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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4章:苏寒的动容!

  两个人走到木屋前,陈怀远敲了敲门。

  “进来。”屋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推开门,一股松木燃烧的暖气扑面而来。

  木屋不大,外间是一个灶台,灶台上架着一口铁锅,锅里煮着什么东西,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里间是一间卧室,门帘用一块旧军毯代替。

  一个男人坐在灶台前的木凳上,手里拿着一把砍刀,正在削一根木棍。

  他的右腿裤管卷到膝盖以上,露出一条布满伤疤的小腿。

  小腿的肌肉已经萎缩了,比左腿细了一大圈,皮肤表面有一道长长的缝合痕迹,从膝盖一直延伸到脚踝,缝合的针脚像一条蜈蚣趴在腿上。

  他穿着一件旧军绿色毛衣,毛衣的肘部磨出了两个洞。

  “老刘。”陈怀远叫了一声。

  刘远山抬起头,目光在苏寒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嘴角浮起一丝笑。

  “新教官?看着面熟。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苏寒:“可能是电视上。阅兵式的时候,我扛过旗。”

  刘远山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舒展开来。

  “想起来了。蓝军作战方队,旗手。我在医院看的直播。那面旗上绣着一只鹰。”

  他放下砍刀,从木凳上站起来,右腿明显使不上力,全靠左腿支撑。

  他伸手扶住灶台,稳住身体,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到苏寒面前,伸出右手。

  “刘远山。野外生存教官。”

  苏寒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粗糙、干燥、掌心有厚厚的茧。

  “苏寒。格斗和射击。”

  刘远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

  “体格不错。但格斗和射击在野外生存里只是基础。你能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地里过夜吗?你能在断粮三天的情况下保持体能吗?你能在没有任何工具的条件下生火、找水、辨别方向吗?”

  “能。”苏寒回道。

  刘远山看着他,眼睛里的温和变成了认真。

  “你说能,我信。但你教的学员不一定能。格斗和射击是杀人的本事,野外生存是活着的本事。先活着,才能杀人。”

  他松开苏寒的手,走回灶台前,用铁钩揭开锅盖。

  锅里煮的是土豆和野菜,没有肉,没有油,只有盐。

  土豆已经煮得稀烂,野菜在汤里翻滚,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苦涩味。

  “这是今天的早饭。土豆是自己种的,野菜是在山上挖的。”刘远山用勺子舀了一碗,递给苏寒,“尝尝。”

  苏寒接过来,喝了一口汤。

  汤很淡,只有咸味和野菜的苦味,土豆已经煮化了。

  “怎么样?”刘远山看着他。

  “能吃饱。”苏寒道。

  刘远山笑道:

  “能吃饱就行。在这个基地,没有人会饿死,但也没有人会吃得太好。因为我们教的不是怎么享受生活,是怎么在绝境中活下去。”

  他把勺子放回锅里,盖上锅盖,转身看着陈怀远。

  “老陈,你带他去见见老韩吧。老韩昨天从燕京回来了,说是有新东西要教。”

  陈怀远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出木屋。

  苏寒把碗里的汤喝完,把碗放在灶台上,跟着走出去。

  两个人沿着来路往回走,经过那片松林,经过那条岔路,重新回到通往村子的土路上。

  走了大约一刻钟,陈怀远在一栋比村子里其他房屋都大一些的灰砖房前停下来。

  这栋房子有两层,外墙刷着白灰,窗户是玻璃的,不像其他房屋那样糊着白纸。

  “这里是语言和情报分析教研室。”

  陈怀远推开门,“负责这个科目的教官姓韩,韩秋萍。”

  屋子里比外面暖和得多。

  暖气片烧得很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咖啡的香气。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坐在长桌前,面前摊着几本书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别住。

  脸上的皱纹不多,但很深,尤其是眉心的那道竖纹,是长年累月皱眉思考留下的痕迹。

  她的左手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支铅笔,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是俄文。

  “老韩。”陈怀远叫了一声。

  韩秋萍抬起头,站起来。

  她的右腿走路的时候微微拖着,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但苏寒注意到了——

  她的右脚的脚后跟在落地时比左脚晚了零点几秒,说明右腿的神经或者肌肉有损伤。

  “韩教官,您的腿?”

  韩秋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然后抬起头看着苏寒。

  “小儿麻痹后遗症。小时候得的,治不好了,但也不影响我走路、上课、执行任务。”

  “我是这个基地里唯一一个不是因为训练伤或任务伤而残疾的教官。但我也是在这个基地待得最久的人之一。”

  她走到苏寒面前,伸出右手。

  “韩秋萍。语言和情报分析。”

  苏寒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指尖有茧——不是握枪的茧,是长期握笔、敲键盘磨出来的茧。

  “苏寒。格斗和射击。”

  韩秋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的外语水平怎么样?”

  “英语流利,俄语能进行基本交流。”

  “德语呢?”

  “不会。”

  “阿拉伯语?”

  “不会。”

  韩秋萍松开手,走回长桌前,从一堆书里抽出一本,递给苏寒。

  “德语入门。三个月内,你要学会基本的日常对话和战场用语。六个月内,要达到能阅读情报资料的 level。”

  苏寒接过书,翻开封面。扉页上用钢笔写着一行字——“韩秋萍,2003年于柏林”。

  “您去德国留过学?”苏寒好奇道。

  “在西柏林自由大学读了两年,专业是语言学。”

  韩秋萍重新坐下来,拿起铅笔,“后来被总参情报部选调,做了十几年情报分析。再后来被派到这个基地当教官。”

  她用铅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单词,然后把笔记本转过来给苏寒看。

  “这是什么?”

  苏寒看着那个单词——德语,但他不认识。

  “这是‘情报’的德语写法。NaChriCht。”

  韩秋萍说道,“这个词的词根是‘ naCh’,意思是‘在后面’。情报就是这样——你永远在后面追,永远追不上,但你不能停。”

  “陈校长应该跟你说了,这个基地的学员,每一个都要学至少两门外语。”

  “英语是必修,第二外语根据任务方向选择——俄语、阿拉伯语、波斯语、普什图语、日语、韩语,都有。”

  “你不懂外语,你怎么教你的学员?”

  苏寒想了想:“我不教他们外语。我教他们格斗和射击。”

  “格斗和射击的时候不需要说话。”

  韩秋萍抬起头看着他,“但你的学员在任务中需要。他们可能要在异国的街头跟线人接头,要在敌后的检查站应付盘问,要在被俘之后从敌人的对话中获取情报。”

  “你教他们怎么打、怎么杀,我教他们怎么听、怎么说、怎么在语言上伪装自己。”

  “我们教的是一件事的两面。”

  苏寒忽然觉得,这句话他今天已经听过一遍了。

  孟长河说过——“打枪和修枪,本来就是一件事的两面。”

  魏援朝说过——“先活着,才能杀人。”

  现在韩秋萍又说——“怎么打、怎么杀”和“怎么听、怎么说”是同一件事的两面。

  这个基地里的每一个教官,都在教同一件事的不同侧面。

  他们都残疾了。

  有的少了一条腿,有的少了一只手,有的瘸了,有的听力受损,有的小儿麻痹后遗症。

  但他们的教学能力和实战经验,比任何一个健全的教官都丰富。

  因为他们用残缺的身体,换来了对战争更深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