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远松开顾轻舟的手。
转身看向那架黄色蒙皮的fC-31鹘鹰，眼神里带着一种父亲看儿子的柔情。
“fC-31鹘鹰从立项到现在，整整11年了。”
“11年前我才40岁呢，40岁就开始跟这个项目，现在已经52岁，头发白了一半了。”
“中间好多次被砍被下马，从始至终根本就没有被人看好，但是我们都咬牙挺过来了。”
赵明远感慨了几句。
又兴致勃勃的介绍起了这架飞机。
他指着飞机的弹射牵引杆，对着顾轻舟和袁潇道，“你们看到那根牵引杆没有，牵引杆是专门为003号航母的电磁弹射器设计的。”
“之前我们做过无数次仿真和风洞实验，理论上完全没问题。”
“不过理论和实际完全是两码事，到底能不能扛住弹射过载，到底能不能顺利从滑跃变成弹射，得靠你们去飞出来。”
顾轻舟踮起脚尖。
也看向那根弹射牵引杆。
“问题不大。”他展颜笑道，“我相信沈飞，相信你们。”
几个人说话的时候，又有人从机库后面走了出来。
王海洋指着来人介绍道，“这是704所的刘总工，刘总工是电磁弹射器项目组的负责人。”
刘总工今年才40多岁。
但是已经已经满头白发了。
看来理工人才不但会秃顶掉头发，头发也白得很快。
“这是试飞大队一中队中队长高明。”王海洋又道。
高明三十多岁。
中校军衔。
高明身材魁梧，手掌粗糙，而且皮肤黝黑，一看就是老飞。
顾轻舟和袁潇赶忙朝两个人立正敬礼。
没办法。
军衔低就是‘没人权’。
简单介绍之后，刘总工就开始介绍起了电磁弹射器了。
他在说起电磁弹射技术的时候，眼睛里会发光。
高明则介绍一中队的情况。
不过语气有些沉重，“我们一中队本来有6名试飞员，但是几个月前在执行歼-15t高速弹射实验任务时遭遇了一次特大事故，导致两名试飞员重伤，现在还在康复中。剩下的4名试飞员要同时负责fC-31鹘鹰和歼-15t两款飞机的试飞任务，实在是忙不过来。”
“而且我们严重缺乏舰载机驾驶技术。”
“所以你们能来，算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了。”
高明没有细说事故的细节。
不过顾轻舟还是从话里话外听出了这场事故的严重性。
能让试飞员‘重伤’，往往意味着飞机的某一个部件在极端工况下失效，意味着某个设计缺陷被暴露，意味着前一秒还在云端，后一秒就可能粉身碎骨。
高明看着顾轻舟和袁潇，眼神真诚、克制，“不过我的丑话说在前头，试飞不是耍帅，更不是演戏。试飞的每一次起飞都可能是最后一次，每一个科目都可能是阎王爷在招手。”
“所以你们要是现在想退出，还来得及。”
顾轻舟看向袁潇。
袁潇也在看他。
两个人同时笑了。
“高队，退出的选项从我们来这儿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了。”顾轻舟说。
袁潇也是一脸轻松，“对，要是选退出，我们就不来了。”
高明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能站在这里的人，都是有觉悟的。
简单介绍完了。
其他人各忙各的去。
顾轻舟和袁潇则被一个参谋带着开始熟悉基地。
毕竟他们要在这里生活一二十天呢。
基地不大但五脏俱全，几乎就是一个微缩版的航母航空站。
宿舍区、食堂、体检中心、数据判读室、模拟机训练中心......应有尽有。
傍晚。
基地专门为他们俩举行了一个简单的欢迎会。
说是欢迎会，其实就是食堂加了几道菜，大家坐在一起吃了顿饭。
电磁弹射项目组的人、沈飞的技术人员、一中队现有的4名试飞员，加上顾轻舟和袁潇，十几个人围着一张长桌，气氛轻松随意。
顾轻舟和袁潇在海军系统还算‘小有名气’。
而且基地常年‘与世隔绝’。
所以他们就成了在场所有人的‘中心’。
有人问顾轻舟怎么想到用红外干扰弹烧小鬼子的巡视船，这也太损了吧。
也有人好奇‘春风洗浴中心’技师技术怎么样，要不然袁潇怎么会念念不忘？顿时引起大家的哄堂大笑。
不过袁潇把锅都甩给了顾轻舟。
他指着顾轻舟嚷嚷道，“都是这小子鬼点子多，要不是他非要请我去足浴店放松，我也不会被纠察盯上.....”
“得了吧，要不是我把纠察给引走了，你可就要现场直播了。”顾轻舟立刻反击道。
看着两个人斗嘴。
又引起了大家的哄笑。
欢迎会后。
其他人都去寝室休息了。
顾轻舟见值夜班的地勤正在对机库里的fC-31鹘鹰进行最后检测。
他也跟着一起去‘凑热闹了’
地勤检测很认真。
就跟在对待‘稀世珍宝’似的。
顾轻舟站在不远处。
仰头看着那巨大的机腹和内置弹舱的舱门缝隙。
如果一切顺利，几年后这架飞机将正式列装海军航空兵，成为003号航母的尖刀。
不过在此之前，fC-31鹘鹰还有很多关要闯，很多坎要过，很多极限要去试探。
“还不去休息？”王海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轻舟转过身，看到王海洋端着两杯茶走过来，递给了他一杯。
“睡不着？”王海洋问。
“有点兴奋。”顾轻舟接过茶抿了一口，是普通的茉莉花茶，温度刚好。
王海洋站在他旁边，也仰头看着那架fC-31鹘鹰。
感慨道，“我第一次看到fC-31鹘鹰的时候，也睡不着。那天晚上我在这机库里坐了一整夜，就盯着它看。”
“看着看着就会想，我们国家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10年前我们还在眼馋别人的航母。”
“”20年前我们连一架像样的三代机都没有。”
“30年前海军还在靠快艇撑门面。”
“现在呢？隐身舰载机、电磁弹射器、核潜艇、万吨大驱....什么都有了。”
“这些装备如果放在10年前，我们连想都不敢想。”
类似的感慨顾轻舟已经听过很多遍了。
好像东大的老海军都会有这种感慨。
有些感性的说到动情处，甚至还会抹眼泪水呢。
‘局座’平时忽悠不着调，但是每次提到东大海军的发展时都会酸鼻子。
这是海军的深海情节。
顾轻舟虽然不太懂，但很尊重。
所以他认认真真听完对方的感慨，一句话都没有插。
“所以你一定不能出事。”王海洋感慨完了，转头看向顾轻舟
认真说道，“飞机可以摔，弹射器可以坏，数据可以出错，但人不能出事。”
“一架飞机摔了，我们能再造一架。一条弹射器坏了，刘总工他们能修好。但一个好飞行员没了，不是三五年能培养出来的。”
“尤其是你，小顾。”王海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可是国宝，比熊猫还珍贵呢。”
“所以明天飞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
“你要是有什么好歹，估计你们的萧司令员，甚至西空的赵司令员会活吞了我。”
顾轻舟抓了抓后脑勺，玩笑道，“所以您是关心我还是担心被萧司令员和赵司令员收拾？”
王海洋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说呢？”
“好了。”
“赶紧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呢。”
“是。”
........
第二天。
凌晨5点。
基地内就响起了清亮的起床号。
基地的作息时间严格按照航母上的标准执行的。
凌晨5点吹起床号，洗漱、出操。
5点半早餐。
6点整进入岗位。
6点30第一批飞机放飞。
顾轻舟在辽省舰上待过，对这个节奏已经很熟悉了。
所以他醒来了马上洗漱穿衣。
几分钟后。
他就下楼来了。
5点半。
顾轻舟和袁潇一起来到了食堂。
空勤灶很丰富。
很有营养。
但是味道嘛.....
只能说吃惯了重口味的顾轻舟，到现在都还很不适应。
不过他的早餐吃了不少
因为试飞对体能和精力的消耗有多大，空腹飞行是大忌，吃太饱同样是大忌。
6点整。
顾轻舟和袁潇准时走进了模拟机训练中心。
根据相关条例。
他们要先飞模拟机，完成模拟机测试后才能上机飞行。
模拟机中心是一栋独立的小楼，里面放着两台全动模拟。
一台是fC-31鹘鹰的。
另一台是歼-15t的。
所谓的全动模拟机，就是完全按照真实飞机的座舱1:1复制，安装在六自由度运动平台上，可以模拟飞行中的各种姿态和过载。
顾轻舟今天要飞的科目是超低空突防。
fC-31鹘鹰作为隐身舰载机，最大的优势不是隐身，而是‘隐身+超低空’的组合。
f-35肥电之所以让对手头疼，不是f-35能隐身，而是因为f-35能在隐身的掩护下进行超低空突防，让地面雷达防不胜防。
理论很美好，但现实很骨感。
fC-3鹘鹰从设计之初就是按照常规起降来优化的
超低空性能到底怎么样，能不能在高湿度、高盐雾的海上环境里稳定飞行，能不能在贴地飞行时保持足够的操控裕度....这些都是未知数。
而这些未知数，都要靠顾轻舟去飞出来。
“准备好了吗？”模拟机教官是个三十出头的少校。
姓李，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看起来文质彬彬，但说起专业问题来一针见血。
轻舟坐进模拟机座舱，系好安全带，戴上头盔，扭头看向李教官道，“准备好了。”
座舱的布局和他之前飞过的歼-15飞鲨完全不同。
fC-31鹘鹰采用了一平三下的玻璃座舱设计。
一个广角衍射平视显示器，三个大型多功能液晶显示器。
所有信息都可以根据飞行员的习惯进行自定义配置，比歼-15飞鲨的“钟表店”座舱先进了整整一代。
“启动程序。”李教官指令下达。
顾轻舟立即在触摸屏上点击，按照操作手册的步骤逐项启动飞机。
APU启动
发动机启动
航电系统自检
飞控系统自检
导航系统对准......
一项项检查完成，座舱里的氛围灯从红色变成绿色。
三个显示器全部点亮，平视显示器上投射出飞行数据。
“模拟机准备完毕，请求起飞。”
“可以起飞，跑道02左，风向0-1-0，风速15km/h，气压....高度.....”李教官报出一串数据。
“收到。”顾轻舟立即轻推推油门杆。
模拟机的运动平台开始震动。
六自由度平台精准地模拟出了发动机推力变化带来的加速度感。
虽然和真实飞行还有差距，但已经足够逼真了。
滑跑
抬前轮
离地
模拟机猛地一沉，然后又迅速拉起。
顾轻舟感觉自己的屁股被座椅狠狠地顶了一下。
这不是模拟机的问题。
是fC-31鹘鹰的低速操控特性。
这款飞机在设计时过分强调了高速性能，导致低速时升力系数偏低，起飞滑跑距离比设计值长了将近百分之15。
这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问题。
对陆基机场来说，多滑跑100米不算什么.
但是对航母来说，甲板长度是固定的，不允许有任何浪费。
如果fC-31鹘鹰的起飞滑跑距离真的比设计值长了百分之15，那就意味着003号航母的前甲板弹射器必须重新调整参数，甚至可能影响整艘船的甲板调度方案。
顾轻舟把这个数据记在心里，准备等会儿模拟飞行结束后如实上报。
飞机爬升到500米高度后，他开始执行今天的核心科目
超低空飞行。
超低空的定义是五十米以下。
在这个高度飞行，地面山丘、高压线塔、甚至大型建筑物等等障碍物都是致命的威胁。
但好处也同样明显。
地面杂波会严重干扰雷达的探测能力，隐身+超低空可以让飞机在对手的雷达屏幕上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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