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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五十二章 战争的残酷

  陈小六抬起头,脸色发白的道:

  “怎么了?”

  “没事。”

  鲁通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问道:“第一次见死人?”

  陈小六点了点头,低着头依旧沉默不语。

  “习惯就好了。”

  鲁通拍了拍他的肩膀,良久没有说话,站起来就直接走了。

  陈小六低下头,盯着怀里的油脂罐,罐子上沾了几滴血,不知道是谁的。

  “陈小六!”

  黄铁匠从底舱爬出来,满脸煤灰的冲陈小六说道,“帮我把那箱炮弹搬上来!”

  陈小六放下油脂罐,一脸木然的走向船舱。

  底舱里,炮弹箱堆了满满一舱。

  这些炮弹沉甸甸的,压得他胳膊发酸。

  搬上去的时候,他看见鲁通正蹲在船舷边用桐油抹布擦炮管。

  桐油抹上去冒出一股白烟。

  陈小六冲鲁通说道:

  “鲁师傅,咱们还追吗?”

  “不追了。”

  鲁通头也不抬的说道,“宋彪跑了,追不上。”

  “那咱们去哪儿?”

  “回京。”

  鲁通站起来,把抹布扔进桶里,拍了拍手后说道:“陛下还在等消息。”

  ......

  镇海号调转船头朝北驶去。

  陈小六站在船尾,看着江面上越来越远的碎木板和尸体,心里头突然很不是滋味。

  脑海中,冒出鲁通说的那句话。

  “打仗就会死人,这是躲不掉的。”

  也许鲁师傅说得对。

  有些事,不对也得做。

  但他还是觉得,杀人不应该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

  京城,乾清宫。

  江澈站在海防图前,手里拿着捷报正在看。

  “宋彪跑了,十八条船逃了。”

  随后,江澈把捷报扔在御案上,冲着下面的郑文渊说道:“何崇呢?抓到了吗?”

  郑文渊低着头说道:“何崇跑了,三天前就跑了,带着家眷,往南边去了。”

  “往南?”

  江澈转过身,挑了挑眉开口说道,“去泉州?”

  “应该是。”

  郑文渊沉默了一会,开口说道,“何崇在泉州有产业,永昌商号的总号就在泉州。”

  江澈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开口道:“好啊,朕正愁找不到理由去泉州。”

  郑文渊一愣:“陛下的意思是......”

  “传旨,朕要南巡。”

  江澈走回御案前,坐在龙椅上,慢条斯理的开口道,“去泉州,看看鲁通的船,也看看何崇到底能跑到哪儿去。”

  “陛下,不可啊!”

  郑文渊急了,连忙开口说道,“京城不可一日无君......”

  “有你在,朕放心。”

  江澈直接挥手打断郑文渊的话,拿起朱笔开始写旨。

  郑文渊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

  一周后,泉州港。

  戚继光站在码头上,手里拿着一份邸报。

  邸报上说,宋彪的船队被镇海号击溃,宋彪本人逃往海上,下落不明。

  “戚将军!”

  一个亲兵跑过来有些慌张的道,“陛下的船到了!”

  戚继光抬头看去,港口方向,一条大船缓缓驶来。

  船头站着一个人穿着青色长衫,负手而立。

  正是江澈。

  船靠岸的时候,戚继光单膝跪地,恭敬的开口说道:“臣戚继光,参见陛下!”

  “起来。”

  江澈跳下船,拍了拍戚继光的肩膀,“鲁通呢?”

  “在船厂,修镇海号。”

  “走,去看看。”

  江澈大步朝船厂走去。

  船厂里,鲁通正蹲在镇海号的船尾给轴承抹桐油。

  “鲁通。”

  江澈走过来冲鲁通开口说道。

  鲁通抬起头,看见江澈,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说道:“陛下...”

  “别跪了。”

  江澈摆摆手,蹲下来,看着那个轴承,开口询问道:“这东西,能用多久?”

  “五百里。”

  鲁通连忙开口说道,“陈老头的东西,错不了。”

  江澈点了点头,站起来看着整条镇海号,内心中颇为感慨的说道:

  “这船,打宋彪够用了。但打弗朗机人,还不够。”

  “臣知道。”

  鲁通继续说道:“所以臣在造新的。”

  “带朕去看看。”

  江澈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

  鲁通领着江澈走进工棚。

  工棚里,一艘新船的龙骨已经铺好了,粗略看过去的话,比镇海号大了三倍不止。

  “这是铁甲舰?”

  “对。”

  鲁通指着龙骨说道,“木壳,外包铁甲。炮窗三层,能装六十门炮。”

  江澈走到龙骨前,伸手摸了摸。

  木头还是湿的,刚砍下来没多久。

  “多久能造好?”

  “一年。”

  鲁通开口道,“如果银子够的话。”

  江澈转头看向戚继光,笑着问道:“银子够吗?”

  戚继光苦笑着回道:“不够。”

  “差多少?”

  “至少五万两。”

  江澈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语气平淡的开口说道。

  “朕可以想办法给你弄到这笔钱,但朕有个条件。”

  “陛下请说。”

  “一年之内,朕要看见这船下水。”

  鲁通盯着江澈看了半天,最后表情严肃的点了点头,道:

  “行。”

  江澈笑了,转身走出工棚。

  外面,阳光正好,海风咸腥。

  他站在码头上,看着远处的大海,喃喃自语:

  “大航海时代,该来了。”

  ...

  江澈离开船厂的时候,日头已经西斜。

  码头上,戚继光跟着走了几步,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江澈头也不回。

  戚继光咬了咬牙:“陛下,那五万两...”

  “不急。”

  江澈摆摆手,上了等候多时的马车。

  戚继光站在原地,看着马车远去,脸上的愁容比天上的乌云还厚。

  “戚将军,陛下怎么说?”鲁通从后面追上来。

  “说不急。”

  戚继光苦笑,“可咱们的龙骨已经铺了,工匠的工钱日日要发,铁料、木料、铜料,哪样不要银子?”

  鲁通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要不,我带着镇海号出去跑一趟?”

  “跑什么?”

  “跑海商。”鲁通指了指外海的方向,“南洋那边,一船瓷器运过去,换回来的香料能值三倍。跑一趟,少说也能赚个万把两。”

  戚继光摇摇头:“那是商人的事,朝廷的水师不能干这个。”

  “那怎么办?”

  “我再想想。”

  戚继光转身往行馆走,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