞剑本体,这些剑芒仍然保持着一定的灵性,不断吞吐威能。

  「哼。」

  仇姓雷修冷哼一声,一道雷光将剑芒尽数击碎。

  他又取出一瓶新的药物,仔细敷在伤口上,然後用法力将伤口封闭。

  疼痛终於减轻了一些。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伤口处传来的阵阵麻痒,那是肉芽在生长、癒合的徵兆。

  「还好,没有伤到根基。」

  仇姓雷修心中稍安,随即又涌起一股恨意。

  「等我控制住伤势,探索完此地得到收获之後,定然要找机会报这这先後两箭之仇!」

  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不然日後谋求元婴,定然会卡死在【心魔劫】上,那厮就是我的心魔!」

  「下次只要小心着些,不再被那厮用三色火珠偷袭,凭藉我的境界和炼体实力,定然能把他的头脑生生拧下来!」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狞笑,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时刻。

  就在此时。

  「咻」

  一道低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那声音极速靠近,尖锐刺耳,带着一种让人汗毛倒竖的危机感。

  仇姓雷修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几乎是本能地散出神识一扫而过,下一瞬,他的双眸猛然瞪大。

  一种极其精彩、多种情绪混杂的神色,出现在他的脸上。

  震惊、不解、愤怒、惶恐、茫然————

  因为,破空袭来的不是其它!

  正是一颗三色流转的珠子!

  黑、白、蓝三色光华在其中流转,散发着让他记忆犹新、刻骨铭心的恐怖气息。

  「怎麽可能?!」

  仇姓雷修的心脏几乎停跳了一拍。

  「他怎麽跟来的!!!明明「钥匙」用过之後就会化为灰烬————」

  思绪纷飞,但他很快便收束心神。

  生死存亡之际,没有时间纠结那麽多了。

  他本想正面冲出洞穴,但转念想到,对方既然敢砸出这一颗三色焰珠,定然已经严阵以待,必有後手等着他。

  他当即改变主意,法力朝地面灌去,想要遁地而逃。

  然而,「咚」的一声。

  他的身体只下沉了两尺,便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再也无法下行。

  仇姓雷修的脸色骤变。

  这是——地面被固化了?

  还是阵法封锁?

  他来不及分辨究竟是此地的天然规则限制,还是那个该死的林长珩布置的封锁阵法。

  只知道,如果是後者————则对方一定是带着必杀之心来的!

  一咬牙。

  仇姓雷修没有丝毫犹豫,再度取出了那张【防御类宝符】,这是关键时刻能救命的东西。

  「啪!」

  他毫不犹豫地捏碎。

  「嗡」

  一道璀璨的金光从碎裂的符籙中投射而出,照在仇姓雷修的身上。金光迅速蔓延,从头到脚,覆盖周身,每一寸皮肤都镀上了一层金芒。

  远远看去,他就像是一个金人。

  有种金刚不坏,万法不侵的味道。

  但他还不放心,又从储物袋中取出数张防御符籙拍在身上,祭出一面夺来祭炼的铜镜法宝悬浮在身前,又掏出一个阵盘催动,在身周形成一层额外的光罩。

  和之前一般无二,又是一层又一层,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意识到这一点,不由心中泛苦。

  但这一次,他没敢再用本命法宝抵挡了。

  那伞状法宝在第一次抵挡三色珠时就已受损,如果再受一次重创,便不可使用,对他而言,不亚於自断一臂。

  「轰!」

  三色焰珠果断地爆了。

  那一瞬间,山洞之中仿佛多了一轮太阳。

  三种火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毁天灭地的火海。热浪翻涌,冲击波横扫,四周的石壁在高温下瞬间龟裂、熔化、崩塌。

  仇姓雷修只感觉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身上,又像是被丢进了熔炉之中。

  铜镜法宝、阵盘撑起的光罩都直接碎裂。

  身上的防御符籙一张接一张燃烧殆尽,每一张燃烧时都会发出一声脆响,像是催命的鼓点。

  最後,只剩下了那道宝符产生的金光。

  金光剧烈颤动,表面的光膜像是被火焰重锤反覆敲击的琉璃,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小的裂纹。

  「咔————咔咔————」

  裂纹从一点向外蔓延,如同蛛网,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眼看着就要碎裂,但此时,火海的威力终於开始衰减。

  三色焰珠的瞬间爆发虽猛,但持续时间有限。

  金光虽然黯淡,裂缝密布,但终究还是撑住了。

  等一切销声匿迹。

  山洞已经变了模样。

  原本两丈见方的空间被硬生生拓宽了一倍有余,四壁上到处都是融化的痕迹,岩石在高温下变成了玻璃质的结晶体,地面上的兽皮、乾草全都化为了灰烬,空气灼热得仿佛能烫伤人的呼吸道。

  仇姓雷修的身影从灰烬中显露出来。

  他的状态————非不好。

  所有护持的力量,只有身上的金光还在,但已经黯淡到了极点,表面裂纹密布,几乎没有大用。

  脸色更是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裸露的皮肤上有大片大片被灼伤的痕迹,有些地方甚至已经起了水泡。

  但他的命保住了。

  在那道【防御类宝符】的保护下,他的核心要害都没有受到致命伤。

  只是————

  仇姓雷修擡起头,看向洞穴入口的方向。

  「踏!踏!踏!————」

  那里,一道黑袍人影正迈步走来,不疾不徐。

  但每一步落下,都像是在仇姓雷修的心口上踏下一步,让其心头憋闷得慌。

  三柄飞剑环绕在那人身边缓缓旋转,剑光吞吐,杀意凛然。

  仇姓雷修深吸一口气,他已经不再想逃了。

  逃不掉,也没有机会逃了。

  他的眼中只剩下决绝。

  既然逃不掉,那就拼死一搏!

  他一字一句,嘶声开口:「只会藏头露尾丢暗器的鼠辈,单凭这些手段,还要不了你爷爷的命!」

  「有本事————再给你爷爷来一颗!」

  林长珩脚步一顿,停在了洞内的阴影之下。

  三柄飞剑在他身侧罗列成阵,剑尖指向仇姓雷修,随时可以发动雷霆一击。

  他看着面前这个浑身狼狈、却仍然硬气十足的魁梧修士,轻轻笑了一声,很淡,很和煦,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聊天。

  「呵呵,有倒是有。」

  顿了顿,又道,「但此物珍贵,你的小命————还配不上第三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