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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朕自己来

  选秀诏书还在发力。

  从它刊印那一刻开始,整个大景都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很多远镇地方的大员,也让家眷来京,试试运气。

  就像是薛宝钗进京选秀时候一样重视。

  张润原本就想着,这件事再难,还能比搅和大理,收伏南诏难?

  结果让他后悔不已。

  来自各方的势力,纷纷找上门来,要他通融一下。

  有的他自然是义正辞严地拒绝,可有得来头太大,他根本不敢拒绝。

  但又不敢真给开后门放进去。

  万一将来陛下追究怎么办。

  而且张润心中,也是抱着给陛下做好这件事的决心来的。

  还有很多人因为听说陈月仙看重的女子,皇帝陛下是无条件接受的,又开始想办法去找她。

  哪怕不能送到皇帝身边,能入宫陪帝姬读书,也是极好的。

  将来与帝姬成为好友,在皇家也等于是有个情份了。

  当今陛下是个很重感情的人。

  他皇室人丁又稀薄,肯定会对自己的子女格外照顾。

  今日散了半月一次的小朝会,张润本想去中书门下的讲政堂躲躲,毕竟那里是帝国最高的权力中枢,你总不能找到这里来吧。

  结果刘继祖一看到他,马上就开始赶人。

  “恒臣啊,你肩挑着采选司的重任,怎么能擅离职守?”刘继祖说道:“给陛下采选秀女,乃是本朝头一等的大事,你快快离开,前去好生操办。”

  “刘相公,我”

  张润叹了口气,只能悻悻而出。

  等他出去之后,刘继祖偷偷抿嘴,心道你以为这是个香饽饽?

  为啥大家都不跟你抢。

  他自己在太原的时候,就把女儿送到了陈绍身边,如今为陛下生了四皇子陈珩。

  他是无意再送一个族中女子入宫了,免得遭人嫉恨。

  但是朝中多的是人想走这条路。

  这个位置,就该给那种铁面无私,从来谁的面子都不给的人去。

  比如说安国公杨成、前宰相李唐臣。

  要是有人去求杨成,被他不假辞色地赶了出来,那么这个人最多就是骂杨成几句,而不会去恨他,因为大家都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人。

  所有人都清楚,他杨成不是针对自己,他对自己亲儿子也一样,绝对不会通融。

  但要是张润,你把人赶出来,那别人是真会嫉恨你。

  因为你张润平日里八面玲珑的,惯会巴结逢迎,你不给我办事,不收我的礼,不就是瞧不起我么!

  刘继祖也看出来了。

  张润张恒臣,有急智,关键时候总能想出一些很奇怪但十分有效的招来。

  但是他经验太欠缺了,几次大事,都傻愣愣地冲在前面,恨不得一整天都在陛下面前展露自己的本事韬略。

  相反,蔡行就很低调,很多时候,只有陛下问计的时候,他才会开口。

  刘继祖在心底叹了口气,不是每个人都有蔡行这样的幸运,有个老蔡京亲自调教传授。

  张润最幸运的就是遇到了陛下,要是其他皇帝,早就把他驱逐,或者把他拿出来做挡箭牌用了。

  张润迈出外皇城,听着夏日蝉鸣,飞檐斗拱上反射的阳光刺眼。

  自己已经数次碰壁了,但那更进一步的心,却始终没有气馁过。

  不就是选秀么!

  我张恒臣还真就铁面一回!

  采选司要完全按照礼法,去走访核实女子年龄、家世、品行。

  红楼梦虽然是虚构的,但是其中很多桥段,都是经得起推敲的。

  薛宝钗这么个人,为什么选秀女都能落选?连个伺候公主贵人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她哥哥杀了人。

  这种事,以四大家族的权势,确实能应付过去,但是却闹得人尽皆知。

  谁敢把强抢民女、打死良民的恶绅家的女子,送到皇城贵人身边去?

  你要是真敢,那将来要是有人想整你,无须其他罪名,光这一个就够了。

  ——

  福宁殿。

  陈绍和王寅坐在御花园的荫凉下,凉风习习,让人神清气爽。

  自从上次和陛下交心谈过之后,王寅的心态就变了。

  他开始注重养生了,也愿意花更多的时间陪伴家人。

  甚至,还专门去老家,给祖上修了坟茔,寻找了一下族中亲近的支脉。

  他这些年为陛下,为大景鞠躬尽瘁,挣得这份家业,是想要传下去的。

  这几乎是每一个汉人的执念。

  王寅以前在广源堂当家,根本顾不上这些,每日里要处理的情报实在是太多了。

  但是闲下来之后,马上就觉醒了这个念头。

  “陛下慧眼识英,折彦野和杨沂中,的确都是人才。”

  陈绍笑道:“你觉得谁为主,谁副之?”

  王寅稍作犹豫,没有藏拙,直接说道:“以臣愚见,当选杨沂中!”

  “为何?”

  陈绍没有表态,他心中其实也觉得杨沂中合适,但他想先听听王寅的想法。

  “广源堂这个位置,实乃陛下之耳目,重中之重,不得不谨慎。折彦野背靠折氏,已经是我大景数一数二的勋贵家族,若是再掌握广源堂,实非稳妥之计。”

  “杨沂中之父,乃是府谷治下,麟州一个军将,品阶不过七品,累世未有公侯。更兼此人对陛下忠心耿耿,心思缜密,为人老成,应该能做好。”

  陈绍点了点头,他和自己想的基本一样,陈绍还想的多了一层。

  杨沂中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其实像王寅这种出身,才是最合适的,但是这种可遇而不可求。

  陈绍就是想从民间寻摸一个,也几乎是不可能了,因为他没有这个条件。

  他接触不到王寅这种人了。

  总不能真跟康熙微服私访记里一样,以九五之尊,天天往市井钻吧。

  那不是纯纯有病么。

  陈绍转过身,招了招手,有小内侍弯着腰跑过来。

  “去传杨沂中来见朕。”

  过了没一会儿,杨沂中匆匆赶来。

  在门口的时候,又整理了一下衣袍,这才迈步走了进来。

  他的个子很高大,看上去比他实际年龄要成熟一些,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西北汉子的剽悍之气。

  但是心思又很细腻。

  远远看见自己的上官王寅和陛下坐在树下的石凳上,他心中喟叹一声,要是能和王总管一般,这辈子也算是光宗耀祖,没有白活。

  自己虽然出身不高,但和王总管比,已经是天上地下。

  “正甫啊,快过来。”王寅笑着招手。

  这可是将来广源堂的总管,身为第一任,王寅太知道这个位置的含金量了。

  “臣杨沂中,拜见陛下,见过王总管。”

  陈绍笑道:“王爱卿跟着朕已经.”

  “十二年了。”王寅赶紧说道。

  陈绍点头,继续道:“王卿与朕,相从于微末,十二年来从未相疑。如今他也有了妻子儿女,我不愿看他继续操劳,有意寻找一个人,来替他分忧。”

  杨沂中越听越不对劲。

  这是什么意思?

  找个人给王总管分忧?

  难道是自己?

  一股战栗从脚底传到脑门,杨沂中一下子如过电般,袖子里的手臂,都有些微微发颤。

  也不怪他激动,这件事实在是太大了。

  “你有信心能接手这个摊子么?”

  杨沂中脑子里转过了无数的念头,但是他没有推诿,也没有谦虚,而是噗通一声跪倒:“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纵万死而不悔!”

  他知道自己的背景,这样的机会,错过一次,就绝对不会有第二次。

  所以他要死死抓住。

  王寅看着他,心中想起在杭州城下,自己也是这般激动。

  那时候,只是从方腊这边,投奔到有朝廷正式编制的将军手下,就已经如此热血沸腾了。

  这位年轻的武将,当然可以激动。

  “起来吧,你跟着王卿再学两个月,务必要虚心请教,今后要以师事之。”

  “杨沂中拜见王师。”

  王寅点了点头,怅然若失,虽然也有了足够长的时间适应。

  但两个月后,就要交出权力了,他难免怅然若失。

  所有的道理他都懂,广源堂这种地方,是不可能长期由一人、或者一党把持的。

  但是事到临头,依然难以释怀,这就是权力的魅力。

  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

  陈绍的案头,总是摆着很多的奏章。

  如今的他,已经不是刚当皇帝的菜鸟,很多奏折看都不看。

  有些地方官,为了刷点存在感,什么鸟事都要上奏。

  比如他治下的天气、有什么奇闻轶事、自己写了一首诗词.或者单纯就是给皇帝问安。

  这种奏章送到京城,纯属是浪费运力,陈绍已经让吏部着手大力整治,然仍然是屡见不鲜。

  陈绍也第一次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些地方官,也不都是老谋深算。

  很多就是普通的读书人,脑子单纯的很。

  他以前给这些地方官的滤镜太厚了。

  陈绍最重视的,永远是边疆的战事,哪怕如今的西征,很难传递消息回来。

  但只要有消息,陈绍就会反复看很多遍,琢磨接下来该怎么办。

  不过真当他做出什么决定之后,前方的战线早就推得更远了。

  交通上的不便利,一直是陈绍心头的大事。

  尽管大景的交通,已经算是历代以来之最,尤其是水陆两头并进。

  但陈绍的要求比较高,他不是以一个普通古代王朝的标准来要求大景交通的。

  尤其是接下来,大景的疆域将会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规模,所以更需要便利、快捷的交通。

  要是能有火车,当然是最好的,但目前看来短期不会出现。

  陈绍刚刚看到高丽的奏章,就有人进来,说是高丽使者求见。

  陈绍好奇地问道:“是哪一个高丽。”

  如今高丽的局势,十分复杂,国土基本被一分为二。

  庾英壁为首的西京系占领西北方,而金富轼为首的开京系占据着东南。

  两边谁也灭不掉对方,无力统一。

  正统的高丽国主,又心灰意冷,不肯回到高丽。

  两边虽然分不出胜负,但是却天天打,都想要置对方于死地,彼此视对方为仇寇。

  其实他们确实也是生死大敌。

  不过有意思的是,两边因为都是豪强,没有泥腿子。

  所以他们为了以防万一,都选择把家眷送到大景来。

  金陵街头,就经常出现两边子弟互殴的场景。

  陈崇说道:“两边都派人来了。”

  “如此凑巧?”

  陈绍马上意识到,肯定是局势有了大的变化,不然两边不会如此默契。

  陈绍想了想,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在很长的时间内,陈绍是躲避着给他们当裁判的。

  所以他很少同时接见两边的人。

  但如今陈绍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变化,收伏高丽,就是这几天的事。

  东瀛已经被他拿下,辽东、琉球都在大景手里。

  高丽事实上,已经被团团包围住,这就在地利上,有了绝对的优势。

  而高丽两边常年内战,民间已经极度厌倦,百姓们要么逃往大景,要么就躲在深山,以躲避战乱。

  两边的使者,都是些生面孔。

  其实这几年,两边高层都没怎么换,几乎很少有贵族战死。

  打的再激烈,死的都只是大头兵。

  老爷们在高丽过得相当滋润,立国三百年,高丽这个国家,早就被旧贵族掏空了。

  这次内战,也是因为分账不均,引起了地方上的豪族对开京里的豪族十分不满。

  尽管双方是不死不休的仇敌,但进来的使者并不敢在大景皇帝面前放肆,他们十分安静。

  没有发生激烈的争吵。

  两人甚至一起朝着陈绍行礼,动作基本一致,就跟一起练过一样。

  行礼之后,两边使者都在心里默默算计,自己一会儿该如何说。

  又该如何给赌坊头顶扣屎盆子。

  此时陈绍突然说话:“尔等各拥强兵,互不相让,置高丽苍生于何地?”

  两边同时一愣,大景虽然对他们的求助一直没有表态支持哪一方,但还是第一次这般训斥。

  而且这个开口的人,直接就是大景的皇帝。

  “臣等死罪!”

  陈绍说道:“既然你们都无法让高丽安定下来,那么依朕看来,就不该再把这样的重担交给你们。”

  “为了高丽子民计,朕决心出兵高丽,亲自拯救高丽子民于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