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帝国西境,黑岩矿场。
夜色沉沉,海风从远处黑岩海岸吹来,夹杂着咸腥与矿石粉尘的味道。
这片地方常年阴冷潮湿,天幕总像压着一层洗不干净的灰。远处的海浪拍打礁石,发出沉闷轰鸣;近处的矿场中,魂导炉还在低声运转,淡蓝色蒸汽顺着金属管道缓缓升起,在夜色中散成一团团朦胧白雾。
黑岩工坊最深处,有一间被三重魂导屏障封锁的密室。
密室四壁皆由黑纹精铁铸成,墙面上刻满复杂的魂导阵纹,阵纹之间镶嵌着一枚枚淡蓝色魂力晶石。每隔十息,墙壁上便会亮起一道光弧,扫过房间中央那张金属治疗台。
治疗台上,唐三静静躺着。
他的黑袍已经被剪开,露出满是伤痕的身体。
胸口处,帝天龙神爪留下的三道黑金色爪痕依旧触目惊心,伤口边缘不断有细密雷光跳动,像是某种极其古老的毁灭之力仍旧钉在他的血肉之中。
后背上,千仞雪太阳真火留下的金色灼痕尚未完全熄灭,每当罗刹死气试图修复伤口,金色火线便会猛地亮起,将那股邪气重新烧散。
而他的经脉内部,则还有海神三叉戟留下的蓝金色镇压之力。
那股力量沉重如海,使得他的魂力每运转一周,便像是被万顷海水压过,痛得他几乎昏厥。
日月帝国的魂导师们围在治疗台边,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不是没见过重伤之人,黑岩矿场常年试验军用魂导器,炸断手脚、魂力逆流、精神受创的魂师并不少见。
可像唐三这种伤势,他们从未见过。
一个人身上,竟然同时存在三种完全不同、却都高到令人无法理解的力量残留。
偏偏,唐三体内还有一股极其阴冷邪异的紫黑色魂力,在强行支撑他的生命。
老魂导师站在治疗台前,额头上满是冷汗。
他已经动用了黑岩工坊最高等级的治疗魂导器,可效果依旧有限。
魂导治疗光束落在唐三身上,只能修复最表层的皮肉,稍微深入一些,就会被那三股残留力量震碎。
旁边一名医师低声道:
“殿下,此人的身体已经不该活着了。经脉断裂超过七成,五脏六腑都有破损,精神之海更是几乎被撕开。”
“若换成普通魂师,恐怕早就死了十次。”
徐景渊站在治疗室外层,隔着一层淡蓝色魂导屏障看着唐三。
他的脸色并没有太多变化,只是眼神越来越深。
“不该活着,却还活着。”
“这说明他比普通魂师更有价值。”
老魂导师沉声道:
“殿下,他体内那股紫黑色魂力极其危险。刚才我们试图用净化魂导阵压制,结果魂导器当场碎裂。”
“老臣怀疑,这股力量很可能不是普通魂力。”
徐景渊问道:
“不是魂力,那是什么?”
老魂导师沉默片刻,才道:
“像是…一种邪恶的神力。”
密室里,几名魂导师同时变了脸色。
神力。
这两个字在日月帝国同样不陌生。
只不过,对大多数魂导师而言,神只是古老典籍里模糊的记载。日月帝国更相信魂导器、金属、法阵、核心和可复现的力量体系。
可眼前这个重伤男人身上的气息,却让他们不得不承认,有些力量的确已经超出了魂导器能够解释的范围。
徐景渊缓缓眯起眼。
“神力……”
他看向唐三身旁那柄被十几道魂导锁链封住的罗刹魔镰,那柄镰刀此刻静静悬浮,虽然光芒黯淡,却依旧没有任何魂导器能真正压制它。
那些锁链与其说是在封锁,不如说是在试探。
只要罗刹魔镰愿意,它随时都能斩开这些魂导锁链。
只是现在,它似乎也受了伤,所以才暂时沉寂。
徐景渊看着唐三,心中越发确定。
这个人,是一个机会。
一个足以改变他命运的机会。
“继续治。”
徐景渊开口道。
老魂导师犹豫道:
“殿下,若再继续投入高阶治疗魂导器,消耗会非常大。西境军械试验场本就资源不足,若让皇都那边知道我们将大量资源用在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身上……”
徐景渊冷冷看了他一眼。
“皇都?”
“皇都什么时候在意过我这里资源够不够?他们把我丢到这片鸟不拉屎的地方,不就是想让我慢慢烂死在西境吗?”
老魂导师立刻低头。
“老臣失言。”
徐景渊声音冷了几分。
“治。”
“我要他活着。”
“哪怕只留一口气,也要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几名魂导师对视一眼,最终只能继续启动治疗魂导阵。
淡蓝色光柱再次落下。
金属治疗台两侧的魂力导管开始运转,一枚枚治疗晶石被迅速抽干魂力,化作柔和光雾覆盖唐三全身。
这一次,唐三终于有了反应。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下一刻,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缓缓睁开。
密室内的温度瞬间降了几分。
几个魂导师本能后退。
哪怕唐三现在重伤濒死,可当他睁开眼时,那种从眼底深处透出的阴冷与怨毒,依旧让他们感到一阵心悸。
唐三没有立刻起身。
他只是转动眼珠,扫过四周。
金属墙壁。
魂导阵。
封锁屏障。
魂导器炮口。
还有站在屏障外的徐景渊。
唐三的意识逐渐清醒。
他还活着。
而且,这里已经不是斗罗大陆。
唐三感受到自己体内糟糕到极点的伤势,眼中闪过一抹浓郁的恨意,若不是罗刹神出手,他已经死了。
可正因为没死,这份仇恨才会更加疯狂地酦酵。
唐三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石摩擦。
“是你救了我?”
徐景渊抬手,示意魂导师们安静。
随后,他走近几步,隔着魂导屏障看向唐三。
“算是。”
唐三冷冷道:
“你不怕我?”
徐景渊淡淡道:
“怕。”
“但我更怕一辈子都被困在这个地方。”
唐三看着他。
这个回答让他心中微微一动。
他最擅长看人。
尤其是看那些心中有怨、有恨、有不甘的人,眼前这个日月帝国皇子,表面冷静,眼底却压着极深的愤怒与野心。
这种人最好利用,因为他有所求。
唐三没有急着暴露自己的底牌,他只是问道:
“你叫什么?”
“徐景渊。”
“身份?”
“日月帝国三皇子。”
唐三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皇子。
很好。
比他预料的更有价值。
一个落魄皇子,手中还有工坊、军队、军械试验场。
这对现在的唐三来说,简直是送上门的踏脚石。
唐三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魂导器。
这些东西与斗罗大陆的魂导器完全不同。
更加精密,更加成熟,也更加体系化。
如果他能掌控这种力量……
唐三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他不但要恢复伤势。
他还要借助日月帝国的魂导器,重新杀回斗罗大陆。
到时候,唐川、千仞雪、帝天,都要为今日之事付出代价。
唐三缓缓开口道:
“你救我,不只是因为好心。”
徐景渊并不否认。
“我当然有目的。”
唐三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说说看。”
徐景渊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密室内的魂导灯微微闪烁,淡蓝色光辉映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神情显得格外阴沉。
过了片刻,他才说道:
“你既然不是日月帝国的人,大概不知道我的处境。”
“我是三皇子。”
“可在父皇眼中,我从来不是合格的继承人。我的武魂天赋不如大皇兄,魂导师天赋不如二皇兄,母族势力也不如他们。”
“小时候,我还能凭着几分聪明在皇都立足,可后来夺嫡之争越来越激烈,我母族被他们一步步打压,身边的人死的死,散的散。”
“最后,一场所谓的军械失误案,把我从皇都彻底赶了出来。”
徐景渊说到这里,眼神变得讥讽。
“父皇没有杀我。”
“他只是把我贬到了西境。名义上,是让我督造黑岩矿场和军械试验场,为帝国训练西境魂导师。”
“可实际上呢?这里远离皇都,风暴不断,资源短缺,官员都是别人安插来的眼线。”
“皇都那几位兄弟,每隔一段时间还要派人来查账,挑错,削减物资。他们不是让我建功,他们是想让我在这里一点点耗死。”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压得很低。
可正因为低,反而更显得怨毒。
“你说,这种地方,不是鸟不拉屎,又是什么?”
密室里,几个心腹魂导师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这些话,平日里徐景渊绝不会轻易说出口。
可他今天说了。
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同样不是善类。
而与恶人合作,有时候不需要伪装得太干净。
唐三静静听完,脸上没有半点同情。
同情?
他早就没有那种东西了。
他只是确认了一件事,徐景渊确实有求于他,而且所求不小。
唐三缓缓道:
“你想回皇都。”
徐景渊道:
“不止。”
唐三眼中幽光一闪。
“你想当皇帝。”
密室内气氛瞬间凝固。
老魂导师和中年军官脸色皆变。
这种话,哪怕是私下里,也足以杀头。
可徐景渊却没有否认。
他看着唐三,缓缓道:
“是。”
“我想登上皇位。”
“我想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都跪在我面前。我想让父皇亲眼看看,他最不重视的儿子,才是最该坐上那个位置的人。”
唐三听到这话,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轻,却让整个密室都多了几分寒意。
“很好。”
“有野心,就还有救。”
徐景渊眯起眼。
“你能帮我?”
唐三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艰难地抬起手。
治疗台旁的罗刹魔镰微微一震,所有魂导锁链瞬间绷紧,几名魂导师脸色大变,立刻准备启动封锁阵。
可唐三只是让罗刹魔镰释放出一缕极淡的紫黑色气息。
那股气息落在旁边一只实验用的魂兽尸体上。
下一刻,那具已经死去的魂兽尸体忽然动了。
它僵硬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眶中燃起灰白色魂火。
几名魂导师吓得后退。
“活了?!”
“尸体动了!”
“这是什么邪术?”
徐景渊瞳孔骤缩。
他死死盯着那具重新站起的魂兽尸体,呼吸都重了几分。
日月帝国的魂导器可以制造傀儡,可以远程操控战斗机关,可让真正死去的尸体重新站起来,可这种手段,他从未见过。
唐三冷笑道:
“这只是最粗浅的手段。”
“只要给我足够的灵魂、尸体和资源,我可以帮你制造一支不怕死、不怕痛、不知疲倦的亡灵军团。”
“你的兄弟有魂导师军团,那你就拥有亡灵魂导师军团。”
徐景渊眼神剧烈闪烁。
亡灵军团。
不怕死,不怕痛,不知疲倦。
如果这种力量真的能和日月帝国魂导器结合……
那会是什么样的军队?
一支穿着魂导铠甲、携带魂导炮、不惧死亡的亡灵军队。
单是想想,徐景渊心跳便忍不住加快。
可他并没有被冲昏头脑,而是看向唐三,问道:
“你为什么帮我?”
唐三冷冷道:
“我也需要你。”
徐景渊并不意外。
“需要什么?”
唐三声音沙哑,却清晰无比。
“灵魂。”
密室内温度瞬间一冷。
徐景渊眼神也沉了下来。
“灵魂?”
唐三淡淡道:
“死囚、战俘、叛军、你的敌人。”
“凡是你不需要活着的人,都可以交给我。”
“我会把他们变成你的力量。”
老魂导师脸色发白。
中年军官也下意识握紧腰间魂导炮。
这已经不是普通合作,这完全是与恶魔交易。
徐景渊盯着唐三,许久没有说话。
唐三也不急。
他知道徐景渊会答应。
因为他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欲望。
一个被父亲看不起、被兄弟排挤、被流放边境的皇子,怎么可能拒绝一条通往皇位的路?
哪怕这条路铺满尸骨。
片刻后,徐景渊缓缓开口:
“如果我给你这些,你能保证我登上皇位?”
唐三看着他,眼中幽绿色火焰微微跳动。
“我能帮你杀光挡路的人。”
“至于皇位,你自己坐上去。”
徐景渊笑了。
“这比空口保证更实在。”
唐三继续道:
“不过,我也有最后一个条件。”
徐景渊问:
“什么?”
唐三一字一句道:
“等我恢复力量后,你要帮我打造一支远征军。”
“目标,大海另一端的斗罗大陆。”
徐景渊瞳孔猛地一缩,面露不可思议:
“你说什么?大海的另一端,还有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