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六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对着灯光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那东西透得跟没有一样，灯光穿过它，在地上投下一片清澈的光斑。
“我的天……”
黄铁匠凑过来，看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震惊的说道，“陛下，这东西真能用沙子烧出来？”
“能。”
江澈把图纸卷起来，目光看向黄铁匠，随后开口说道：“但你们得照着朕的法子来。温度、配比、退火，一步都不能错。”
“陛下，烧这个干什么？”陈小六不解的问道。
江澈笑了笑：“换银子。”
......
第二天，船厂高炉。
炉火烧得正旺，热浪扑面而来。
黄铁匠光着膀子，一铲一铲地往炉里送料。
石英砂、纯碱、石灰石，按着江澈给的配比一点点的往里面弄着。
陈小六蹲在炉前，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铁管，紧张得手心冒汗。
“火候到了！”
黄铁匠直起身子，冲陈小六大声喊道。
陈小六深吸一口气，把铁管伸进炉子里慢慢转动。
炉子里的玻璃料已经烧化了，红彤彤的，看起来就跟一片糖稀一样。
陈小六用铁管蘸了一团，拿出来，放在嘴边，小心翼翼地吹了一口气。
那团玻璃料慢慢鼓起来，越来越大，越来越薄。
黄铁匠在旁边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陈小六一边吹一边转，铁管在他手里像变戏法似的，那团玻璃料渐渐变成了一个圆圆的球。
“差不多了！”陈小六冲旁边的小徒弟喊，“拿剪刀来！”
小徒弟递过剪刀，陈小六手起剪落，把玻璃球从铁管上剪下来。
玻璃球滚进旁边的退火炉里，慢慢冷却。
“成了？”黄铁匠凑过来。
“还不知道。”陈小六擦了把汗，“得等凉了再看。”
半个时辰后。
陈小六用钳子把玻璃球从退火炉里夹出来，放在桌上。
球体浑圆，晶莹剔透，里面连一个气泡都看不见。
黄铁匠拿起那块玻璃，对着窗外的光一看，整个人直接定住了。
“这……这……”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那东西透得跟不存在一样，窗外的景色透过它，清清楚楚，连颜色都没变。
陈小六也看呆了：“这就是陛下说的玻璃？”
“对。”江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站在他们身后。
“陛下，这东西比西域进贡的琉璃强一百倍啊！”黄铁匠捧着那块玻璃，手都在抖。
“不止一百倍。”江澈拿起那块玻璃，对着光看了看，“琉璃用的是天然矿石，杂质多，颜色浑。玻璃用的是石英砂，纯度够，透光好。”
他放下玻璃，转身对陈小六说：“继续吹。吹够十二只，大小要一模一样。”
“十二只？”陈小六愣了一下，“干什么用？”
“做杯子。”江澈笑了，“朕要请客。”
......
又过了两天。
行宫偏殿里，常安正在清点桌上的东西。
十二只玻璃高脚杯，一字排开，在阳光下晶莹剔透，美得不像凡物。
旁边还立着一面半人高的镜子，镜面光滑如水，人站在前面，连头发丝都看得一清二楚。
常安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
“别臭美了。”江澈走进来，“都准备好了？”
“好了。”常安转过身，“陛下，这镜子……”
“镀了水银的玻璃。”江澈走到镜子前，“比铜镜清楚一百倍。”
“这东西要是拿出去卖，得值多少银子啊？”
江澈笑了笑：“无价。”
“那您还卖？”
“朕不卖。”江澈转过身，“朕拿它换银子。”
常安没听懂，但没敢多问。
“去办件事。”江澈坐下来，“去泉州最大的酒楼，包个场子。明天晚上，朕要办个鉴赏会。”
“鉴赏会？赏什么？”
江澈指了指桌上的玻璃杯和镜子：“赏这些。”
常安眼睛一亮：“臣明白了！”
“还有。”江澈叫住他，“把泉州港那些弗朗机商人、大食商人都请来，一个都别落下。”
“是！”
......
第二天晚上。
泉州最大的酒楼...望海楼，张灯结彩。
一楼大堂里摆了几十张桌子，坐满了泉州城有头有脸的商人。
周大有坐在角落里，端着一杯茶，眼睛四处打量着。
“周老板，您说皇上这是要干什么？”旁边一个胖子凑过来，压低声音。
“不知道。”周大有摇摇头，“但肯定不是请咱们吃饭那么简单。”
“听说何老侯爷没来？”
“他能来吗？”周大有冷笑，“他恨不得皇上明天就回京城。”
正说着，楼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常安从楼梯上走下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一面半人高的镜子。
镜子上蒙着一块红布。
全场安静下来。
常安站在大堂正中，清了清嗓子：“诸位，今晚请各位来，是想请各位鉴赏几件东西。”
他掀开红布。
全场哗然。
那面镜子在烛光下反射出明亮的光，把整个大堂都照亮了。
坐在前排的一个大食商人猛地站起来，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
“这……这是什么？”
“镜子。”常安笑了笑，“各位可以走近看看。”
那个大食商人第一个冲上去，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连胡子茬都清清楚楚的自己，整个人都傻了。
“我的真主啊……”他伸手摸了摸镜面，“这是用什么做的？”
“玻璃。”常安也不卖关子，“镀了水银的玻璃。”
“玻璃？什么是玻璃？”
常安没回答，朝楼上拍了拍手。
又两个小太监走下来，手里捧着托盘，托盘上摆着十二只玻璃高脚杯。
烛光穿过杯壁，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清澈的光影。
大堂里彻底炸了。
“天呐！这是琉璃？”
“不是琉璃！琉璃没这么透！”
“你看那个杯子，薄得跟纸似的！”
周大有站起来，走到近前，拿起一只高脚杯，对着烛光一看，手都在抖。
他跑了大半辈子的海，见过的奇珍异宝不计其数，但从没见过这么透亮的东西。
那个大食商人挤过来，盯着周大有手里的杯子，眼睛都红了：“周先生，这杯子卖不卖？我出五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