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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萨拉菲尔打工日志—论如何驯服撒旦。

  遗忘酒吧。

  魔法界最着名的口袋维度之一。

  理论上,这个地方只存在於概念的夹缝中,某条断裂的地脉与某段被遗忘的神话叙事之间的缝隙,连通无数维度。

  你不会在任何一张魔法地图上找到它的标注。

  你无法再任何GPS上看见。

  总而言之...

  不管是凡人的还是魔法的...

  都无法定位到它。

  但它就在那儿。

  像一枚吞进墙缝里的硬币,不显眼,却顽固地存在着。

  多年以前。

  当洛克·肯特第一次带着年幼的萨拉菲尔误闯进这个地方的时候,这里是什麽光景?

  墙皮在剥落,露出底下发霉的砖石,像是一个正在长癣的老人的脸。

  椅子缺腿。

  灯泡闪烁。

  角落里堆着一摞摞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报纸,上面的墨迹已经模糊得像是抽象画。天花板上有个洞,洞里住着一只能说人话的猩猩,偶尔爬出来跟客人讨论存在主义哲学。

  除了光鲜亮丽的吧台之外,一切的一切都无法用语言形容。

  至於酒吧的酒?

  有。

  但只有两种...

  一种是兑了水的啤酒,一种是兑了啤酒的水。

  那个时候,遗忘酒吧的老板吉姆每天最大的收入,就是从沙发缝里抠出几枚被客人遗忘的铜板,然後用这些铜板去买第二天的花生壳...

  是的...

  不是花生仁,是花生壳。

  因为花生仁太贵了。

  这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岁月。

  可现在...

  推门而入的一瞬。

  如果你的眼睛没有受过专业的魔法强化训练,你大概率会被闪瞎。

  金色。

  到处都是金色。

  吧台换成了整块的黑曜石台面,边缘镶嵌着一圈精工打磨的深海珍珠,在壁炉的火光映照下泛着温润的月白色。

  墙壁上挂着十几幅画,乍一看像是莫奈的真迹,但仔细看画框上刻着的符文,你会发现这些画是活的...

  画中的睡莲在缓缓开放,画中的星空在旋转。

  天花板的窟窿被填补上了,上面悬挂着一盏数百颗精灵萤火虫组成的活体水晶灯。

  小东西在灯罩里懒洋洋地飞来飞去,将整个酒吧映照得如同一个琥珀色的梦境。

  地板?实木的!打过蜡的那种。光亮得能当镜子用。

  连酒都不一样了。

  原本只有两种颜色的酒架,此刻被一整面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的红木酒柜取代。

  上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来自一百三十七个维度的各色酒品!

  从洛克王国带来的精酿,到地精窖藏的千年苔酒,再到深渊领主私酿的灵魂伏特加,以及传说中只有天使才能品尝的星辰鸡尾酒。

  应有尽有。

  而这一切改变的源头。

  正以一种让所有在场客人都目不暇接的速度,在吧台与卡座之间疯狂穿梭。

  嗖——!

  一道残影。

  穿着一件黑色马甲的身影,动作快到连影子都跟不上。

  上一秒还在吧台後面调酒,下一秒就已经出现在了角落里的六号桌前,手里端着三杯颜色各异的鸡尾酒,脸上挂着灿烂的微笑。

  「您好!这是您点的'深渊凝视',不加冰,不加治疗。」

  「这杯是您的'精灵晨露',配柠檬片和一小撮被诅咒的海盐,双份治疗。」

  「请慢用!」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了。

  然後...

  「萨拉菲尔小哥,一杯血腥玛丽,不加盐!加治疗!我要被圣光干掉了!」

  吧台那头,一位穿着黑色长袍、脸色苍白得像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吸血鬼伯爵举起了手。

  「来了——!」

  残影再次闪过。

  一杯血红色的液体稳稳地落在了伯爵面前。

  杯壁上甚至还挂着一枚新鲜的芹菜叶,旁边配了一根骨质吸管。

  「一杯岩浆威士忌,要烫嘴的!给我加治疗!不然我真的要死在地心了,萨拉菲尔先生!」

  另一头,一个浑身冒着火焰的矮人举起了空酒杯晃了晃。

  「马上到——!」

  转瞬间,一杯表面还在沸腾、温度高到能把普通玻璃杯直接融化的橙红色液体,就被放在了矮人面前。

  酒杯是用不知哪种魔法金属做的,上面还印着遗忘酒吧的新LOGO。

  一个金灿灿、竖着大拇指的猩猩剪影。

  矮人满意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胡子上的火焰蹿高了三寸。

  「好!这才是威士忌该有的温度!」

  「感谢光临,祝您今晚火力全开。」

  残影又消失在了下一张桌子旁边。

  ……

  而在吧台的最深处。

  在那个被酒瓶和帐本堆得像一座小型堡垒的收银台後面。

  吉姆。

  遗忘酒吧的老板,以及维度米拉的神圣守护者,夜之剑的继承人,传说中的夜之主。

  当然...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在魔法界混了不知道多少年,终於发达了的流浪汉。

  谁让此刻的他面前堆着一座小山。

  底层一摞摞码得整整齐齐的灵魂契约。

  正儿八经的、经过魔法界公证处盖章的商业合同。每一份都代表着一笔不菲的长期订单。中间层是一堆闪闪发光的地狱金币,硬币上刻着各种恶魔领主的头像,按照当前的跨维度汇率,大概能在凡间换几十栋别墅。

  最上面一层...

  则是各种宝石。

  苍火蛋白石,泰坦蓝宝石,以及散发着诡异紫光、标签上写着产自第七层地狱,仅供观赏,请勿食用的不知名矿物。

  吉姆坐在这座金山後面。

  双手在飞速地数着金币,速度快得像是一台人形点钞机,每数完一摞,他就把它们整齐地码在旁边,然後拿起下一摞。

  「五百三十一……五百三十二……五百三十……」

  他数着数着,突然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数错了。

  而是因为他的视线模糊了。

  一滴硕大的、透明的液体,从他眼角滑落,啪嗒一声落在了金币上。

  「God……」吉姆的声音在发颤,「终於被我等到这一天了吗……」

  他擡起头,看着那个正在酒桌间穿梭的身影,被泪水模糊了的老眼里,满是虔诚与感恩。

  自从这小家夥来打工,某次给浑身是伤的顾客加了点小料之後,遗忘酒吧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日营业额从原来的覆盖水电费就烧高香,直接飙升到了日进斗金级别。

  原因很简单。

  第一,他快。快到能同时服务整个酒吧的客人,没有一个人需要等位,没有一个人需要催单。

  第二,他会调酒。而且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能根据客人的种族、体质、心情甚至当天的星象来定制专属饮品的天才调酒师。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的能力自带客源。

  自从他来了之後,原本嫌弃遗忘酒吧穷酸的高端客户,不知道从哪儿听到了风声,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纷纷涌了过来。吸血鬼贵族、恶魔领主、甚至连天堂那边的几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天使,都开始悄悄地来光顾。

  酒吧的名声从魔法界最不推荐去的地方TOP3,蹿升至跨维度社交必打卡圣地。

  吉姆这辈子做梦都没想到,他竟然能活着看到遗忘酒吧有这一天。

  「吉姆……」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吉姆侧过头。

  一只浑身棕色毛发、体型壮硕的猩猩,正以一种极其放松的姿势,半靠半躺在一堆金币上面。

  波波。

  猩猩侦探波波,这位付不起房租而不得不住在吉姆酒吧地下室的落魄侦探,此刻的状态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猩生赢家。

  身下是金币,身旁是宝石,左手搭在一颗足球大小的红宝石上,右手里还握着一根用纯金打造、上面镶了三颗钻石的香蕉形搅拌棒。

  他眼神迷离。

  「吉姆……」波波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被幸福淹没後的恍惚,「我们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

  吉姆愣了一下,他放下手里的金币,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认真地看着这只陪他一起穷了大半辈子的老夥计。

  「说什麽呢,波波。」吉姆抽了抽鼻子,「你待会儿还要去种玉米你忘记了吗?」

  对。

  种玉米。

  不为别的,就因为他们的财神爷酒保每天早上习惯吃玉米卷。

  为了留住这位摇钱树,吉姆别说种玉米了,种伊甸园的禁果他都愿意啊!

  听到「玉米」二字,波波迷离的眼神里闪过精光。他翻了个身,从金币堆里坐了起来,棕色的大脸上露出了堪称狡黠、属於灵长类动物的精明。

  「吉姆。」

  波波竖起一根粗壮的手指,「我有个条件。」

  「说。」

  「如果你愿意用黄金发工资的话……」波波拍了拍屁股底下那堆闪闪发光的硬币,语气无比认真,「让我种棉花我都乐意。」

  「……」

  吉姆看着这只猩猩。

  又看了看面前那座已经数了一半的金山。

  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伸出手,从金山顶上拿起一枚金币,郑重其事地塞进了波波的手里。

  「成交。」

  「从明天开始,月薪三枚金币。」

  「另外追加一条——」吉姆指了指後面那间刚装修好的、挂着「员工专用」牌子的浴室,「每周日下午可以用热水澡。」

  「……」

  波波低头看着手里那枚沉甸甸的、在壁炉光中闪耀着温暖光泽的金币。

  他的嘴唇在抖。

  这一刻。

  被奴役至今的波波,体会到了名为阶级跃迁的复杂。

  他擡起头。

  看着那个还在酒吧里穿梭、一边端酒一边跟客人闲聊、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某种令人安心气息的酒保背影。

  波波用力地吸了吸鼻子。

  「吉姆。」

  「嗯?」

  「替我谢谢洛克先生。」波波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怎麽就生了那麽好的儿子。」

  「说得对。」

  吉姆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拿起一杯刚才那位财神爷酒保顺手给他调的。

  「敬我们的天使!万岁!」吉姆举杯。

  「万岁!夜之主!」

  波波举起了他那根金香蕉搅拌棒。

  两人隔空碰了一下。

  一人一猩,相视而笑。

  ......

  而在远离了吧台那片充满了铜臭味和幸福泪水的区域,这片被厚重的暗红色帷幔隔开的卡座区里,则弥漫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氛。

  宛若ICU病房般的沉重。

  十几张宽大的皮质卡座,此刻坐满了形态各异的客人。

  长着四对翅膀的堕天使,翅膀上的羽毛被齐根削断,光秃秃的骨架上缠满了浸过魔药的绷带。身高三米、头上顶着弯曲犄角的恶魔男爵,左臂从肩膀处消失了,断口整齐得像是被一把无限锋利的刀一刀切下。穿着华丽铠甲、面容阴鸷的恶魔领主,从铠甲至胸口的骨肉一起,留下一条深可见骨的伤痕。

  这些恶魔。

  每一个拎出来,在各自的地狱行省里都是让万灵闻风丧胆的存在。

  侯爵、统领...

  地狱等级制度的中层们,随便跺跺脚,都能让几个小维度天摇地动。

  可此刻,他们一个比一个安静,缩在卡座里,抱着酒杯,那些原本凶残的、充满了杀意的猩红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共同的情绪——

  思考人生。

  「兄弟……」

  角落里,一个缠着三层绷带、左眼还蒙着纱布的恶魔统领,用颤抖的手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他是巴力公爵的近侍之一,在第一行省拥有自己的军团,麾下十万魔兵。

  可现在,他没缠绷带的右手在发抖,把酒液都洒了一半在桌面上。

  「别跟我提那个名字……」

  他旁边的另一位恶魔吗,浑身覆盖着黑色鳞甲的统领级战士,闻言猛地一个激灵,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不要提那个穿蓝衣...」

  「嘘——!」

  周围好几个恶魔同时竖起手指。

  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某种诅咒,一旦被大声念出来,那个恐怖的身影就会从虚空中撕裂次元壁降临。

  恶魔们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像是在诉说一段不堪回首的战争创伤。

  「你们知道什麽叫'空中连招'吗?」他双眼空洞,」我活了三千年,纵横过七个行省的战场,杀过天使,屠过巨龙。」

  「他不仅砍我。」

  「他是在空中。」

  「砍了我三分钟。」

  「三分钟!!!」恶魔声音颤抖道,」我整整三分钟没有落地!每次我以为要掉下去了,他就用刀背把我挑回空中,然後继续砍!」

  「……」

  旁边那个断了一条臂的恶魔男爵听完,苦笑了一声。

  「这算什麽?」

  「我威胁他说撒旦会替我报仇,他终於正眼看了我一眼。」男爵说到这里,声音更低了。」你们猜他说什麽?」

  所有恶魔都竖起了耳朵。

  「他说……」男爵模仿着那个冰冷的少年声线,」你不够Power。」

  「'回去养好伤,再来给我砍。'」

  「……」

  不够Power。

  回去养好伤再来给我砍,这句话的杀伤力,甚至比那把太刀本身还要恐怖。在那个蓝衣死神的眼里,他们这些地狱中高层,连「被杀」的资格都不够。

  只配当练习用的耗材。

  而且还是用完了可以回收再利用的耗材。

  「我不想再回去了……」

  「我也是……」

  「他到底是什麽东西……一个人类小孩怎麽可能有那种刀法……」

  「小孩?你确定?」

  「不然呢?我亲眼看见的,身高大概到我腰这里,穿着蓝色的小外套,拿着一把木头太刀……」

  「扯淡!我看到的明明是一个成年人!」

  「放屁,明明就是...」

  「各位,不要吵了。」

  一个声音,像是春日里第一缕穿透云层的阳光,温柔地融化了这片充满了恐惧的空气,「喝点热的吧。」

  恶魔们擡起头。

  一个少年。

  大约十四五岁的样子。

  一头柔软的黑头发,漂亮的简直就像是天使!

  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了手肘,露出两截细瘦却并不孱弱的小臂。

  萨拉菲尔·肯特。

  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十几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牛奶的颜色自然不是普通的白,而是带着一丝淡淡的金色光晕。

  严格来说,这都不是牛奶。

  是液态的救赎。

  「来,这杯是你的。」萨拉菲尔将一杯牛奶放在了那个断臂统领面前,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微微侧着头,那双清澈得像是深山泉水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对方。

  等着。

  等着对方想说什麽,就说什麽。

  「……」

  看着面前这杯散发着温暖光晕的牛奶,又看了看这个安静坐在旁边的人类少年。

  他张了张嘴。

  本能地想说一些我不需要同情之类的硬话。

  但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伪装的坚硬外壳,就像是冰块遇到了春风,无声无息地融化了。

  「我……」

  断臂统领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那种暖意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更像是有什麽东西在他的灵魂深处点亮了一盏小小的灯。

  他的断臂处隐隐发痒,那是组织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再生。

  「谢谢……」

  断臂统领的声音变得很轻。

  而在另一张桌子旁。

  一个体型硕大、浑身冒着暗红色火焰余烬的恶魔统领,正抱着一杯已经喝空了的牛奶杯,低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

  他在哭。

  一个能徒手撕裂低阶天使的地狱统领,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在哭。

  「我想通了……」他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脸上那由岩浆和泪水混合而成的、滚烫的液体。」打打杀杀……真的没意思。」

  「萨拉菲尔...我决定了...我要回第二行省奥狄姆的老家。」

  「种硫磺。」

  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一种憧憬、甚至有点腼腆的表情。

  「我家那块地,产量一直不好。以前觉得种地太丢脸了,大公的手下怎麽能种地呢?但是现在……」

  他看着萨拉菲尔那双温柔的眼睛。

  「我觉得,好好活着,比什麽都重要。」

  「谢谢你听我说话。」萨拉菲尔微笑着点了点头,」回去种硫磺也很好啊。如果产量不好的话,我可以教你一些堆肥的方法,我爸爸种田很厉害的。」

  「……」

  恶魔统领的眼眶再次了。

  不止是他。

  周围那些恶魔...

  男爵、统领、骑士。

  他们看着萨拉菲尔的眼神,此刻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

  信仰。

  在这个充满了暴力和恐惧的世界里,这个人类少年就像是黑暗深渊中唯一的灯塔。你靠近他,不是因为他强大,而是因为在他身边……

  你觉得自己也可以不那麽坏。恶魔也是能被救赎的吗?

  「好了好了,各位。」

  萨拉菲尔从口袋里掏出纸巾。

  「来,擦擦脸——」

  轰——!!

  话音未落,酒吧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门板碎裂的声音像是一记闷雷,打断了这片温馨的画面。

  一股带着浓烈硫磺味和焦灼感的炽热气息,冲进这片空间。

  温度飙升了。

  离门最近的那张空桌子上的啤酒杯噼啪一声裂开了,酒液顷刻蒸乾。

  「哈哈哈!这就是传说中的遗忘酒吧?」

  一个带着明显嘲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这麽多恶魔聚在一起……看起来倒像是个小地狱了,家人们。」

  来者身高近四米,通体被暗红色的岩石质皮肤覆盖,裂缝中不断渗出明亮的岩浆光芒。头上生着一对巨大、向後弯曲的犄角,犄角上燃烧着不灭的地狱火焰。

  一双金色的竖瞳扫过酒吧内部,充满了傲慢与不屑。

  炎魔男爵。

  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魔力波动来看,等级不低,至少是中位恶魔的上层。但真正让他嚣张跋扈的资本并不是自身的实力...

  而是他的姓氏。

  玛尔巴斯。

  地狱三宫之子,山羊恶魔玛尔巴斯的直系血脉。

  「我说你们这些废物——」炎魔男爵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目光扫过那些缠着绷带的大公和侯爵,嘴角露出了一丝嫌恶的弧度,」堂堂地狱贵族,窝在这种角落里舔伤口?丢不丢人?那个小屁孩有什麽好怕的,我爹玛尔巴斯说了,过几天就把他——」

  他话说到一半。

  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那个画面。

  一群他认识、甚至有几个辈分比他还高的上位恶魔,此刻正围坐在一个人类少年身边。

  有的在喝牛奶,有的在抹眼泪,有的在跟这个少年讨论种硫磺的技巧。

  「……」

  炎魔男爵的金色竖瞳猛地收缩。

  「你们在搞什麽?!」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张被火焰照映得忽明忽暗的脸上,写满了震怒与不可置信。」一群上位恶魔,围着一个人类小孩献殷勤?!」

  「你们在搞什麽?!」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张被火焰照映得忽明忽暗的脸上,写满了震怒与不可置信。」一群上位恶魔,围着一个人类小孩献殷勤?!」

  「这是耻辱!!!」

  「地狱的颜面都被你们丢尽了!!!」

  没有人回应他。

  那些恶魔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不屑。

  只有怜悯。

  那种看着一个即将走上断头台却还在高谈阔论的傻子时,才会浮现的怜悯。

  可玛尔巴斯家的恶魔祖传的读不懂眼神。

  他只觉得被无视了。

  「哼!」

  他迈着大步走到萨拉菲尔面前。

  从他的角度俯视下去,这个人类少年显得渺小极了。没有魔力波动,没有任何威胁性,甚至连身上穿的都只是一件普通的白衬衫。

  弱小。无害。低贱。

  这三个词就是炎魔男爵对眼前这个「东西」的全部判断。

  他伸出一只燃烧着地狱火的大手,一把抓向萨拉菲尔的衣领。

  「哪来的弱小人类——」他将少年提了起来,金色的竖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快给老子倒酒。」

  「......」

  空气凝固了。

  酒吧里所有的声音...

  顷刻消失。

  吧台後。

  吉姆缓缓放下了手里的金币。

  从吧台下面直接抽出了「夜之剑」...

  许久未动手,地狱的恶魔们似乎忘记了夜之主带来的恐惧?

  「年轻人啊……」吉姆轻声叹了口气,」真是不知者无畏。」

  波波抱着金香蕉搅拌棒,默默地缩到了吧台下面。

  他可不想因为发飙的老夥计而溅了一身血。

  遗忘酒吧为什麽能联通137个维度而相安无事多年难道真的是吉姆天天委曲求全吗?

  嗯...

  上一个把在遗忘酒吧大发脾气,当着吉姆面把桌子砸了的人叫萨麦尔。

  别名——路西法·辰星。

  「那个家夥是谁?」

  角落里,一个低沉的窃窃私语传来。

  「好像是玛尔巴斯家的小崽子...那个仗着老爹是玛尔巴斯,爷爷是三宫先生就到处横着走的废物……」

  「哦...是他啊。」

  「难怪这麽嚣张。他以为这还是在第五行省呢?仗着自己是三宫先生的孙子,死了还能复活,就什麽都不怕?」

  「嘿……可他竟然敢碰萨拉菲尔先生。」

  「……」

  「他完了。」

  「嗯,他完了。」

  (注:顺便重复一下地狱九大行省的设定:

  潘德莫尼亚:第一行省,高阶统治领地、

  奥狄姆:第二行省,工业\/制造业、

  高尔:第三行省,商业\/贸易、

  普雷托里:第四行省,行政\/治理、

  因特尼西亚:第五行省,军事\/执法、

  阿蒙提:第六省,文化\/宣传、

  迷宫:第七省,司法\/拘禁、

  第八狱:第八省,神学镇压之省、

  炼狱:第九省,诅咒之省)

  萨拉菲尔被提在半空中,白衬衫的领口被炎魔滚烫的手掌攥得起皱。

  可他只是歪了歪头,用那双清澈的眼睛,认真地看着面前这个暴怒的炎魔。

  「你好。」

  萨拉菲尔说,「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要不要也来一杯牛——」

  啪!!!

  一声脆响。

  比雷霆还快。

  萨拉菲尔的话还没说完。

  一只手凭空出现了。

  闪烁着蓝绿色鬼火、覆盖着半透明的恶魔质甲壳的巨大鬼手。

  指节粗壮如铁,指尖锋利如刃,每一个关节的缝隙里都渗透着地狱深渊最底层才有、令人灵魂战栗的冰冷气息。

  这只手甚至没有给在场任何人反应的时间,让吉姆都把剑放了下去。

  直接抓住了炎魔男爵的整张脸。

  五根手指收紧。

  炎魔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咚——!!!

  吧台在震颤。

  黑曜石台面上裂开了一张蛛网般的裂纹。

  炎魔男爵那颗燃烧着地狱火的头颅,此刻被一只鬼手按在了吧台上,力道大到他的犄角都嵌进了石面里。

  他的手松开了萨拉菲尔的衣领。

  不是他想松。

  而是在那只鬼手接触到他脸的刹那,他全身的力量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钥匙锁住了一样,完全无法调动。

  恐惧。

  彻骨的恐惧。

  从那只鬼手接触他皮肤的位置开始蔓延,沿着他的神经攀爬,直达大脑最深处。

  在那铺天盖地的压迫感中。

  一个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你碰了不该碰的人。」

  炎魔男爵用力睁开被按得变形的眼睛,余光里勉强捕捉到了那个声音的主人。

  一个年轻的男人。

  金色的短发,向後梳得一丝不苟。

  面容冷峻而英俊,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质外套,里面是酒吧标配的黑马甲和白衬衫...

  吧台後的另一个酒保。

  看起来只是个普通打工人的酒保。

  伟大之兽,仇恨的化身!所有罪孽的清偿者!未来的撒旦三巨头——恶魔尼禄。

  当然,在如今地狱的权力阶梯上,他目前还只是一个尚未登顶的新星。距离撒旦三巨头的宝座,他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

  但在这个酒吧里。

  在萨拉菲尔·肯特的身边。

  他不需要任何头衔,只是暂且弃下地狱领土,来此酒吧打工,以偿还萨拉菲尔恩惠的平平无奇的地狱恶魔。

  「玛尔巴斯家的?」

  尼禄低头看着吧台上那个还在挣紮的炎魔,语气淡漠,「我记住了。」

  他松开了手。

  炎魔男爵的身体从吧台上滑落,瘫倒在地上,全身都在发抖。头上的地狱火焰已经完全熄灭了,犄角上还粘着黑曜石的碎屑。

  「滚。」

  尼禄没有多看他一眼,「有意见让你爹来找我,你爷爷也行。」

  说着,他弯下腰,伸手帮萨拉菲尔整理了一下被揉皱的衣领,动作轻柔得完全不像是用出刚才那记暴力鬼手的男人。

  「没事吧?萨拉菲尔先生。」

  「嗯。」萨拉菲尔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对尼禄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你,尼禄。」

  「不过你把吧台砸坏了哦,吉姆叔叔会不开心的。」

  「……」

  尼禄看了一眼那个裂开的吧台。

  又看了一眼正在後面心疼得龇牙咧嘴的吉姆。

  他沉默了两秒。

  默默地转身,回到了吧台後面。

  拿起抹布。

  开始擦杯子。

  仿佛刚才什麽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