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站起身，再次敬礼。
「谢谢首长。」
首长摆摆手，脸上露出笑容。
「去吧。」
「对了，要是有什麽想吃的、想玩的，尽管说。」
「我请客。」
顾明笑了笑，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会议室里，首长和几位专家已经围在一起，对着他带回来的那些数据开始讨论。
他们的表情专注而严肃，仿佛面对的是一场必须打赢的战争。
顾明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走出大楼，阳光正好。
顾明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
刚才在会议室里待了太久，突然面对阳光，竟然有些不习惯。
司机还在门口等着。
看到顾明出来，他迎上来。
「顾指挥，您想去哪儿？」
顾明想了想。
「随便转转吧。
「」
「看看首都的变化。」
车子缓缓驶入街道。
车窗外的景象，让顾明有些恍惚。
这是他生活了数年的城市。
每条街道、每个路口、每座建筑，他都熟悉。
但现在，这些熟悉的景象里，多了很多陌生的东西。
新的商场，新的住宅楼，新的公园。
街上的人多了，车也多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他记忆中不曾有过的轻松。
路边有一个工地，正在建一座很高的楼。
工人们戴着安全帽，在脚手架上忙碌。
旁边竖着一块巨大的GG牌，上面写着「某某科技园，招商进行中」
更远一点的地方，有一片新开发的住宅区。
楼房是崭新的，外墙刷着明亮的颜色，阳台上晾着五颜六色的衣服。
有人在楼下的小花园里遛狗，有孩子在滑梯上玩耍。
顾明忽然想起异界的那些城市。
晨曦帝国的帝都，东境的首府，还有那些他在密报中读到过、却从未亲眼见过的城池。
那些城市，也有街道，有建筑，有人。
但那里的街道，弥漫着一种腐朽的气息。
那里的建筑，承载着数千年的压迫。
那里的人，脸上带着麻木和疲惫。
而这里————
这里的一切，都在告诉他，老家，正在变得更好。
车子继续向前。
路过一所学校时，正好赶上午休时间。
一群穿着校服的孩子从校门里涌出来，叽叽喳喳地笑着、闹着。
门口有卖零食的小摊，孩子们围成一圈，抢着买那些五颜六色的糖果。
顾明看着那些孩子，忽然想起奥利维亚。
如果她看到这一幕，会怎麽想？
一个所有孩子都能上学、都能吃饱穿暖、都能无忧无虑玩耍的世界？
他又想起伊莎贝拉。
如果她看到这一幕，会怎麽想？
一个不需要公主去打仗、不需要百姓去送死、不需要用谎言维持秩序的世界？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脑海。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车子在一个公园门口停下。
「顾明同志，这里环境不错，您可以下车走走。」司机说。
顾明点点头，推门下车。
公园不大，但很精致。
有小桥流水，有假山亭台，有老人在打太极，有年轻人在跑步，有情侣在长椅上依偎。
一切都那麽平和，那麽美好。
顾明沿着小路慢慢走。
他想起黑洞，想起那个庞大存在，想起那些消失在洞口的观察者。
他想起奥利维亚，想起她汇报时那微微颤抖的声音。
他想起伊莎贝拉，想起她面对皇帝使者时可能的挣紮。
那些画面，和眼前的平和美好，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但他知道，正是因为有这个平和美好的老家，他才能在异界坚持战斗。
因为他在为这个老家而战。
为那些上学的孩子，为那些跑步的年轻人，为那些打太极的老人，为那些依偎的情侣。
为这个他从小长大的家园。
为这个他愿意付出一切的国家。
他走到一棵大树下，在长椅上坐下。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闭上眼，让思绪放空片刻。
耳边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远处有老人在拉二胡，曲调悠扬，是那种他小时候就听过的老歌。
他想起爷爷。
那个他从未见过的人。
那个把生命留在战场上的人。
如果爷爷还活着，看到今天的这一切，会说什麽？
顾明不知道。
但他知道，爷爷那一代人，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今天的平和美好。
而他这一代人，要用自己的努力，把这份平和美好，带到更远的地方。
带到异界。
带给那些正在挣紮、正在等待、正在盼望的人。
他睁开眼，站起身。
阳光照在他脸上，温暖而明亮。
他深吸一口气，向公园门口走去。
核弹的事，有了着落。
但真正的战斗，还在後面。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在木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柔和的光影。
顾明睁开眼，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是哪儿？
然後他反应过来。
老家，招待所。
昨天刚从首长那里开完会。
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
吊灯是老式的，三盏乳白色的玻璃灯罩，里面是暖黄色的节能灯泡。
这种灯在异界没见过，在希望城的建筑里也不会用。
但在老家，它随处可见，普通得让人几乎注意不到它的存在。
顾明忽然笑了。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懒洋洋地躺在床上，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做，只是看着天花板发呆。
在异界，每一天都像在打仗。
建设、战斗、谈判、探索————
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永远没有尽头。
即使躺在床上，脑子里也在转着各种问题：
明天的物资怎麽调配？
那个黑洞的数据分析出来了吗？
伊莎贝拉那边怎麽样了？
但今天，在老家，他可以暂时放下这一切。
首长说了，专家团需要两三天时间分析数据。
这两三天，他只需要休息。
顾明坐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嗒声，肌肉传来久违的舒展感。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阳光一下子涌进来，晃得他眯起眼。
窗外是招待所的小院子，种着几棵桂花树，金黄色的桂花缀满枝头，隔着玻璃都能闻到那股甜丝丝的香气。
顾明看了很久。
然後他想起一件事。
在研究院里，他还有两个许久没见面的异界老乡。
猫耳娘小花，兔耳娘小白。
也不知道她们过的怎麽样了。
她们来蓝星多久了？
顾明算了算，快两年了。
两年来，她们几乎没出过研究院的大门。
每天在实验室和宿舍之间两点一线，接触最多的是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和各种叫不出名字的仪器。
她们对蓝星的了解，大部分来自书本和电视。
她们从来没有真正出去玩过。
顾明忽然觉得，自己这个「老乡」当得有点不够意思。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研究院的电话。
「喂，所长啊？我是顾明。」
「帮我问问小花和小白，今天有空吗？」
「我想请她们出去玩。」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笑声。
「顾明同志，你可算想起她们了！」
「等着，我这就去叫！」
半小时後，顾明站在研究院门口，看着两个姑娘从大楼里小跑着出来。
小花穿着粉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
她的猫耳竖得高高的，在阳光下能看到细细的绒毛。
小白穿着白色衬衫配格子短裙，兔耳随着跑动的步伐一抖一抖的，像两朵毛茸茸的云。
两人跑到顾明面前，气喘吁吁，眼睛却亮得惊人。
「人！」
小花的声音又甜又脆：「你真的带我们出去玩？」
「真的。」
顾明笑着点头。
「不过你得换种称呼喊我。」
小白揪着他的袖子，眼睛瞪得圆圆的：「去哪儿去哪儿？」
「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今天你们说了算。」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然後同时发出一声欢呼。
那欢呼声太大，引得路过的几个行人纷纷回头。
看到两个姑娘头上的耳朵，有人愣了一下。
然後露出「原来是cosplay」的表情，笑着走开了。
顾明也笑了。
他突然很期待这一天。
走出研究院所在的那条街，拐个弯，就是城市的中心区域。
小花和小白走在前头，顾明跟在後面。
然後他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跟。
因为两个姑娘走三步就要停一下，回头问他各种各样的问题。
「顾大哥，那个高高的东西是什麽？」
小花指着远处的一座大厦。
「写字楼。上班的地方。」
「多高啊？」
小白仰着头数：「一、二、三————我数不清有多少层！」
「三十多层吧。」
顾明微笑道：「还有更高的，一百多层的都有。
小花和小白张着嘴，一脸震撼。
在晨曦大陆，最高的建筑是帝都皇宫的主塔，九层。
甚至九层的高塔，都是她们从别人哪听说来的。
她们想像不出三十多层是什麽概念。
走到路口，红灯亮了。
小花迈步就要往前走，被顾明一把拉住。
「等等，红灯。」
「红灯？」
小花看着那个红色的圆形灯：「它亮了就不能走？」
「对，绿灯才能走。」
小白好奇地凑近那根灯杆，仔细观察那个会变色的灯。
「这里面————住着人吗？有人控制它变颜色？」
顾明差点笑出来。
「不是人，是定时控制的。」
「时间到了就自动变。」
小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绿灯亮了。人流开始涌动。
小花和小白被人群裹挟着往前走，紧张得抓住顾明的衣角，生怕走散。
过了马路，两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多人啊————」
小花拍着胸口：「比兽人集市上的人还多。」
「这才哪到哪。」
顾明观察着周围，随口说道：「周末人更多。」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是对周末这个概念的困惑。
街边有家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队。
小花看着那条队伍，好奇地问：「他们在买什麽？」
「奶茶。」
「奶茶是什麽？」
「就是一种————喝的。」
顾明想了想：「用茶和奶做的，加糖，加各种料。」
小白咽了口口水：「好喝吗？」
「好喝。」
「一会儿带你们喝。」
两人眼睛又亮了。
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玩具店。
橱窗里摆着各种各样的毛绒玩具，有小熊、小兔、小猫、小狗————
小花和小白趴在橱窗玻璃上，脸都快贴进去了。
「顾大哥，这些是————真的动物吗？」
「假的，布做的。」
「布做的？」
小花伸手想摸，却摸到冰凉的玻璃：「摸不到————」
顾明看着她们那副眼馋的样子，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麽趴在橱窗前，看着里面的玩具流口水。
「稍等一下。」
顾明招了招手，很快有人从不起眼的位置走了出来。
进去买了两件毛绒玩具递给顾明。
顾明则是反手塞到两个望眼欲穿的女孩手中。
小花和小白顿时把毛茸玩具紧紧的抱在怀中。
脸上满是开心的笑容。
顾明见状，会心一笑，他指了指前面：「走吧。」
「前面还有更多好玩的。」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
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有牵着手的情侣，有背着书包的学生，有拎着菜篮子的老人。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又都悠然自得。
小花忽然说：「这里的人，看起来都好开心啊。
顾明愣了一下。
「开心？」
「嗯。
「」
小花认真地说：「没有人愁眉苦脸的。」
「在我们那里，很多人脸上都有愁容。」
「吃不饱的、交不起税的、怕打仗的、怕被大的兽人族群欺负的————」
「但这里的人，好像什麽都不用担心。」
顾明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麽回答。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女孩走过来，目光落在小花和小白头上。
「哇！」
她惊叹道：「你们的耳朵在哪家店做的？太逼真了！」
小花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麽。
小白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兔耳。
女孩以为她害羞，笑着说：「别不好意思嘛！真的做得太好了，我也想弄一对。」
「能告诉我是哪家店吗？」
顾明上前一步，打圆场：「不是店里的，是朋友送的定制款。不好意思啊。」
女孩遗憾地「啊」了一声，又羡慕地看了两眼，才走开。
等她走远了，小花和小白才松了一口气。
「她————以为我们的耳朵是假的？」小花小声问。
「对。」
顾明说：「在我们这里，有一种活动叫cosplay，就是打扮成游戏或动漫里的角色。」
「很多人会戴假的兽耳。」
「所以你们的真耳朵，反而被当成假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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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倒是个好办法。」
「以後出门不用担心吓到人了。」
三人继续往前走。
走过广场，一群鸽子从他们头顶飞过，翅膀扑棱棱的声音像下雨。
小花和小白仰着头看，差点撞到路灯杆上。
走过公园，几个老人在下棋，旁边围着一圈看客，有人支招，有人起哄，热闹得很。
小白探头看了一眼，完全看不懂那些圆圆的棋子和纵横交错的线。
走过学校，正是放学时间，孩子们像潮水一样涌出来，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有几个小女孩看到小花小白的耳朵，兴奋地指指点点，小声说着「好可爱」。
小花冲她们笑了笑。
那几个小女孩捂着嘴，脸红红地跑开了。
太阳渐渐升高，阳光越来越暖。
顾明看着前面两个蹦蹦跳跳的身影，忽然觉得，这一天的阳光，格外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