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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坦荡亲民

  当一个人,他爱吃点水果,规律地午睡,对待身边人还很有礼貌的时候。

  你可以想到他是任何职业,就是没想到他是皇帝。

  就算是想到了,也觉得这货像是个摆烂的享乐佛系皇帝。

  但他还是个人人称颂、注定彪炳千秋的开国帝王。

  是个铁血开边,收伏失地,击败西贼北虏的强权军头皇帝。

  吕婉仪看着正在午睡的皇帝,觉得十分新奇,这就是被自己阿翁称为千古圣皇的景帝?

  其实她阿翁最早也是骂的。

  尤其是当赵桓禅位,陈绍初登大宝的时候。

  他觉得大宋就是个很好的王朝,宋无罪,不该亡。

  但是随着大景的一个个功绩,在极短的时间内爆发,他彻底改变了。

  从此成为了景帝的忠实拥趸。

  这样的人不在少数。

  仗义每多屠狗辈,无情最是读书人。

  诚然有很多文人存在骨头软、贪图享乐安逸的毛病,但你不能否认,任何时代都有一批真心希望国家昌盛、民族强大的读书人存在。

  他们是中原风骨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这种人,对于陈绍这样的帝王,是没有一点抵抗力的。

  大宋的文人是很快乐,但是他们也有苦恼。

  汉唐的边塞诗,人家斩的都是楼兰,诗人笔下的边塞东至幽州、北达阴山乃至贝加尔湖、西抵天山昆仑及中亚(如吐火罗),西北则包括整个河西走廊(如凉州、玉门关、阳关等)

  诗中常出现“大漠”“长河”“孤城”“胡天”,意象宏阔,十分能够体现开拓精神。

  而大宋呢?

  打死唐朝诗人,他们也想不到‘楼船夜雪瓜洲渡,铁马秋风大散关’是特么的边塞诗啊。

  所以大宋的文人,骨子里那点遗憾,全在这上面。

  如今呢?汉唐?

  我大景的边境,目前大家还不是很熟悉,写诗都不好写。

  等再沉淀沉淀以后,再说边塞诗的事吧。

  反倒是耶律大石,因为当年在幽州刷的战绩,还有后来建立了西辽,让他成为了大景诗人笔下经常出现的大反派。

  总之大景和陈绍的风评,随着国力的强盛,对外战事的不断取胜,而变得越来越好。

  吕婉仪就是在这种转变中,频繁听到陈绍的名字,再加上她们家也是随着大景取代大宋,而变得颠沛流离。

  等到金陵落脚之后,就是采选淑女,她因为出色的家教和气质,被大长公主内定了。

  陈绍午睡不会睡太长时间,因为他总觉得睡多了反而不清醒。

  每天批阅奏章的时辰基本都是上午,午睡之后,就是他的自由活动时间。

  除非是有特别紧急的国事。

  当他睁开眼的时候,就看见一张十分明艳的小脸,正瞪着眼睛看自己。

  “看什么呢?”

  陈绍伸手,在她娇嫩的脸蛋上摸了一把,手感十分舒服。

  “看真龙天子。”吕婉仪眯着眼,弯弯柳眉如同一道月牙,脸颊上两个浅浅的酒窝。

  陈绍龙颜大悦,大家都知道忠言逆耳,可谁又不喜欢听这种话呢。

  从床上起来之后,陈绍脑子里迷迷糊糊的,甚至忘了今天都发生了什么。

  人说温柔乡是英雄冢,此言非虚啊!

  坐在床头呆了一会儿,才想起高丽的事来,陈绍赶紧走到一旁,叫人研墨将事情写了下来,派人传给中书门下讲政堂。

  他对高丽这个地方的布置,早就已经安排好。

  但是对于高丽人的安置,还需要仔细斟酌,甚至是做好了碰壁的打算。

  这么大一块地方,这么多年的自立,肯定会有一些不愿意臣服的。

  毕竟高丽是突然亡国,很多人未必会有心理准备。

  陈绍又拿出记事簿,写了很多收伏高丽的想法和招数,这些事他未必会落到实处,但总是一个思路。

  治国这件事,从来没有正确答案,都需要每一个帝王去琢磨。

  把自己的理政思路记下来,一是可以提醒自己,二也可以给后来人指路。

  吕婉仪穿好衣服之后,走了过来,亲自给他研墨。

  陈绍在写日记的时候,是十分投入的。

  写完收伏高丽的思路,陈绍的兴趣一下子被提了起来,又思考起天竺来。

  根据他的估计,天竺要彻底拿下来,估计得需要十来年。

  甚至更长的时间。

  别看现在战事很顺利。

  但这个地方能打仗的时间就那么些,每年大部分时间,都要在军营中避暑或者躲避洪水。

  否则没打呢,就先热死了。

  所以征服天竺,必须要承天寺发挥大作用。

  也就是抓住他们的宗教入手。

  此时印度教正在崛起,但也不是完全的一家独大。

  北方在伊斯兰势力持续入侵下,佛教濒临灭绝,印度教艰难固守;南方则依然是印度教与耆那教的繁荣堡垒。

  作为入侵者的信仰,伊斯兰已稳固控制西北信德、旁遮普地区。

  来自突厥的军阀以“圣战”名义频繁劫掠恒河流域,著名的佛教中心那烂陀寺虽尚未被彻底摧毁(那是在1193–1206年间),但已遭受重创,僧侣流散。

  曾经煊赫一时,此时在东亚大行其道的佛教,在天竺大陆上处于消亡边缘。

  经过此前伽色尼王朝马茂德的多次洗劫,佛教寺院经济崩溃,仅在东印的波罗王朝庇护下残存少量据点,而且还是佛门中的密教。

  本土的新贵印度教,虽遭受军事打击,但因扎根基层种姓制度,生命力顽强。

  拉其普特王公们在拉贾斯坦、古吉拉特一线组织抵抗,成为印度教在北方的实际保卫者。

  可以说,这个时期是站在历史的分水岭上,印度本土的佛教即将谢幕,而伊斯兰教与印度教长达千年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这时候大景来了。

  大景承天寺的介入,或许会彻底改写这一局面。

  反正都是外来征服者,凭啥他们就能占领印度大陆,成为这片土地的主人。

  我们景人就不行?

  难道是景人的拳头,不如突厥和雅利安人硬么,让他们来碰碰看。

  现在天竺大陆上,拳头最硬的是北部的突厥征服者,他们的苦主是契丹人耶律大石,耶律大石把他们的塞尔柱帝国、花剌子模帝国全都灭了。

  然后耶律大石的苦主,就是景军,景军只是一个照面,就把西辽连根拔起。

  承天寺不管是搞佛教回归也好,还是直接上强度,来个白莲降世,提高这里的佛门战斗力和组织力,都能很大程度上,影响本地的宗教生态。

  他们自己乱了之后,就形不成同仇敌忾的抵抗,景军的征服计划就会越发地顺利。

  其实还有一招,就是找印度教的买办,让他们利用种姓制度帮大景实现占领。

  这里的贵族,是很乐意当这个买办的,因为南部天竺的局势对他们来说,已经算是彻底糜烂了。

  南海水师至今未逢一败,手持利刃,吓得本地土著心惊胆裂,早就没有了反抗的决心。

  但陈绍不想用这一招,因为这一招虽然好用,见效快、成本也低,但是后续隐患太大了。

  不如彻底把他们收拾了。

  当然,这只是他目下的想法,随着天竺那边局势不断更新,或许会改变也说不定。

  这么多年仗打下来,陈绍明白一个道理,没有一成不变的战略。

  只有根据局势,不断调整,才能尽量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战果。

  南海水师的势头正猛,陈绍就选择不掺和,让他们先趁势猛攻。

  等到势头因为天气或者将士疲敝而有所下降的时候,再想其他办法使用其他手段也不晚。

  全都写完之后,陈绍抬起头,这才惊觉已经过去了很久。

  吕婉仪坐在一旁,而殿中还来了几个嫔妃,她们在殿外小声聊着天。

  陈绍的皇城内,大抵沿袭了宋朝的轻松氛围。

  大宋皇家和民间的联系很紧密,外城都有做买卖的,皇城内的人,甚至能放假探亲。

  这虽然让皇城里的事被传的沸沸扬扬,在民间到处都流传着皇家八卦,但造成的影响也有限,大宋的皇帝其实权力是很大的。

  大明时候,倒是和民间壁垒森严。

  但有什么用?大明皇帝一个个死的莫名其妙的,外面也根本没有一点风声,被封锁的死死的。

  陈绍吸取了明清的教训,觉得与民亲近,不会影响天子威严,也不会损害皇家的威望。

  反而是壁垒太森严,容易被有心人利用,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

  来到温泉宫之后,规矩就更加淡了,也更加轻松起来。

  陈绍一直觉得,他的后宫,就像是大景一个很和谐的大家庭。

  他们家,是大景比较特殊的一户人家。

  要是能维持住皇家的民间的这种定位,好处会越来越明显,因为这本身是一种很健康、很持久的关系。

  说句不好听的,只有和民间接触多、关系亲近,老百姓才能保护你。

  没错,有时候皇家也是需要百姓保护的。

  崇祯皇帝在1644年,京城陷落前夕,不是没想过要逃出去。

  可是百姓根本没有一个帮忙的。

  他先是召见驸马巩永固,问能否带家丁护驾。驸马回答:“人心已散,且臣等安敢私蓄家丁?”

  换上便服,带着心腹太监王承恩,试图从朝阳门、安定门、崇文门混出城。但守门官兵要么要求天亮验明身份,要么因门闸沉重无法开启。

  甚至还有开炮轰他的,虽然没有瞄准,示警威胁的意味居多。

  那些城门怎么就那么巧,都不能开了?

  满城百姓,愣是没有人站出来,帮助他们的皇帝。

  也没有人要追随他一起逃。

  这就是和民间的关系太生疏了。

  陈绍看了一眼,有几个是新来的,有几个是宫里的‘老人’了。

  他招了招手,先让金老三到自己跟前来坐下,然后才笑着说道:“来的人不少,今晚索性一起吃个家宴吧。”

  ——

  十一月,金陵已经飘起小雪。

  街头行人如织,商队络绎不绝,码头依然繁忙无比。

  这就是金陵最大的好处,汴河此时早就结冰,汴梁的物资只能走陆路。

  而水运,才是这个时代的王道。

  这几年的腊月,金陵都有雪,陈绍知道这是小冰河的原因。

  但是如今的气候,其实已经算是很正常了。

  当初和女真人争霸的时候,才是真的四时不正。

  陈绍下令各地衙署再次大力推行煤炭,官吏要教百姓们如何自己采泥土做炉子,如何自行制作蜂窝煤。

  他的禁伐令,也正式生效八年了,效果十分显著。

  虽然导致木材的价格升高,但陈绍觉得是值得的。

  而且他很鸡贼的是,只在中原地区禁伐。

  高丽、台湾、南荒、东瀛.这都是木材大户。

  他们那里都不禁伐。

  隋唐的繁华,让那些豪门大户,都热衷于砍树木建造宫殿房子。

  把好端端的关中,砍得光秃秃的,实在是有些流毒不浅。

  正在温泉宫里避寒的皇帝,又下令慰问朝野的老臣。

  内侍省挨个去送赏赐,顺便询问记录老臣们的健康状况。

  这一招要是别人用,肯定会被说是收买人心、是走个过场。

  但陈绍因为这么多年一直这么干,大家也就都当他是真心的了。

  所谓君子论迹不论心,人家皇帝就算是装的,也装了这么多年,早就成真的了。

  各地称贺的奏章,已经开始源源不断涌入京城。

  建武七年,陈绍巡视了半个中原,发现了很多问题。

  这些事,有的可以立刻解决,比如说河北土地荒废、水利糊弄的事。

  有的却是狗咬刺猬,哪怕是发现了问题,也暂时没法解决,只能等待后人的智慧。

  比如运河的发展中,产生的一些黑暗面。

  如今临近年尾,陈绍让讲政堂,写一封建武七年的为政得失,总结今年大景朝廷做了什么,做的成绩如何,有哪些官员政绩突出。

  然后刊印在大景报上,晓喻整个大景臣民。

  有很多事,你越是藏着掖着,带来的恶劣影响就越大。

  还不如坦诚布公,把问题放到阳光下,大大方方地让人讨论。

  这样一来哪怕你真的隐藏了一些不能公开大事,百姓和大臣们也会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