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玥带笑的脸立刻垮了下来。
“你们怎么又来了？”
张母和第一次一样，胳膊上挎着一个竹篮。
她掀开盖住篮子的粗麻布，露出圆滚滚的汤圆。
“曼丽最喜欢吃白糖馅的汤圆，我亲自做了一些，给她送来。”
“不需要，曼丽姐现在不缺吃的。”
“她不需要是她的事，我们做父母的，得送。”
张父依旧是唱白脸的那个，冷哼了一声。
“沈大夫，你就别掺和我们家的事了，不然哪天我不高兴，会来你医馆门前闹的。”
裴承屿看着张父欠扁的脸，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再威胁一句试试？”
张父并没有被裴承屿吓到，反而梗了梗脖子。
“我知道你是公安，也知道你家有权有势，但你动我一个试试！”
裴承屿又不是被吓大的。
他刚要揍陈父，张曼丽就从客厅跑了出来。
“裴队长，别脏了你的手，我的家事我自己处理。”
听到这话，裴承屿并没有立刻松手，而是看向沈思玥。
沈思玥知道张父张母外强中干。
就算他们对张曼丽有什么坏心思，也不敢闯进医馆，对她做什么。
她点了点头，“承屿，松开吧，曼丽姐能解决。”
裴承屿松开了张父的衣领，问沈思玥。
“要不要等一会再走？”
沈思玥还没回答，张曼丽就抢着说道：“不用，我自己可以。”
“那我们走了，你别委屈自己。”
“放心吧，我的委屈早在断亲之前就受完了，谁也别想欺负我。”
沈思玥听到这话，放了心。
“顾爷爷，承屿，走吧。”
说完，她关上了院门。
张曼丽立刻将院门反锁。
等沈思玥三人走远后。
她抱起跟着出来的女儿，冷着脸说道：“你们走吧，别再来找我了。”
张母献宝似的将篮子里的汤圆展示给张曼丽看。
“曼丽，这是你最爱吃的白糖馅汤圆。妈记得你第一次吃，喜欢得不得了，还和浩浩抢。”
张民浩是张曼丽那个不学无术的弟弟。
她不知道母亲是怎么有脸提起这件事的。
那时候她七岁，弟弟两岁。
元宵节那天，母亲给每个人都煮了一碗汤圆。
她的汤圆是实心的，什么馅都没有。
还以为全家都一样。
结果弟弟不小心将一个汤圆掉在了地上，沾满灰尘。
她心疼弟弟，就将自己的汤圆拨了一个到他碗里。
自己则捡起地上的脏汤圆。
母亲刚要阻止，她就吃了下去。
甜甜的味道让她瞪大了眼睛。
她第一次知道汤圆竟然是甜的。
吃了还想吃。
结果汤匙还没放进弟弟的碗里，就被母亲甩了一巴掌。
“你个赔钱货，竟然敢抢弟弟的汤圆吃。”
七岁的她，被毒打了一顿。
“你要是再敢抢吃的，看我不打死你！”
她被打怕了，牢牢记住了这句话。
从此以后，她再也没敢抢过任何东西，且对家人言听计从。
张曼丽想到这，将手从铁栅栏里伸出去，拿起篮子里的汤圆，狠狠砸在了母亲的脸上。
“拿着你那该死的汤圆，滚！”
张母被砸懵了。
张父动作极快地抓住女儿伸出来的手腕。
“你竟然敢砸你妈，反了天了！”
张曼丽感觉自己的手腕好似要被捏断，疼得脸色微微发白。
陈卫东及时出现，帮张曼丽将手收了回来。
“曼丽姐，你带嘻嘻回医馆，将他们交给我。”
张曼丽一脸古怪地看着陈卫东。
“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现在靠医馆赚钱吃饭，沈思玥对你那么好，我不得巴结一下啊。若是哪天惹她不高兴，你还能帮我说两句好话。”
“我和嘻嘻的命都是玥玥给的，我不可能帮你说话。”
“我就随口一说，你别这么较真，赶紧将嘻嘻抱进去，别吓到她。”
听到这话，张曼丽连忙低头看了眼嘻嘻。
见她的眼里透着恐惧，转身进了医馆。
张父气得在门口大骂。
“你个不孝女，我不会让你好过的，以后天天来，让医馆开不下去！”
张曼丽抱着嘻嘻的手微微收紧，身体颤抖。
眼泪滑落，滴在女儿的脸上。
嘻嘻下意识抬头。
她看着红了眼眶的母亲，小嘴一瘪，哇哇大哭。
院子里传来陈卫东的怒喝声。
以及棍子敲击铁栅栏院门的梆梆声。
“我这人脾气不好，赶紧滚，不然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
说完这话，他用极小的声音说道：“你们先走，我一会去路口找你们。”
张父原本还挺害怕被打的。
听到这话后，不解地低声询问。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是一伙的。”
说完，陈卫东又用力在门上敲了一下。
“滚！”
张父张母被吓了一跳，一头雾水地走了。
医馆内的嘻嘻也被吓得一哆嗦，哭得更大声了。
陈卫东将木棍放回墙根处，进了医馆。
“曼丽姐，我没想过要吓嘻嘻，对不起啊。”
张曼丽轻抚着嘻嘻的背。
“不哭不哭，没事了。”
哄了女儿一句后，她看向陈卫东。
“他们走了吗？”
“走了，你别出门了，我去路口买汤圆，你想吃什么馅的？”
“不是白糖馅就行，我去拿钱。”
陈卫东的手里还有一些钱。
“汤圆花不了多少钱，我去买就行。院门是我锁上？还是你关上？”
“我和嘻嘻不出门，你锁吧。”
“行，我走了。”
陈卫东锁好院门后，快步朝路口走去。
他很快就追上了张父张母。
“两位不赶时间的话，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聊聊。”
张父一脸警惕。
“你和曼丽是什么关系？想和我们聊什么？为什么说和我们是一伙的？”
“想知道？那就和我聊聊。”
张母拽了拽丈夫的袖子。
“我们现在拿那死丫头没办法，要不聊聊？”
张父沉默片刻后，点头。
“行，去前面的公园聊聊。”
元宵节的公园很冷清。
三人找了个向阳的木长椅坐下。
陈卫东直白地问道：“你们不是和张曼丽断亲了吗？为什么三番五次地来找她？对她有什么企图？”
张父冷哼一声。
“你先回答我之前的问题，我再回答你的。”
陈卫东大概能猜到张父张母的目的。
他想着既然目标一致，先说也没什么不可以。
“行，我说。你们经常盯着沈家，应该知道我是谁吧？”
当初“见死不救”和“欠款二十万”的头条新闻，闹得满城皆知。
张父张母当然知道。
“知道，你想说什么？”
陈卫东看着西斜的太阳，眯了眯眼睛。
“我想说张曼丽和沈思玥不仅防我像防贼似的，还每天将我当狗一样使唤，我想改变现状。如果我能抓到张曼丽的把柄，就能拿捏她，让她帮我说话，我就能过得好一点。”
说完，他笑看着两夫妻。
“你们屡次来找张曼丽，也是想从她身上捞好处吧？”
张父板着脸，“是又怎么样？！”
“如果是，我们合作，各取所需。”
“什么意思？”
“你们先告诉我，你们打算从张曼丽身上捞什么好处，我们再说合作的事。”
张父和张母对视一眼后，双双点头。
“有个副厂长看上了曼丽，只要曼丽嫁给他，我的小儿子就能有工作，不用去上山下乡。”
他们原本想着先将女儿哄回来，来个生米煮成熟饭，事情就解决了。
可那死丫头铁了心断亲，怎么哄都没用。
陈卫东笑着道：“我能帮你们，但现在不是时候，张曼丽对我太警惕了。”
他当然不会让张曼丽真的去嫁给什么副厂长。
只是想借张父张母的手，弄点把柄，拿捏张曼丽，为他所用。
张父好奇地问道：“你帮我们，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如果计划成功，那死丫头就会嫁给副厂长，离开医馆。
那时候，她要怎么帮这男人说话？
“生米煮成熟饭的时候，我会英雄救美。”
张父一听这话就急了。
可他反驳的话还没说出口，陈卫东就又加了一句。
“当然，我不仅没有救成功，还受了重伤。如此一来，你们的计划成功了，我的把柄和恩情也有了。”
“这办法好！大概要等多久？”
“这个不好说，等我觉得合适了，会找你们的。”
张母着急地说道：“可不能太久，浩浩今年六月就高中毕业了。如果他在一个月内找不到工作，就要上山下乡。”
“放心，要不了那么久。”
陈卫东站起身，朝张父伸出手。
“看在我们合作的份上，给我点钱，请我和张曼丽吃顿汤圆吧。”
张父：“……”
他将放在地上的篮子拎起来，递给陈卫东。
“这二十多个汤圆，够你们吃了。”
“张曼丽说了，买什么馅都行，但不能是白糖馅。”
张父：“……我没钱！”
“这样啊，那我们的合作只能作废了。”
“你威胁我？”
“嗯，我威胁你！”
一个不要脸的二赖子，遇上了另一个更不要脸的。
只能认栽。
张父从口袋里拿出为数不多的零钱。
他刚要数两毛钱出来，就被陈卫东一把薅走。
“谢了。”
说完，他快步离开。
张父气疯了，想要追上去把钱抢回来。
张母一把拉住他。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给他吧。”
“好几块钱呢！”
“和咱们儿子的前途相比，几块钱算什么。”
张父盯着陈卫东的背影，一脸不爽。
“可万一他在骗咱们，那钱不就打水漂了吗？”
“我觉得他说的不是假话。如果真是骗钱，我们就天天去医馆门前闹，肯定能把钱拿回来。”
听到这话，张父放下心来。
“这倒是，走吧，接下来安心等好消息。”
***
陈卫东离开公园后，在路口花一毛多买了三十几个芝麻馅的汤圆。
他摸了摸鼓囊囊的口袋，心情愉悦。
“这一趟不亏！”
等回到医馆的时候，嘻嘻已经哭累，睡着了。
张曼丽在房间陪女儿。
陈卫东敲了敲门。
“汤圆我买回来了，黑芝麻馅的，是现在吃，还是等会煮？”
张曼丽一点胃口也没有。
“我这会还不饿，你给我留几个，剩下的你想什么时候吃都行。”
说完，她加了一句，“陈卫东，谢谢你。”
“不用客气。”
陈卫东虽然很饿，但他没有立刻去煮汤圆。
想要和张曼丽拉近关系，自然得迁就她一点。
当嘻嘻睡醒，张曼丽抱着她从房间出来时，看到坐在休息区的陈卫东，很是诧异。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嘻嘻睡了将近两个小时。
这会都六点多了，天也黑透了。
正在看《本草纲目》的陈卫东放下书，站起身。
“元宵节的汤圆，要一起吃才香。你等着，我去煮汤圆。”
张曼丽看着陈卫东离开的背影，感觉心里毛毛的。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将嘻嘻放到地上，拉着她进了厨房。
“汤圆是你买回来的，我来煮吧。”
陈卫东看出了张曼丽的警惕，笑着点头。
“行，你煮吧，我再去看会书。”
张曼丽看着锅里的清水，和放在案板上的汤圆，松了口气。
“明天得问问玥玥，她脑子比我好。”
嘀咕完，她专心煮汤圆。
汤圆不好消化，她盛了八个。
自己吃六个，嘻嘻吃两个。
“陈卫东，汤圆煮好了，来厨房吃吧。”
客厅不能吃饭后，就换到了厨房吃。
陈卫东原本想和张曼丽聊聊天，见她不想理人，就打消了念头。
来日方长，不着急。
张曼丽吃完后，就抱着嘻嘻回了房间。
她一边陪女儿玩，一边思考着怎么摆脱父母。
“绝对不能让他们来医馆闹，影响医馆的名声！”
可她思来想去，也想不到好办法。
陪犯困的女儿躺在床上时，她轻叹一口气。
“实在不行，我就带着嘻嘻离开，躲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去。”
说完，她紧绷的神经变得松弛，很快就睡了过去。
另一边。
军区大院。
硕大的月亮高悬于天空。
将广场照得很亮。
不少人在写寄语，放孔明灯。
一盏接一盏的起飞，漫天都是红色的“灯笼”。
寄语承载着放灯人的愿望，随风飘扬。
沈思玥写完寄语后，探头看向裴承屿那边。
“你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