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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陈家庄

  秋风萧瑟,黄叶堆满路。

  陈绍的车驾,碾在黄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这是陈绍的銮舆,他没有指定谁来,所以只有春桃自己主动钻了进来。

  其他妃子都在自己的马车内。

  春桃就喜欢粘着他,但也不怎么说话,此时就趴在地毯上,自顾自看着一册话本。

  穿着薄裳纱裤趴在绒毯上,打散了秀发,褪去罗袜绣鞋,宽大的裤脚里露出两只白腻的小脚丫,朝天摆动着。

  那模样柔媚中透着几分清纯可爱。

  陈绍从马车内伸了个懒腰,案上的奏报,让他差点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广源堂在西辽的番子传回来消息,说是西辽在修筑防线。

  耶律大石是魔怔了。

  他想在十二世纪,搞一个马奇诺防线?

  以如今人类的水平,你能搞出个什么防线来,挡住我大景的铁骑。

  就算是让你修筑了高城险要,难道你要和汉人打攻防战么。

  西辽此时正在招募民夫,还没有动工。

  陈绍觉得,以耶律大石的水准,不该如此抽象。

  或许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幡然醒悟。

  这时候,以西辽广袤之国土,率众内附,才是惟一的道路。

  我还能亏待你不成。

  陈绍哂笑一声,感觉是童贯给了他自信。

  如今陈绍不怕任何人,西征他担心的从来不是战力,而是运输。

  要不是这条路不好走,早就开打了。

  不过如今大景有很多的战马,远征比起以往的王朝来说,容易了很多。

  既然耶律大石已经知道了,那再瞒着也没有必要。

  陈绍微微点了点下巴,掀开车帘子,对马车上的小内侍说道:“传旨给白时中,让他写封信,以朕的名义,劝耶律大石来降。就说朕可以封他为王。”

  其实这个条件开的就多余。

  以西辽如今的疆域,真要是投降了,本来就该封王。

  而且还得是个正儿八经的大王,不能是郡王。

  但陈绍只要这样说了,意思也很明确,将来我不会整你。

  陈绍说这番话,很有底气,因为他从未下令针对过任何一个投降内附的国主。

  唯一有针对,可能就是赵佶了,这个是没有办法,此人罪过极大,陈绍实在是太厌恶他了。

  其他的,哪怕是最早被陈绍擒获,送到汴梁的西夏王室,也没有遭到清算。

  而有仇的,比如大越国李朝的李乾德、谏义里和真腊的王室,则就地砍了。

  没有给他们来的机会。

  到了金陵,并且封了爵位的,如今都好端端的。

  陈绍敲了敲桌子,让人端来一杯茶,他看奏文有些投入,此时才发觉口干舌燥。

  应该是看了很久了。

  陈绍闭着眼睛,想着这个时间段,应该是大景的上升期。

  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永远在高速前进、开拓。

  他觉得这应该是自己发展的火药、造船等一系列的技术,在此刻迎来了回报。

  当它们在工院试验时,还只是纸面上的进步。

  一旦这些技术运用到了战场上,那就是降维打击了。

  他朝后一仰,发现没有靠背,干脆就枕在春桃腰上,惹得她咯咯笑了起来。

  陈绍脑子里,浮现出一个想法,如今或许是一个最好的开疆拓土机会。

  技术这东西,一旦出现,是捂不住的。

  但是其他民族想要学,那也需要时间,需要传播。

  自己趁着这个档口,尽可能地为子孙后代,打下足够大的疆域。

  哪怕将来没落了,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试看俄罗斯,拉胯成什么样了,昏招频出就不说了,还上杆子去贴人家西方的冷屁股。

  导致自己一再被坑。

  但架不住人家祖上打下来的地盘多,所以依然能撑几下。

  领土这个东西,是多少都不嫌多的,最不济也能做个战略缓冲。

  如今这个世界,还有很多地方,处于蛮荒状态,他们是不存在民族主义的。

  景军的到来,对他们来说,未必是坏事。

  这是对外,对内也是一样。

  中原大一统王朝的开拓,是有其逻辑闭环的合法性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逻辑,本质上是一套“家国同构”的政治神学。皇帝不仅是国家的管理者,更是“天下”这个大家庭的最高家长。开疆拓土之所以“合理合法”,是因为它被包装成了“家务事”。

  皇帝作为华夏的代表,有责任将王化推广到蛮荒之地。

  征服或同化“夷狄”,通常被定义为“教化”,是一种道德义务,也是皇帝的功绩。

  法理依据就是儒家经典经常强调的“用夏变夷”,赋予了中原王朝一种文化上的优越感和干涉权。

  当然,通过德政、教化吸引四方归附,是更加值得大书特书的功绩。

  而通过武力征服,来获取新的土地,则略逊一筹。

  以前的朝代,还会因为花费太多、要征老爷们的税,且老爷们分不到好处,而招致朝臣的批评。

  大景则不存在这个问题。

  大家都等着皇帝下令,去教化更多的蛮夷,去攻略更多的土地。

  要不然我们手里的钱,要怎么才能增值?

  你大景又他娘的不让买中原的地。

  海外新开辟的土地,累进税有所松动,但也不是完全不施行。

  不过对于土地有着特殊执念的中原士绅,还是很乐意去买的。

  春桃突然说道:“下雪了!”

  陈绍坐起来,从帘子里往外看,还真是飘起了小雪。

  如今是九月份,西北已经下雪,看来今年冬天会很冷。

  自己正好可以在陕西或者灵武不走了。

  冬日是不适合出行的,这次出巡,带了将近两万人,这里面可不都是自己这样的青壮。

  春桃翘着小屁股,趴在帘子旁看雪。

  她也不知道瞧见了什么,突然回过头来,笑着对陈绍说,“陈大哥,你知道么,金老三癔症了。”

  “怎么了?”

  “她上次竟然问我,为什么果子熟了会落到地上。”

  陈绍眼神有些飘忽,道:“你觉得好笑,说不定她看你才好笑呢。”

  “什么呀!”春桃咬着嘴唇,有些不服气,但没有继续再说。

  她只是有些想念金老三了。

  九月中旬,陈绍从壶口渡河,进入了陕北高原。

  从富庶的晋中盆地,来到陕北高原的时候,真就有一种天地变换的感觉。

  完全是两种世界。

  黄土高原的苍凉,天生带着一股肃杀的气息,在这个秋冬之际更加明显。

  陈绍回到了鄜州,先去拜祭了自己的祖先的陵墓,此时已经修缮过了。

  他爹是个军户出身,在刘延庆手下,立过一些功劳,但是都不大。

  此时也被美化了一番,这也算是历代开国皇帝的基本操作,没什么稀奇的。

  陈绍大手一挥,带着后宫随行人,住进了陈家庄。

  当年迎娶种家的千金,这里修缮了一番,增设了不少的院子。

  要不然还真住不开。

  饶是如此,也显得很拥挤,陈绍直接让所有人,都睡在自己的主卧里。

  李玉梅、张映晗、刘采薇等人,都是第一次来,反倒是春桃和李师师,在这里住了将近两年,还有折凝香,陪着种灵溪来过一次。

  将近黄昏,天色暗沉,大虎布置好侍卫。

  这么多年的禁军统领坐下来,董大虎做这些事,也已经是轻车熟路。

  等忙完之后,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庄子,呆在了当地。

  当年一起出去的几个人,赵山赵河还有崔林,今日全都回来了。

  他依稀记得,走的那天是个雨后的秋天。

  东家煮了一罐羊肉,大家吃完之后,就离开了这个庄子。

  好像是崔林问了一句去哪,东家只说是去换个活法。

  如今回头看,原来真是换个活法啊。

  自己和东家虽然都是两个肩膀扛一颗脑袋,但根本就不是一个品种,他那时候就看到今日了。

  自己那时候,只在乎羊肉没吃完,用油纸包了塞在怀里,当时只觉得天地之间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此时在陈绍的主卧,重回故地的他就没有这么多的感慨。

  从陈绍离开太原的时候,这里就有人专门来洒扫了,根本没有霉味。

  房中的暖炉烘得十分舒服,甚至要开一些窗户散热。

  虽说是随行的妃子全都挤在一起,听着跟很荒淫一样,但陈绍的后宫就没多少人。

  这次出来的也不全。

  再加上,她们平日里逢年过节,也经常挤在一起。

  所以大家都习惯了。

  白天祭拜完祖先之后,陈绍其实是很想在这里寻找一些宗室的。

  身为皇家,他们宗室实在是太单薄了。

  但是很不幸,他爹陈庆是跟着刘延庆从保安军搬来的,一直都是将门刘氏的家将。

  所以他的脉络很清晰,就是和西北将门附属的很多家族一样,与西夏死磕百年,男丁辈辈从军,只剩下独苗一支。

  好在陈绍本人还算给力,儿子已经生了不少。

  如今大景已经拿下了整个南海,北边打到了西伯利亚;

  往南即将南下去澳洲,而西征也要开始了。

  在他的计划中,还要登陆印度,远渡美洲。

  自己还如此年轻,大景也如此年轻,将来的时光更是海阔天空。

  如此庞大的疆域,多生几个皇子,真的很重要。

  要是宗室人太少,难免会有人生出异心来,毕竟把你们全弄死,也不过是杀寥寥几个人而已。

  收益实在是太大,不得不防。

  要是皇子很多,那他们动手时候,就要掂量一下了。

  随便一个有陈绍血脉的子孙,都拥有无与伦比的法理正统性。

  聚在一起吃过晚膳之后,众人洗漱一番,就从陈绍身边开始一个个紧挨着躺下。

  大家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闲天,不知不觉,陆续都睡了过去。

  在鄜州没有多待,趁着还没有天寒地冻,陈绍下令继续出发。

  沿洛水河谷北上,途经野猪峡,天子仪仗进入甘泉,继而到达延州。

  在延州陈绍探查了一番当地的民生、禁伐令的执行情况,确实发现了一些问题,但依然没有声张,只是记录下来。

  这一趟巡视天下,大景的发展确实很快。

  但是这种高速的发展中,必然会出现一些新的问题。

  比如运河的漕帮、比如煤引司的巨贪、比如有人趁着禁伐令抬高木价自己偷卖.

  这都还只是小事,属于民生问题,京城随便一个衙门就能把事解决了。

  在太原和燕京的时候,陈绍发现冬营城里,也有很多的猫腻。

  这就牵涉到刚刚投降的漠南、漠北各部的鞑靼人了。

  对于这些事,陈绍是必然要用铁血手段,狠狠镇压的。

  本来大漠去王庭,就是一个很大的改变,前期不流血,后期是要流大血的。

  所有的事,都已经上了清单,等回去之后,就是他大刀阔斧修剪的时候。

  第三天之后,离开洛水,走了近两百里,转入清涧河—无定河流域,途经清涧城,依然没有进城。

  也不许官员出来迎驾。

  大队人马沿无定河河谷西北行,途经抚宁,直抵银州城下。

  银州。

  陈绍迎娶种灵溪的嫁妆,也是陈绍拿下横山诸羌的最大筹码。

  此时城中的势力主要有两股,一是当年下山的横山诸羌,他们当时分到了很多的牧场和田地。

  还有就是城外的一个个堡寨。

  到了龙兴之地——定难十一州,堡寨就逐渐多了起来。

  陈绍进入银州,召集附近所有堡寨坞主前来觐见。

  这些起源于大宋,在他手里达到顶峰的集体农庄,作为西北独特的行政单位,在整个大景都享有独特的权力。

  定难军起家时候的粮草、辎重、兵源,都是来自这些堡寨。

  而且堡寨的存在,也解决了将士们的后顾之忧。

  哪怕是战死了,你的家人也有人养。

  定难军起家时候,如果说商队是血管,那么堡寨就是心脏。

  到了今天,大景已经如此富庶,西北的堡寨,依然是纳税大户。

  这里也是大景最大的马场,为大景提供的马匹,一度比大漠加起来还多。

  不过随着大景完全占据大漠,今后稳定的大漠,因为体量差距,还是会很快追上来,成为大景最大的马源地。

  陈绍坐在银州的大殿内,等着各堡寨的坞主前来面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