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花了半小时的时间,路明非结合一次次亲身经历的事件,将圣宫医学会的情况,给几人做了详细介绍,全程站在自己的视角,不同於秘党所了解到的情报,「圣宫医学会————」
这还是身为老牌校董的伊莉莎白和夏绿蒂第一次听说到这个组织的名字。
委实说,很难想像在一手遮天的秘党统治下,世界的阴影处还藏着这样一尊怪物。
而曾经对这些信息一知半解的恺撒和源稚生听得格外认真。
颇为奇妙的是,第一次毫无保留地情报互通後,这两兄弟竟然也产生出高山流水觅知音的感觉————一个是被赫尔佐格安排的人,一个是被庞贝安排的人,而追根溯源,又可以共同联系在圣宫医学会上面。
「没错,也可以理解为是奥丁一手创办的教会。」
路明非沉吟片刻又道:「但出於一些原因,奥丁只是将这个组织定义为互相利用的非紧密团体,而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一神宗教。」
「奥丁、圣宫医学会、秘党,好吧,我得先捋捋。」伊莉莎白苦笑一声道。
一旁的夏绿蒂也早已露出茫然的神情。
这都什麽跟什麽————
不同於根深蒂固的世界观被打破之後,接受能力一下子变得奇强无比的源稚生和恺撒,这两位从小到大一直以来都生活在秘党荣光之下的贵族少女,确实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尤其是在听说一「从古至今,秘党背後一直有纯血龙族的影子。」
「加图索家族和霍尔顿家族之前,秘党内部同样存在披着人类外衣的龙类,参与重大决策。」
「过去人类混血种击败的龙王大多数是青铜与火之王和大地与山之王,而少有海洋与水之王,其中天空与风之王更是一次都没有现身过,原因在於这头龙王早已潜伏在人类社会之中,热心指导着人类混血种开展行动————」
「龙族关於毁灭的预言已经再三被验证了,但2012年会怎样,我们没人知道。其实我们一直在等待,我们想知道什麽事情会发生————然後它真的发生了————沉寂已久的龙王们纷纷地苏醒,这是历史上从未有过的集体苏醒————」
诸多乍一听就令人害怕,细细思考不由脊背发凉的话语之後,两位女士着实有种人生幻灭的感觉。
谁能想得到,秘党花了一辈子的时间琢磨王座尽头那位黑色的皇帝,结果现在告诉她们真正的敌人居然是从未展现出行踪的天空与风之王,并且这位风王已经完成龙王间的融合,正在登临神位————
好在伊莉莎白和夏绿蒂身居高位,早已掌握诸多隐秘,对这些高阶的龙族概念都不陌生,少数生僻词稍一解释也能明白其中的含义,但问题是————
见鬼,这还是我们熟知的世界吗?怎麽感觉人人都被蒙在鼓里?
不过若是沿着路明非提供的情报深入思考,以阴影处有一只无形大手操控为出发点的话,过去夏绿蒂在家族图书馆找到许多语焉不详」的历史,似乎都能解释得通了。
而伊莉莎白所处的洛朗家族,虽然存续历史和典籍资料不及高廷根家族远矣,但其特备金融属性,她本人也有以史为监的习惯,结合这些年来,自己亲身经历的好几次奇怪」的市场变化,伊莉莎白其实早就察觉到好像有什麽东西藏在世界的暗面,只是苦於一直没有直接证据,毕竟以秘党的体量来说,如果有什麽东西是他们查不到的,那大概率不是查不到,而是不存在————
但如果圣宫医学会」的保护伞即是秘党本身,那麽许多问题也都解释得通了。
「加图索家族、霍尔顿家族————」
所以,秘党自始至终,果真都不乾净?
而那些看上去为了维持稳定而制定的苛刻条款,实则也是为了限制人类混血种自身的发展?
伊莉莎白眉头紧锁。
按照路明非的说法,如今已经到了人类生死存亡的阶段————
确定不是小学五年级是人生中最关键的阶段、初二是人生中最关键的阶段,高一是人生中最关键的阶段、高二是人生中————这套吧?
事已至此,伊莉莎白已然明白为什麽路明非突然想要通过正规方式增加自己在秘党话语权了,确实如今这个局面不容出现太多的声音,所谓的玛雅人的世界末日预言或许是真实存在的,而他们要做的事情,相当於将一件过去两千年里进度几乎为0的任务,在剩下不到三年时间内全部解决————
确实得先缓缓。
显然在得知这个重磅情报之後,在伊莉莎白眼里,与元老会的争锋都没那麽重要了。
当然,前提是消息属实。
「话说有关这个组织的信息,路先生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为什麽这次突然选择————」伊莉莎白试探问道。
「因为时机到了。」路明非淡定说。
「什麽时机?」夏绿蒂仍然呆呆地问道。
「圣宫医学会行事雷霆万钧,隐则不见其踪,但他们的真正优势在於隐匿,一旦暴露真身,自然便是我们的机会————所幸这次大家也算众志成城,抓住了这个机会不是吗?」路明非耐心解释道,「付出者,理应得到回报。」
伊莉莎白闻言莫名有些尴尬,但还是点点头。
付出、众志成城————倒也算吧。
毕竟如果贝奥武夫家族的那女人能够老实点,经历过波涛菲诺的大家确实还是蛮团结的,不过伊莉莎白也听懂了路明非的意思,现阶段所需要的不再是合作了,而是全力支持。
「陈家、加图索家族、蛇岐八家————」
伊莉莎白眸子里燃起淡淡的金意,脑海中将今年以来突兀发生的这些大事记,整理成一条脉络清晰的线。
她需要仔细梳理一番。
毕竟路明非所言之事实在太过荒诞不经————明明,两人见面还不到三天。
按照伊莉莎白的理解,所谓合作就该是由浅到深,先通过涉及十亿、几十亿资金的小规模合作一步步破冰,然後在相对重要的事件中建立信任,最後在生死存亡的大挑战中彻底达成统一战线————怎麽上来就快进到最终环节了?
虽然真实的世界往往比谎言更离谱,但总也得有个度。
「我有个问题。」她忽然开口道。
「你问。」路明非说。
「有我们的全力支持,源稚生先生凭藉着那份血清的相关资料,拿到秘党的长老席位应该不成问题,毕竟这些年来日本分部也作出了实打实的功绩————
咳。」
伊莉莎白沉吟片刻说道,「但是,陈家当时是由路先生你带着周家亲自剿灭的对吧?这是正统内部的事务。」
「没错。」路明非点头。
「弗罗斯特先生是加图索家族推出来的幌子,赫尔佐格也是圣宫医学会的棋子————对比两人的能力和手段,你不觉得当时闹得很大的陈家,反而并没有什麽特别之处吗?」
伊莉莎白认真问道,「为什麽陈家家主在医学会内部身居高位,甚至能和奥丁,以及海洋与水之王达成合作————先不说弗罗斯特吧,赫尔佐格如此优秀的人才,反而成了被随手布下的弃子————委实讲,是不是有点浪费了,毕竟就算没有奥丁的支持,在龙类科学相关领域的研究方面,赫尔佐格的天资同样堪称不菲,不是吗?」
「我觉得赫尔佐格应该被放在更重要的位置才对。」
以伊莉莎白的视角,她自然能够看得出来,藉助日本分部那些堪称原始的研究条件,鼓捣出一系列惊世骇俗的研究成果,代表着赫尔佐格多麽可怕的天赋。
无论是本应该该下地狱的人体死侍化研究,还是相关的血清产物。
究其根源,赫尔佐格几乎是白手起家,然後以一己之力将拥有上千名A级混血种,以及数位皇级混血种的蛇岐八家玩弄於股掌之中。
即使有奥丁在资料方面的协助,也足够证明赫尔佐格的实力了,或许在秘党内部,同等条件下也没有一个人能够做的比赫尔佐格更好。
但如此聪明的一个家夥,反而拿不到圣宫医学会的席位。
在这个神秘且可怕的组织中,尽充斥着像是陈家家主这种虫豸一样的家夥。
换位思考,如果是伊莉莎白坐在奥丁的位置上,她必然会给赫尔佐格更高的重视度,或者主动将其吸纳入组织内部。
这才符合一个组织良性发展的定位。
有能力的人不明所以的打工,无能之辈反而窃据高位————虽然也是世间之常态,但以奥丁的智慧,必然能注意到这点才对。
「不愧是伊莉莎白女士。」
路明非轻轻鼓起了掌,其实圣宫医学会的架构问题,路明非以前也不止一次思考过。
抛开那些以长老为名的纯血龙族,或者其他龙类化的家夥们不谈,包括陈家家主,以及加图索家族的阿尔法」等人,怎麽说呢————嗯,就挺一般的。
但这些人在医学会内部,却拥有不小的话语权。
在尼古拉斯·弗拉梅尔的记忆中,路明非得到了一部分答案。
赫尔佐格确实是个人才。
但他的野心令大多数医学会的成员们感到厌恶了,换言之,这家夥在一众坏人的眼里都是个过於邪恶的家夥。
赫尔佐格的价值,确实并没有随着他的本体在北海道机密实验室内的死亡而彻底断绝,在世界的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医学会的实验仍在继续着。
一以赫尔佐格本人最擅长的生物技术。
至於陈家家主————
路明非并未详细说明他的影武者分身,近段时间在YAMAL号上的见闻,简单解释了一番赫尔佐格的情况後,他继续说道:「我只能说最好不要小看任何人,尤其是能够坐上牌桌的人,至於其他的————你可以当面问问陈家的那位小姐,她了解的比我更多。」
「她现在就在罗马城。」
闻言,恺撒心中微微一动。
以前他对女友的家族背景一无所知,只是感觉某些方面两人好像意外的相似,而在路明非刚才的讲述中,声称从陈家救出来一位本身为实验体」的小姐,恺撒仿佛一瞬间被雷劈中了,有一种天地清明、豁然开朗的感觉,心中又有些莫名的酸楚。
诺诺————陈墨瞳!
「好的。」伊莉莎白点头道。
片刻後,同样早已在路明非的安排下进入这片庄园遗址,且早已等得百无聊赖的诺诺,推门而入。
「你们好。」
暗红色长头发的女孩大大方方打着招呼,没有关注突然内心百感交集,仿佛明白了什麽的恺撒。
而是注意力集中在目光严肃的伊莉莎白,和一脸见鬼的夏绿蒂身上。
尤其是後者,看见了这张脸,自然第一时间联系到了曾经一同前往高廷根家族庄园拜访的某位巫女小姐。
不说大同小异吧————只能说是一毛一样。
特别是诺诺在源氏重工扮演了好几个月的绘梨衣之後,就连有时候不经意间的细微举止,都沾染了点呆萌小怪兽的味道。
这一幕让贵族少女颇感到错愕。
————而且按照之前说的,这位陈墨瞳」小姐,曾经和恺撒是男女朋友关系,而那位绘梨衣小姐,则是路明非的女朋友。
夏绿蒂的目光不停在路明非和恺撒之间扫来扫去,不太纯洁的脑子里仿佛瞬间蹦出了无数稀奇古怪的线条。
如此细微且复杂的心理活动,瞬间被侧写能力强悍的诺诺捕捉得淋漓尽致。
她在心里嗤笑一声。
而伊莉莎白则是目光愈加严肃,分明从这位看似玩世不恭的陈家小姐身上,察觉到了一丝钢针般的锋锐之气。
不是善茬。
伊莉莎白在心中给这位陈家小姐定义了第一印象。
又隐含怜悯地扫了恺撒一眼。
很显然,这位加图索家族的少爷————哦不,现在该叫他加图索家族的家主了。
对上陈家这位小姐,大概是一点胜算都没有的。
最终,几人在加图索家族的遗址处,达成了一致。
共同努力,挖出深埋在世界暗面的这颗毒瘤。
虽然路明非没有明确提出究竟需要洛朗和高廷根家族给予怎样的支持,但话里话外提到的基建」二字,却让两位女士分明嗅到了一股大工程的气息。
普通的基建大抵是不需要她们帮助的————难道是链金术相关的基建?
不过这样也不错了。
——
现在路明非是所有人都想要争取的一股力量,对於伊莉莎白而言,无论是为了继续把持秘党的权力,还是所谓的度过末日」,只要路明非愿意站队,这就是最优的结果,毕竟眼下这个节点,路明非绝对可以坐山观虎斗,两头通吃,但他并没有这麽做,甚至没有与隔壁薇菈、元老会那帮人过多接触的意思,这也是伊莉莎白愿意和他交好的原因。
立场分明,明摆着亲疏有别,大概任何人都会愿意和这样的人交朋友吧。
「话说,恺撒,你还没有去看过你的叔叔吧?」
总算交流完各自的想法,伊莉莎白忽然说道。
这句话自然是对恺撒说的,两者分明是同龄人,但伊莉莎白的语气中却隐隐带着一股长辈的气质。
「弗罗斯特————」
恺撒陷入沉默,并未计较这位女士的口吻。
老实说,他对这位叔叔的观感一直不佳,大抵是家族内部的叛逆年轻人,对无条件望子成龙的长辈惯有态度————虽然这个词用在加图索家族,会显得格外地狱。
以前的恺撒从不认为自己在加图索家族的特殊待遇有什麽,就像被屌丝讨好的女神不会在乎屌丝的付出一般,一边嫌弃对方的存在,一边又心安理得享受着他们的讨好。直到经历了这麽多事,他才领会了一个道理。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残酷,真正令人无力的不是你什麽都知道,却无法阻止。
而是你什麽都不知道,他就那麽发生在了你的面前。
弗罗斯特·加图索,大概这个男人也曾有过深深地迷茫吧?
伊莉莎白带着几人来到加图索领地的边缘。
这里搭建了一座临时的战争医院,讽刺的是里面躺着的人绝大多数都来自於秘党的内战,真正死於那一发天遣」之下的精英混血种们,早已没有任何抢救的余地。
——
走进ICU区域,躺着一排铝合金的急救舱。
秘党的老家夥们从波涛菲诺被空运到了暂时成为秘党大本营的罗马城。
这里拥有最先进的防护措施。
希尔伯特·让·昂热、弗罗斯特·加图索、老贝奥武夫躺在里面,每一台急救舱都连接着独立显示器,呈现出老家夥们的各项生理数据。
其中昂热和弗罗斯特的数据明显最糟糕。
「弗罗斯特的心脏几乎被完整地剖开,他本来应该当场死在波涛菲诺,好在————」伊莉莎白看了路明非一眼,「总之,目前我们找到了欧洲最好的心外科医生,用体外循环装置代替了心脏。但目前仍然未能说抢救成功,他的半条命在死神手里。」
「另外半条命在医生手里?」恺撒低沉问道。
「不,另外半条命在他自己手里,能否苏醒过来,得看弗罗斯特自己的执念」
。
伊莉莎白摇头道:「在此之前,加图索家族就必须要靠你来稳住了,没人希望眼下这个阶段,秘党全面爆发内战,毕竟你们加图索家族过去在军工、人造卫星、航空航天等领域投资巨大,一旦发起疯来,会发生所有人都不愿意看见的结局。
「我知道。」恺撒默然点头。
视线投向隔壁床的昂热。
伊莉莎白的眼眸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悲凉,校董会中她和昂热的关系最亲密。
昂热是秘党活跃期最长的长老。这麽多年来秘党长老们、元老们能享受平静的生活,都是因为有昂热的存在,他以令人惊叹的精力、旺盛的斗志和钢铁的手腕开创了秘党的学院时代,并在屠龙的战场上斩获丰功。
对於伊莉莎白个人而言,昂热是父亲或者祖父般的人,历经风霜,坚不可摧,谁知道这样的人突然就倒下了呢?
更可恨的是,某位号称与昂热情同手足的副校长,当代弗拉梅尔导师,链金术领域的顶级宗师,竟然拒绝了伊莉莎白罗马之行的邀请,宁愿待在学院里混吃等死,也不愿来欧洲看这位濒死的老友一眼,毕竟按照伊莉莎白的理解,如果弗拉梅尔导师肯帮忙,昂热苏醒的时间必然能大大提前。
但当洛朗女爵第二次派留守在芝加哥的家族亲信抵达卡塞尔学院,打算用强硬手段将副校长请」到罗马城的时候,却发现那个老家夥竟然原地失踪了!
要不是为了保持学院方面的稳定,伊莉莎白本来都打算下达通缉令的。
而对此,路明非没有任何表态。
三日後,蛇岐八家加入校董会一事初步通过,元老会和长老会在路明非的调和下,终於停止一切武力争端。
有蛇岐八家珠玉在前,元老会的年轻人们不得不拿出一些家族压箱底的东西,作为入会资本。
而校董们也保证这些混血种世界的隐秘技术,会切身用在学院的学生们身上。
不止是尘封多年的暴血」,还有类似於火剑之路」的精神力稳定之法。
——
在路明非看来,血统契的立场,属於明显的保守派。遣责一切精炼血统的技术,强调唯血统论对秘党意识形态的巨大危害。
其中的思想和理论不能说是完全错误的,但至少是不合时宜的,且一定程度上脱离实际的。
此时贝奥武夫等老家夥们仍在ICU里调养,相信等老家夥们醒来後,一定会对这个崭新的秘党大吃一惊。
至於这些手段具体怎麽用,以及接下来秘党即将开启代号为末日时代」的战备状态下,如何制定具体战时特别条例、如何维持局面稳定、如何应对舆论相关的冲击————等等问题,就需要伊莉莎白等高层们进一步讨论了。
预计至少又要讨论一个月,这也正常,涉及到世界范围内的权力分割问题,再小的一个环节,着眼於十年二十年,乃至一个世纪,持续影响都将无比深远。
历史上巴黎和会整整开了五个半月,长达161天的元首级会议重新划分一战後的世界版图,最终确定了凡尔赛体系,秘党的这次会议才哪儿到哪儿。
毕竟也不是一个世纪前,银翼」夏洛那群老人拍拍屁股就决定卡塞尔学院体系的年代了,太过草率的决定注定埋下诸多祸根。
路明非并没有继续在罗马城无休止地开会的意思,主动告辞离开。
而源稚生第一次代表蛇岐八家出席秘党决策会议,也久违的充满干劲。
并打算结束後和刚认下的好兄弟恺撒去蒙塔利维的海滩看看,顺便给相隔万里之遥的拉面师傅拍两张法国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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