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谢谢小渔村的乡亲们……谢谢你们给我们机会……”
牛二哽咽着，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我们……我们一定好好干，把路修好……一定不再犯浑……”
牛斌也抬起头，眼睛通红。
“许老板，我们把家底都带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子，双手捧着，高高举过头顶。那布袋子和昨天牛二拿的那个很像，洗得发白，鼓鼓囊囊的。
“这是……这是我们六个人凑的，一共……一共四千三百七十二块五毛……”
牛斌的声音也在发抖。
“我们知道不够……但……但我们只有这些了……剩下的，我们干活抵，干多久都行……”
铁头、狗剩、三娃子、瘦猴也纷纷从怀里掏出零零散散的钱，有一叠叠的纸币，也有用橡皮筋捆着的硬币，还有几张皱巴巴的存单。
他们把这些钱放在地上，然后重新低下头，像是等待最终判决的囚徒。
院子里一片死寂。
许正看着地上那些零零散散的钱，看着跪在地上的六个人，心里五味杂陈。
这些钱，是他们全部的家当。现在，全都拿出来了，只为换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王成福和许大毛站在一旁，也沉默着。
他们见过太多村里的是非恩怨，但眼前这一幕，还是让他们心里沉甸甸的。
牛长贵站在旁边，眼圈也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低下头。
许正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没有去拿那些钱，而是弯腰，伸手去扶牛二。
“起来吧。”
他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牛二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许正伸过来的手，不敢动。
“我让你们起来。”
许正又说了一遍，语气加重了一些。
牛二这才颤抖着手，握住了许正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许正又依次扶起了牛斌、铁头、狗剩、三娃子、瘦猴。
“钱，你们先收起来。”
许正指着地上的钱。
“该赔多少，等路修完了，我们算清楚了，再谈。现在，先把路修好，这是最重要的。”
牛二他们面面相觑，不敢动。
“听许老板的，把钱收起来！”
牛长贵连忙说。
六个人这才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钱，重新揣进怀里，动作小心翼翼。
“王叔，爸，”
许正转身看向王成福和许大毛。
“修路的工，咱们重新排一下，牛二他们六个人，单独编一组，由您二位直接指挥。干什么活，怎么干，听你们的安排。”
王成福和许大毛对视一眼，点头。
“行，那就这么办。”
王成福说。
“今天先从塌陷最严重的那段开始。把坏的地基挖开，重新填土，夯实。这是最累的活，但也是最重要的。牛二，你们六个，今天上午的任务，就是把那段地基挖开，深度至少一米五，宽度要够，有问题吗？”
牛二连忙摇头。
“没……没问题！我们一定好好干！”
“不是好好干，是要往死里干！”
许大毛沉声开口。
“那段地基就是因为没夯实，才出的问题。这次重新填，每一层土都要夯实，要用石夯，一层一层砸实了。要是再出问题，别说乡亲们不答应，我第一个饶不了你们！”
“明白！明白！”
六个人连连点头。
“工具在仓库里，自己去领。”
王成福指了指旁边的仓库。
“铁锹、镐头、扁担、箩筐，该领什么领什么。记住，工具是集体的财产，要爱惜。”
“是！是！”
牛二他们如蒙大赦，连忙往仓库跑去，脚步踉跄。
看着他们跑远的背影，牛长贵长长地舒了口气，转身对许正深深鞠了一躬。
“许老板，王支书，许老哥，谢谢，真的谢谢你们，这份恩情，我们牛洼村记下了。”
“牛支书客气了。”
许正扶起他。
“给他们机会，是全村人投票决定的，但机会给了，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他们自己了，您也得多费心，多盯着点。”
“一定，一定！”
牛长贵连连点头。
“我每天都会过来，跟着他们一起干，他们要是不好好干，我第一个不答应！”
“那就好。”
许正点头。
“牛支书，有件事，我也想跟您商量一下。”
“您说，您说。”
牛长贵连忙说。
“等路修好了，我想以我们小渔村的名义，请你们牛洼村几个有威望的老人，还有村干部，一起吃顿饭。”
许正说。
“两个村子离得近，多少年了，都是乡里乡亲。以前有些摩擦，有些误会，借着这个机会，把话说开。以后，该合作合作，该帮忙帮忙，您看怎么样？”
牛长贵愣住了，随即眼睛一亮，激动地握住许正的手。
“许老板，您……您这胸襟，我老牛佩服！这顿饭，我们吃！一定吃！说实话，两个村子闹成这样，我心里也不好受。都是穷闹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闹的。要是能化解恩怨，一起发展，那真是……真是太好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
许正笑了。
“具体时间，等路修好了再定。”
“好，好！”
又聊了几句，牛长贵也匆匆往工地那边去了，说是要盯着牛二他们干活。
院子里只剩下许正、王成福和许大毛三个人。
“阿正，”
王成福看着许正，眼神复杂。
“你刚才……做得很好。有原则，也有温度。牛二他们，这次应该是真知道怕了，也真知道感恩了。”
“希望吧。”
许正望向了工地方向。
“给他们一个机会，也是给两个村子一个机会。只是，这机会只有一次，他们要是再不珍惜……”
他没说完，但王成福和许大毛都明白。
“对了，王叔，爸，”
许正想起另一件事。
“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什么事？”
王成福问。
“关于我大哥的事。”
许正说。
“昨晚我跟大哥聊了很久。我觉得……大哥很适合当村长。”
王成福愣住了。
“你是说……让阿阳当村长？”
王成福有些意外。
“对。”
许正点头。
“王叔，您别误会，我不是要抢您的位置。您是咱们村的老支书，德高望重，大家都服您。我的意思是，您年纪大了，总得有退下来的一天。到时候，得有个合适的接班人，我觉得大哥就很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