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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165章 小七的坚守·赌坊保卫战

  大海茫茫,风波滔天。

  虚空岛之外的海域,黑云压浪,狂风卷着百丈潮水,拍碎了一整片海面的天光。

  此刻的花痴开,正困在天外孤岛的恩怨棋局里,与新任弈天主夜郎八生死对赌,博弈千秋道统,纠缠三十年旧恨。夜郎七身陷囹圄刚刚脱困,师徒二人前路未卜、归途渺茫,根本无暇顾及千里之外的花夜国土、人间江湖。

  江湖从来便是如此。

  王者登顶博弈九天,底层风浪便会骤然翻涌。猛虎离山,群妖自然作祟。

  花痴开平定天局、登临赌神之位,整整三年。

  三年之间,他一手撕碎旧时代的黑暗乱象,打散天局百年盘踞的黑暗势力,扫尽南北赌坛的腌臜勾当,亲手立下赌坛新秩序。天下赌坊依规经营,黑白两道各守分寸,不再有肆意暗杀、狠辣算计、人命赌局,四海升平,百家安稳。

  世人皆颂花痴开仁义,敬他赌术通天、心怀苍生,认他是古今以来,唯一一个以赌术渡人、而非害人的正道赌神。

  可这世间,从来不乏蛰伏的野心、潜藏的贪欲。

  敬畏永远抵不过觊觎,安稳终究压不住狼子野心。

  花痴开久居天外、不问世事、远赴虚空岛的消息,不知何时悄然泄露,像一阵阴风,吹遍了大江南北的赌坛暗处。

  那些被新秩序压制三年、不敢露头的旧势力,那些蛰伏多年、伺机夺权的新生代枭雄,那些不服赌神管束、贪恋无拘权财的亡命之徒,尽数动了心思。

  南海。沧澜港。

  临江而立的忘忧赌坊,是花痴开亲手扶持、小七一手打理的根基铺子,也是整个南方赌坛的道义标杆。

  三年来,这里从不设黑局、不作假千、不欺平民、不敛横财。只做寻常闲赌,供世人消遣,守一方规矩,护一方安稳。

  旁人开赌坊是为敛财暴富,小七守这间赌坊,守的是花痴开的道,守的是新赌坛最后的底线与人心。

  暮色沉沉,残阳如血,染红了沧澜江万顷碧波。

  往日这个时辰,忘忧赌坊最是热闹。往来江湖客、南北行商、市井百姓,三三两两入坊消遣,人声温和,笑语从容,没有别处赌坊的尔虞我诈、癫狂贪戾,处处都是安稳平和的烟火气。

  可今日,整条长街死寂沉沉。

  往日络绎不绝的行人尽数散去,临街商铺纷纷关门落锁,门板紧闭,连街边叫卖的摊贩都逃得干干净净。

  整条沧澜港主街,鸦雀无声,风过街巷,只剩一片彻骨寒凉。

  赌坊朱漆大门敞开,门前两盏琉璃灯笼,被狂风刮得摇摇晃晃,灯影斑驳,映得青石地面一片凄清。

  坊内桌椅整齐,杯盏洁净,案上清茶尚有余温,偏偏无一人敢落座。

  唯独柜台之后,立着一道纤细挺拔的女子身影。

  小七一身素色布裙,长发简单束起,不施粉黛,眉眼清丽,往日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眉眼,此刻冷得像结了千年寒冰。

  她手中静静握着一方白玉骰盅,指节纤细,却稳如磐石,没有半分颤动。

  三年光景,足以让一个跟着花痴开颠沛流离、胆小谨慎的小丫头,长成独当一面、镇守一方的江湖女子。

  她不懂惊天动地的熬煞,不通登峰造极的千术,没有花痴开那般俯瞰天下的博弈天赋,更没有夜郎七那般深不可测的武道底蕴。

  可她守得住初心,扛得住风浪,认得清道义,守得住底线。

  花痴开远赴虚空岛之前,曾轻声叮嘱过她一句话:

  “小七,我若不归,江湖大乱,你不必逞强,守不住便弃,保全自身即可。”

  这话温柔恳切,是花痴开护她周全的一片善心。

  可小七心里清楚。

  这间忘忧赌坊,从来不是一间寻常牟利的赌坊。

  它是新赌坛的脸面,是花痴开正道的根基,是无数底层江湖人心中仅剩的一点光亮与希望。

  坊在,道义在。

  坊亡,人心散。

  她是花痴开一手带大、一手成全的人,是新秩序最早的追随者,亦是最坚定的守护者。别人可以逃,可以退,可以避祸自保,唯独她,不能。

  退一寸,便是辜负三年太平,辜负花痴开半生血泪,辜负万千信他、敬他、追随他的江湖众生。

  “姑娘,外面动静太大了,南海赌王带了数十名高手围街堵坊,个个都是当年天局的漏网之鱼、亡命之徒,我们……我们先从后门撤了吧!”

  身后传来伙计颤抖的声音,几名老伙计面色发白,手心冒汗,个个吓得心神不宁。

  他们跟着小七守了忘忧赌坊三年,见惯了安稳平和,从未见过今日这般杀气滔天的阵仗。

  南海赌王!

  南方新晋最霸道的枭雄,蛰伏三年,隐忍不发,表面顺从花痴开的新秩序,俯首称臣,实则暗中招兵买马,收拢天局余孽,囤积势力,日夜窥探时机,妄图一举吞并南方赌坛,取而代之。

  如今赌神远赴天外、下落不明,便是他千载难逢的夺权良机。

  今日他亲率数十名顶尖高手,封锁整条长街,围堵忘忧赌坊,意图再明显不过——踏平正道根基,撕碎新序规矩,重开黑暗乱世!

  小七头也未回,声音清冷沉稳,不带半分慌乱:“走不得。”

  “姑娘!”伙计急得眼眶发红,“留在这里就是死!对方人多势众,个个手上沾血,我们区区几人,根本挡不住啊!”

  “我知道挡不住。”

  小七缓缓抬眼,望向坊外狂风呼啸的长街,眼底无半分惧色,只有一片澄澈的坚定,“可就算挡不住,也要挡。”

  “花先生在外生死未知,以身入局,为天下赌徒博弈公道、清算旧恶。他在前方拼命守江湖太平,我们在后方,岂能弃他根基、毁他心血、贪生怕死?”

  一句话,掷地有声,字字铿锵。

  三年春风化雨,三年耳濡目染,花痴开的痴心道、守心道、仁善道,早已深深刻进她的骨血里。

  世人皆爱赌神荣光,贪赌术霸道,逐名利富贵。

  唯独他们这些贴身追随的人,最懂他一路风雨、满身伤痕,最惜他拼尽一生换来的这人间安稳。

  伙计们闻言,尽数沉默,面色复杂,羞愧难当。

  是啊。

  赌神以身入局,孤身赴险,逆天改命,平定乱世。他们守不住天下,难道连这一方小小的赌坊根基、一方道义净土都守不住吗?

  “今日,愿走者,我不拦。”小七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柔和却决绝,“后门畅通,你们皆是普通人,无义务陪我赴死,自寻生路即可。”

  “愿留者,与我一同守坊。不求胜,不求活,只求——不负初心,不负花先生,不负这三年江湖太平。”

  寥寥数语,瞬间点燃了众人心底的血性。

  一名年纪最长的老伙计咬牙踏前一步,沉声道:“姑娘,老汉我三年前流离失所,是花先生开新政、平乱象,让我有饭吃、有活干、有安稳日子过。今日危难,我绝不走!”

  “我也不走!忘忧赌坊是天下最干净的赌坊,我誓死相守!”

  “死守赌坊!不负道义!不负赌神!”

  一声声呐喊接连响起,原本惶恐不安的几名伙计,尽数昂首而立,眼底褪去怯懦,燃起熊熊血性。

  无人再提逃离,无人再惧强敌。

  区区凡人之躯,亦有守道之心,亦有傲骨铮铮。

  小七看着众人,眼底掠过一抹温热微光,随即重重颔首:“好!今日我等凡人血肉之躯,便替花先生,守这一方人间正道!”

  话音未落,坊外陡然传来一阵轰然大笑,张狂霸道,撕裂长空,裹挟着凛冽杀气,穿透狂风,直撞入赌坊之内。

  “哈哈哈!区区一间小小忘忧赌坊,几个无名鼠辈,也敢谈道义、守秩序?”

  声浪滚滚,霸道凌厉,带着久居上位的狂妄与杀伐之气。

  一道高大魁梧的锦衣身影,缓步从街口狂风中走出。

  来人一身锦绣华服,腰佩玄玉,面容阴鸷,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气场霸道凶悍,正是南海新晋霸主,南海赌王——龙沧澜。

  他身后紧随数十名黑衣劲装高手,人人腰佩短刃、气息冷厉、眼神凶狠,皆是身经百战、手上沾过无数鲜血的亡命之徒。

  整条长街,杀气弥漫,风雨飘摇。

  龙沧澜负手而立,目光轻蔑扫过敞开的赌坊大门,看向门内纤细孤挺的小七,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

  “小七姑娘,三年不见,你倒是愈发有志气了。”

  “只可惜,志气再大,也护不住即将崩塌的旧秩序,更护不住远在虚空岛、自身难保的花痴开!”

  他声音冰冷,字字带着碾压之势:“天下皆知,赌神深陷天外孤岛,与弈天会死战,生死未卜,归期无望。”

  “天局已灭,弈天再起,新旧更替,天道轮回,乃是大势所趋。花痴开的太平盛世,早已是昨日黄花,不堪一击!”

  “我今日前来,不为厮杀,不为结怨,只为奉劝姑娘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

  “即刻关闭忘忧赌坊,归顺于我,交出南方赌坛所有渠道、人脉、规矩话语权,我便饶你坊内众人性命,保你一生富贵安稳,如何?”

  这番话,看似劝降,实则是赤裸裸的威逼、碾压、施舍。

  在龙沧澜眼中,花痴开不在,天下再无对手。区区一个弱女子,几个市井伙计,不过是螳臂当车、自寻死路。

  归顺,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小七缓步踏出赌坊大门,立在漫天狂风之中,衣袂翻飞,身姿纤细,却挺拔如松,直面数十凶徒与霸道枭雄,无半分退缩。

  她抬眸直视龙沧澜,目光清冷,不卑不亢:“龙沧澜,你蛰伏三年,隐忍不发,假意臣服,暗中蓄势,如今趁先生不在,便想趁虚而入、窃夺江湖、重开乱象,何其卑劣,何其无耻。”

  龙沧澜脸色微沉,笑意敛去大半:“无耻?江湖争霸,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自古如此!花痴开能坐赌神之位,凭的是实力!我龙沧澜想要取而代之,凭的也是实力!”

  “何谓正?何谓邪?何谓无耻?乱世之中,拳头够硬,便是天理!”

  小七轻轻摇头,声音清亮,穿透呼啸狂风:“你错了。”

  “先生赢天下,赢的不是拳头,不是赌术,不是权谋,是人心,是道义,是底线,是苍生安宁。”

  “你争江湖,争的是权、是财、是名、是利。先生守江湖,守的是善、是安、是稳、是道。”

  “你今日凭蛮力夺权,纵使一时得逞,失了人心,乱了规矩,毁了安稳,终究是昙花一现,不得长久。”

  一番话,条理清明,字字在理,怼得龙沧澜一时语塞,眼底杀意暴涨。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

  龙沧澜眼底寒芒乍现,语气彻底冷冽:“既然你不识好歹、冥顽不灵,执意要守这残破旧局,那便休怪我无情!”

  “踏平忘忧坊,撕碎新秩序!从今日起,南方赌坛,归我龙沧澜执掌!黑白规矩,由我重新定立!”

  一声令下!

  身后数十名黑衣高手,瞬间杀气暴涨,脚步齐动,齐齐往前压来。

  刀光隐隐,煞气滔天。

  坊内几名伙计立刻持棍上前,齐齐挡在小七身前,脊背挺直,誓死相护。

  “想踏平赌坊,先踏过我们的尸体!”

  龙沧澜嗤笑一声,满眼不屑:“一群市井蝼蚁,也敢螳臂当车?不知死活!”

  话音落下,他随手一挥。

  “动手!不留活口!拆坊!”

  刹那间,数十名凶徒蜂拥而上,利刃出鞘,寒光闪烁,直扑赌坊众人而来。

  第一场厮杀,骤然爆发!

  凶徒个个凶悍狠厉,出手便是杀招,招招致命,皆是江湖亡命搏杀的狠辣路数。

  反观小七一行人,无神兵利刃,无绝世武功,无精妙千术,只有几根普通木棍,一腔孤勇热血,一颗守道初心。

  强弱之分,天差地别。

  转瞬之间,便有伙计被利刃划伤,鲜血瞬间渗出,染红衣衫,却依旧咬牙死战,半步不退。

  街巷风声凄厉,厮杀震天,鲜血点点洒落青石地面,触目惊心。

  小七立在阵前,眼神愈发冰冷。

  她知道打不过,知道必死无疑。

  可她的脚步,自始至终,未曾后退半步。

  她抬手握紧手中白玉骰盅,这是当年花痴开初立道统时,亲手赠予她的物件,三年来日夜随身,从未离手。

  这小小的骰盅,装的不是输赢算计,是花痴开的初心,是新赌坛的道义,是她此生唯一的坚守。

  “花先生,你在外博弈天道,逆天守道。”

  “今日小七无能,护不住天下,便拼死护住你这一方根基,守住你半生心血。”

  “我虽无通天赌术,无盖世武功,却有一身血肉,一腔孤勇!”

  她深吸一口气,清冷的眉眼间,骤然升起一股决绝悲壮的气势。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痴,是执,亦是正道。

  这一点痴,这一点执,尽数传承自花痴开。

  狂风卷着血雾扑面而来,数十名凶徒层层合围,步步紧逼,赌坊防线节节败退,岌岌可危,随时都会彻底崩塌。

  龙沧澜负手立在风中,冷眼旁观这场碾压式的厮杀,嘴角挂着志在必得的狞笑。

  “花痴开,你看见了吗?”

  “你倾尽一生建立的太平秩序,你视若珍宝的道义人心,你拼死守护的人间安稳,在我眼中,不过是一碰即碎的笑话!”

  “你不在的江湖,再也无人能挡我龙沧澜半步!今日我便踏平你的根基,明日我便席卷南北,登顶赌坛,取代你的一切!”

  风声呜咽,残阳泣血。

  小小的忘忧赌坊,孤零零立在漫天杀伐之中,如惊涛骇浪里的一叶孤舟,摇摇欲坠,却始终不曾倾覆。

  小七目光死死盯着逼近的强敌,身躯微绷,准备以身赴死,死守到底。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赌坊即将被踏平的生死瞬间!

  巷道尽头,陡然传来一声震彻街巷、霸道蛮横、野性滔天的怒吼!

  “谁敢动我家姑娘!!!”

  一声怒吼,如惊雷炸响,震得整条长街风声骤停!

  一道魁梧壮硕、浑身浴血的身影,带着一身百战煞气,硬生生撞碎巷口阻拦的数名杀手,铁拳开路,踏血狂奔而来!

  阿蛮浴血归来!

  铁拳所向,万敌皆碎!

  这场死守赌坊的血战,尚未落幕,真正的反击,才刚刚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