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死子继，天经地义！
这八个字，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地，劈在了甘露殿这片刚刚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
它劈碎了李世民刚刚用兄长和弟弟的尸骨，勉强堆砌起来的，那一点点“被迫反击”的正义性！
它劈开了李渊那颗被悲痛和愤怒填满的心，灌入了一股名为“祖宗家法”的，更冰冷，也更不容置疑的寒流！
李世民的身体，剧烈地一晃！
他刚刚喷出逆血的胸口，再一次气血翻涌，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仿佛悲痛到下一秒就要昏厥过去的侄子。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这……这他妈的，是什么打法？！
正常人，在得知自己父死叔亡，满门即将被清算的时候，不应该是惊恐？不应该是绝望？不应该是跪地求饶吗？！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在这个时候，不谈谋反，不谈兵变，不谈谁对谁错！
他直接跳过了所有的过程，把“继承权”这三个血淋淋的大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一样，狠狠地，按在了所有人的脸上！
这一手，太毒了！
太狠了！
它瞬间就将李世民，从一个“平定叛乱”的秦王，打成了一个“弑兄夺侄”的，乱臣贼子！
他李世民，在玄武门流再多的血，杀再多的人，都变成了为他人做嫁衣！
他所有的功劳，都变成了罪证！
“你……”李世民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从牙缝里，迸出血来！
然而，李承澈根本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
他用膝盖，在冰冷的金砖上，向前挪动了几步，爬到了龙椅之下，一把抱住了李渊的腿！
“皇爷爷！”
“我父王死了！四叔也死了！”
“他们都是您的儿子啊！”
“如今，东宫上下，血流成河！齐王府，也是一片缟素！”
“我父王是太子！是大唐的国本！他就算有千错万错，也该由您来定夺！也该交由三法司会审！为何……为何二叔他要私设伏兵，将我父王，乱箭射杀于玄武门内啊！”
“皇爷爷！您要为我父王做主啊！您要为死去的李氏子孙做主啊！”
李承澈哭得声嘶力竭，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沾湿了李渊的龙袍。
他没有一句指责，没有一句谩骂。
他只是在哭诉，在讲理，在重复一个最简单，也最无法辩驳的事实！
你李世民，杀了太子！
你李世民，杀了齐王！
你李世民，犯下了滔天大罪！
李渊低着头，看着抱着自己大腿，哭得像个孩子的嫡长孙。
他又抬起头，看了看那个站在殿中，浑身浴血，煞气冲天，连自己兄长的血迹都未曾擦去的二儿子。
一个，是刚刚失去了父亲，孤苦无依的“孝子贤孙”。
一个，是刚刚杀兄宰弟，威逼君父的“枭雄霸主”。
这副画面，对比是何等的鲜明！
何等的讽刺！
李渊那颗本就因为丧子而剧痛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撒上了一把盐，又被狠狠地，捅了一刀！
他原本对李世民还有一丝的愧疚，还有一丝的理解。
可现在，所有的愧疚和理解，都化作了无边的愤怒和刺骨的寒意！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推开了李世民！
不！
他推开的不是李世民，而是扶着他的长孙无忌和杜如晦！
他颤抖着手指，指着李世民，声音嘶哑得，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孽子！”
“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那也是你的亲大哥！你的亲四弟啊！你怎么下得去手！你怎么下得去手啊！”
李渊老泪纵横，捶胸顿足，那悲痛欲绝的模样，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李世民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完了！
自己在道义上，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他不能再沉默了！
“父皇！”李世民强忍着胸口的剧痛，同样跪倒在地，声音悲愤地辩解道，“父皇明鉴！非是儿臣心狠手辣！实乃建成、元吉，二人心怀不轨，意图谋反在先！”
“他们嫉恨儿臣功高，屡次三番，设计陷害！今日，更是想借着入宫对质之机，将儿臣诱杀于临湖殿！儿臣若不反击，死的就是儿臣了啊！”
“好一个意图谋反！”
不等李渊开口，李承澈已经抬起了那张挂满泪痕的脸，用一种不敢置信的，充满了讥讽的语气，抢先说道。
“我父王若要谋反，为何只带两百卫士入宫？他身为太子，统领东宫六率，麾下甲士数万！他若真有反心，为何不直接陈兵玄武门，逼您退位？！”
“反倒是二叔你！在玄武门内，埋伏八百死士！城外，更有秦王府大军策应！究竟是谁想谋反，是谁想逼宫！父皇心中，自有公断！”
“你！”李世民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你爹蠢，才只带了两百人吧？！
“父皇！”李世民急了，他猛地指向李承澈，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指控！
“真正图谋不轨的，是他！”
“是他李承澈！他用一场大病，骗过了所有人！暗中调动那支神秘的玄甲陌刀卫，在玄武门，坐山观虎斗！”
“他先是坐视儿臣与建成、元吉火并，然后，再指挥那支魔鬼般的军队，冲入战场，将儿臣麾下的精锐，屠戮殆尽！”
“父皇！他才是那个藏得最深的阴谋家！他才是想坐收渔翁之利的恶鬼！常何的背叛，就是他一手策划的！”
李世民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内。
长孙无忌等人，都是心头一凛！
来了！
这是最后的摊牌了！
只要能证明李承澈的阴谋，秦王殿下，就能扳回一城！
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的指控。
李承澈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只是愣住了。
他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李世民。
那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困惑，以及……深深的，怜悯。
“二叔……你……你是不是杀人杀得，失心疯了？”
李承澈的声音，很轻，很轻。
“什么玄甲陌刀卫？侄儿从未听说过。”
“侄儿这几日，一直卧病在床，太医可以作证，东宫上下，皆可作证。若不是皇爷爷传召，侄儿现在，恐怕还在床上躺着，咳血不止。”
“二叔，您杀了我的父亲，侄儿不怪您，因为您是君，他是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可您……您为何要用这种荒谬的言辞，来污蔑侄儿的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