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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建国才七年,害怕被霸凌

  西征。

  成为大景目前最大的国事。

  陈绍的福宁殿里,每日商议的,大多是西征事宜。

  在高丽内附之后,如今大景面临的战事,就是陆上西征和海上西征。

  其中怎么看都是海上西征更难。

  首先陆上西征的大后方,是大景龙兴之地西北,这里物资充盈、民力充沛、而且西征的意愿极其强烈,马上就能见到好处。

  垄断贸易商路,本就和他们一直在进行的商贸活动紧密相关。

  甚至因为耶律大石这几年的建设,那里拥有现成的官僚/驿站体系。

  散装的突厥部落,也形不成大的威胁。

  关键是道路虽然难行,但是有现成的丝绸之路,可以行军。

  而天竺则不一样,这里人口以千万计数,还需要跨海投送兵力。

  热带气候和瘟疫,也是十分棘手的问题,一年中能打仗的时间很短。

  “如今就是最好的时机,水师必须登陆。”

  陈绍指着地图上的德干高原,“今年凉季,至少要推进到此处。”

  此时殿内大臣,其实都已经被大景连续十多年不停地征伐磨练出来了。

  颇知兵事。

  但是天竺实在是太远了,大家脑子里很空,不知道他们的地利、民生、反抗程度.只能大概揣测当地的情形。

  这时候,大理高氏的高顺杰说道:“北方丛林的道路,一时半会还打不通,就怕他们知道唇亡齿寒,北方联邦南下支援。这天竺人太多了。”

  高顺杰的兄长,就是带着大理内附的高顺贞,此时正坐镇蒲甘,指挥着乌蛮兵源源不断进入丛林。

  陈绍摆了摆手,笑道:“不用担心,他们南北的仇恨,比和咱们还要大。”

  “就算是打到了高原,只要没有威胁到中间地带的邦联,他们也不会允许北天竺人南下。”

  不是陈绍瞧不起他们,每隔几里路,语言都不同,怎么串连?

  怎么兄弟阋墙?

  他们也没有大景报,他们之间也没有什么交流,估计很多邦,都要等到景军打到家门口,才知道来了这么一群敌人。

  而且八成也不知道是从其他大陆板块过来的,还以为哪里的不知道的强势邦联打过来了。

  有前世的经验,以及对三哥的了解,让陈绍对他们很放心。

  别说分裂为几百上千个联邦的天竺了,就算是明末那种名义上只有一个民族的局势,依然团结不起来。

  面对如此强大的外敌,他们能下定决心,拼死抗击的概率无限趋近于零。

  ——

  蒲甘边境。

  亲敦江畔。

  高顺贞豪情在胸,看着一群乌蛮兵进入那加丘陵,茂密的丛林,丝毫不能吓退这些乌蛮人。

  他们在丛林中如履平地。

  来自大理的滇马,十分适合在这种山脉中行进。

  “水师到什么地方了?”高顺贞问身边的副将。

  他所说的水师,不是南海水师,而是蒲甘、真腊水师。

  大理就是中南半岛所有河流的源头。

  从他们所在的位置,沿着伊洛瓦底江南下不久,有个若开山脉隘口。

  出了隘口,就是吉大港,顺着这个港口航行,可以很快到达恒河三角洲。

  这也是折可适给陈绍上奏的战法中,负责掀顶的一路人马。

  打通那加丘陵,更多是为了将来联系方便,而真正的北路作战兵马,大部分还是走吉大港运抵北天竺的。

  “回将主,已经启程三日。”

  高顺贞在心中估算了一下,差不多快登陆了。

  他本人丝毫不怀疑这些兵马的战斗力,虽然不是正统的中原景军,但这些来自安南、占城和大理的兵马,已经算是大景第二梯队战斗力的人马了。

  他们比中原景军,更适合热带丛林作战,不会因为气候和瘟疫减员太多。

  其中安南兵,确实很厉害,只打不过景军,对付其他土著,他们甚至比景军亲自上效果还好。

  高顺贞主持大理的时候,长期就受到他们安南人的威胁,不然也不会和大景联合,灭掉了李朝。

  当然,是不是引狼入室,如今已经不再重要了。

  高顺贞在看到大景正在建立的庞大帝国之后,已经不再为大理的内附而灰心丧气。

  因为他并不是被孤立起来、被软禁在京城,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而是被放回到了西南,亲自参与到这场征服中来。

  这让他踌躇满志。

  让子孙后代,成为这样一个庞大帝国的勋贵,比窝在西南提心吊胆地做一个并不能集权的国主好多了。

  甚至,他们高家连国主的名号都无法拥有。

  乌蛮三十六部,也因为参与到远征之中,尝到了前所未有的甜头,而心甘情愿地继续为大景卖命。

  这世上所有的忠诚,都有一个价码。

  陈绍以他无与伦比的魄力,大胆地启用这些内附之兵,收到的回报也是巨大的。

  其实任何一个庞大帝国的建立,除了刚开始是自己本族、本部人马之外,到了后期扩张到了一定地步,都要用异族兵马为自己战斗。

  比如说蒙元的建立,战功最大的反而是汉人军侯;满清的建立,也是一样。

  陈绍的底限就是,让中原汉人兵马,守住本土。

  至于多出来的想要建功立业的,是可以远征,但还是以本土的防御为主。

  然后调动边关一切力量,开始扩张。

  要是其他王朝,这时候估计就开始收缩了,以内部的稳固为第一要务。

  但陈绍不一样,常有人说要是给秦皇汉武一张世界地图,历史会如何如何.陈绍他脑子里真有一副世界地图。

  而且这地图还很精确。

  偏偏他还是一个知道蒙元、满清两次亡天下的人,是一个知道近代百年屈辱的汉人。

  这些可入骨髓的记忆,让陈绍有一种不安全感。

  他总觉得周围这些鸟人,都想着来祸祸朕的中原。

  北边的邻居不老实,西边的白皮人从根上就很邪恶,就连看似恭顺的小弟,将来也可能狗仗人势对自己呲牙。

  为了避免这些事再发生,我还是把你们全突突了吧。

  你们还别觉得冤,后来你们全都干了!

  俄国人害怕被欺凌,所以不断地扩展自己的‘战略缓冲’,结果从东欧平原上一个小公国,一步步扩张。

  向西肢解波兰,吞并芬兰,推离普鲁士/瑞典;

  向南击溃奥斯曼,夺取克里米亚,控制黑海出海口;

  东南(中亚)征服希瓦、布哈拉,隔绝英国(印度)与波斯;

  向东吞并西伯利亚,寻求太平洋不冻港.

  陈绍的想法和他们差不多,而且此时他的扩张,比俄国人要容易很多。

  他没有任何心理压力,他自己充满了正义感,因为历史早就证明,你们是一群下三滥。

  朕要带领大景的铁骑,把你们全弄了。

  也就是受限于如今的生产力,要不然,他敢带着大景军民打上月球。

  高顺贞站起身来,背着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遗漏。

  他要让乌蛮兵,在天竺大放光彩,就像安南兵在南荒做到的一样。

  只要这些原本属于大理的乌蛮兵,在战场上立了大功,自己高氏一门在中原就彻底站稳了脚跟。

  当年大唐如此凌虐欺压南诏,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张虔陀等“贪狯无信”,苛索重税,侮辱南诏王室。

  南诏王阁罗凤忍辱献妻仍遭羞辱,没有办法,被逼反唐。

  抱着壮烈的心,南诏王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还在城外立了一个碑,表示自己是忠于大唐的,只是这些官员欺压太甚。

  谁知道一打之下,两次覆灭唐军(李宓、何履光),甚至一度攻入成都。

  从那之后,大理这块地方,就站到了中原的对立面。

  到了大宋,虽然自己屡次上表称臣,宋廷却不冷不热,始终不予册封。

  隔壁的交趾李朝,隔几年就册封一次,而大理年年进贡,还为大宋提供很多滇马,却只有一个国主段正淳被册封过一次。

  如今自己带着大理内附,回到了中原,不但要站稳脚跟,还要成为与国同休的军功勋贵了。

  高顺贞搓了下手,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福祸相依。

  对了,朝廷不是给自己找了祖宗,说是中原士族豪门-——渤海高氏么。

  自己一定要认祖归宗!

  要和本家多多走动,这身份在中原很有用处。

  西南边疆的土皇帝,什么时候长久过,而在中原成为名门望族,说不定就可以一直延续下去。

  此时,运粮的车队,正从远处赶来。

  高顺贞赶紧迎了上去,今年南荒大丰,朝廷对当地文官的赏赐十分丰厚。

  由此可见,只要你在大景干好了,尽到了自己的责任,那么就不用担心升迁的事。

  陛下都看在眼里,大景的官员考核体系也还很公平健康。

  ——

  西海,也就是后世的里海。

  耶律大石一口气退到了此处。

  此时已经到了深秋,天气寒冷,盐湖的风带着东侧的沙漠的风沙,吹得天空有些昏暗。

  耶律大石要依托里海独特的“盐湖-峡谷”地形,构建一套防御体系,挡住景军的进攻。

  不同于天竺,进攻的主力是安南、乌蛮、占城.兵马,在这里景军主力,基本都是汉羌鞑靼这些擅长骑射的青壮。

  耶律大石从大帐出来,穿着便衣,带着一些侍卫,视察自己的防线。

  沿途的兵马,只当是个寻常老将,没有人发现这是他们的皇帝。

  他站在黄石铺就的关隘前,俯瞰自己的防线,突然听到一阵胡笳声。

  远远望去,一个留着嵌髪的契丹老卒,正倚着墙吹奏。

  音色苍凉,穿透力很强,让耶律大石突然生出一股悲怆来。

  一眼望去,在这远离故乡的陌生土地上,黄沙弥漫,阴风怒号。

  耶律大石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带着契丹最后的这些男儿,来到这么远的地方,是对还是错。

  其实留在东方的话,说不定还有机会回到草原。

  景帝陈绍,在他印象中是个厚道人,真的会善待内附归顺的人。

  哪怕是异族。

  但他当时血气上涌,连续拒绝了陈绍的招揽,如今已经没有机会回头了。

  随着上次在七河流域战败,他手里能控制本地突厥武装的筹码,已经越来越少。

  契丹本部儿郎,数目又太少,陈绍根本没有给他时间生聚子民战士。

  耶律大石摇了摇头,摒弃这些杂念,开始专心观看自己的防线。

  在东侧的沙漠附近,建立机动哨堡。在通往约旦河、耶利哥的古商道上,依托绿洲建立“烽燧+小堡”。

  不设固定防线,由轻骑兵进行“打了就跑”的游击战术,袭扰大景的军队,尤其是后勤补给。

  然后在在西岸,犹地亚山脉的峡谷出口修筑夯土关墙,将景军主力引入狭窄的谷地,限制其兵力展开。

  最后,在湖畔本阵背水死守:利用盐滩和水体保护侧翼,集中兵力决战。

  为此,他提前几年,就修建了很多半永久营垒。

  背靠西海扎营,“三面拒马,一面背水”。营垒前挖掘壕沟+陷马坑,利用西海沿岸的盐碱沼泽作为天然屏障。

  这已经是耶律大石能想到的,最后的抵抗手段了。

  若是还不能抵抗住,那自己也彻底没有办法了。

  要是侥幸守住了,他还要继续称臣,然后继续控制商路收税,大概率过得不错。

  耶律大石这样想着,迈步往下走,走到一个隘口处的时候,突然听到下面有吵嚷声。

  耶律大石微微皱眉,从上面俯瞰下去,立马气得面色涨红,怒目圆瞪。

  只见一群契丹年轻武官将领,正聚在一起,在他们中间则是两只斗鸡。

  随着斗鸡的互相撕咬,这些年轻人爆发出疯狂的欢呼或者怒骂。

  此情此景,让他想起了天祚帝耶律延禧,那个一手葬送了大辽江山的昏君。

  契丹危亡之秋,这些人浑然不知天地为何物,依然玩物丧志,斗鸡斗犬.

  契丹哪还有明天!

  想起战场上,那些大景的年轻将领,已经足以让自己感到畏惧。

  耶律大石突然有一种英雄气短的感觉。

  哪怕自己拼了命、呕尽心血,守住了大辽最后的国祚。

  这些人,又哪里是大景年轻一辈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