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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三十七章 户部清账

  晚上,江澈和沈婉儿坐在书房里下棋。

  烛火跳动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沈婉儿执白,江澈执黑。

  她下棋没什么章法,想到哪儿下到哪儿,开局不过二十手就被江澈吃了三个子。

  “你让让我。”沈婉儿皱着眉头,手里捏着一枚白子,在棋盘上空比划了半天也没落下。

  “已经让了五个子了。”

  “再让三个。”

  “再让三个你就赢了。”

  “那你让我赢。”

  江澈笑了一声,在两角各放了一枚白子。

  沈婉儿满意地点了点头,落下一子,吃了他一片黑棋。

  “赢了。”

  她把棋子一推,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笑。

  “嗯,赢了。”

  江澈把棋盘上的棋子一颗一颗地收进棋盒里,黑白分明,不紧不慢。

  沈婉儿看着他收棋子的手,忽然说了一句:“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有了一个家。”

  江澈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收棋子。

  “这不是觉得。”

  他把最后一颗黑子放进棋盒,抬起头看着她,“这就是。”

  沈婉儿的眼眶又红了,但她忍住了没哭。

  她站起来,走到书架前,假装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卷宗,背对着江澈,声音里带着一点鼻音。

  “你的书真多。”

  “大多是暗卫的档案,没什么好看的。”

  “那我也想看。”

  “想看就看。”

  江澈站起来,走到她身后,“我让赵羽在偏院给你收拾了一间书房,你想看什么,让人搬过去。”

  沈婉儿转过身,看着他。烛火的光映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江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沈婉儿愣住的话:“因为你也对我好。”

  “我对你好过吗?”沈婉儿愣了。

  “在杭州的时候,你给我送过三个月的花。”

  江澈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每天早上,把花放在我书房的窗台上。风雨无阻。”

  沈婉儿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她以为他早就忘了。

  “走吧,夜深了,送你回房。”

  两个人走出书房,穿过回廊,走到沈婉儿住的偏院门口。

  廊下的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洒在雪地上,照出一圈暖暖的光晕。

  沈婉儿站在门口,没有推门进去。

  “江澈。”

  她叫了他的名字,不是太上皇,不是老爷,是江澈。

  江澈停住脚步,看着她。

  沈婉儿转过身,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那个亲亲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还没等人反应过来。

  她就已经红着脸推开门跑了进去,门帘子哗啦一声落下,挡住了她的背影。

  江澈站在门口,摸着自己被亲过的地方,愣了好一会儿。

  赵羽正好从回廊那头走过来,手里还拿着阿云吃剩的半串糖葫芦。

  他看见江澈站在偏院门口,一手摸着脸,嘴角挂着一个弧度,那个弧度不大不小。

  但赵羽跟了他二十多年,从没在他脸上见过这种表情。

  像个二十岁的毛头小伙子,被姑娘亲了一口,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主子?”

  江澈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迅速把手从脸上放下来,恢复了平日里的面无表情。

  “什么事?”

  “没事。属下来送糖葫芦,阿云说留给伯伯吃。”

  赵羽把半串糖葫芦递过去,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江澈接过糖葫芦,低头看了一眼,山楂被咬得参差不齐,冰糖化的差不多了,竹签子上还沾着阿云的口水。

  他咬了一颗,嚼了两下,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赵羽。”

  “属下在。”

  “明天去把牙行的人叫来,把隔壁那套宅子买下来。”

  江澈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冷静,但嘴角那个弧度还没完全消下去。

  “这府里地方小,阿云长大了总得有间自己的屋子。”

  赵羽的嘴角也咧开了:“属下明白。”

  江澈继续往前走,走出几步,又咬了一颗糖葫芦。

  …………

  腊月十五,户部清账。

  钱伯庸案结案不过七日,刑场的血迹还没被雪盖干净,户部衙门的算盘珠子已经噼里啪啦响了三天三夜。

  江澈坐在御书房的暖阁里,手里翻着一本奏折,火盆里的炭烧得正旺。

  赵羽掀帘子进来,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手里捧着一摞账册。

  “主子,户部初步清点的结果出来了。”

  江澈放下折子:“说。”

  “太仓银的实际亏空——”

  赵羽顿了一下,“不是三十万两。”

  江澈抬起头。

  “是四十万两。”

  暖阁里安静了两息。

  “钱伯庸交代的是三十万两。”

  江澈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多出来的十万两,他怎么说?”

  “他不知道。”

  赵羽把账册放在桌上,“审了他三遍,翻来覆去就一句话——他只动过那三十万两。多出来的十万两亏空,他上任之前就在账上了。”

  “他上任之前?”

  江澈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钱伯庸是哪年做的户部侍郎?”

  “景泰四年。到现在整五年。”

  “你的意思是,这笔十万两的亏空,至少在他上任之前就存在了。”

  江澈靠回椅背,眉头微微皱起,“户部的账,五年都没人发现少了十万两?”

  “钱伯庸自己也不知道。”

  赵羽翻开最上面一本账册,“他是这么交代的——他挪用的三十万两,是从太仓的日常流水里拆东墙补西墙,这边挪一点那边补一点。

  但那十万两的窟窿,不在流水账里,藏在户部的总账底下,不专门查根本看不出来。”

  江澈沉默了一会儿。

  “把户部过去十年的账册全部调出来。”

  赵羽一愣:“十年?”

  “对。”

  江澈站起来,走到挂在墙上的大夏疆域图前,背对着赵羽。

  “十万两银子不会自己长出翅膀飞走。能在一个王朝的户部账目上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五年,这不是一个人的手笔。”

  他转过身,“暗卫的技术匠人不是有一套对账法吗?让他们查。”

  赵羽躬身:“属下这就去办。”

  调取户部十年账册的动静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