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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九章 沐天恩亲临

  林继祖的船队在暗卫的护送下,于三日后抵达杭州码头。

  杭州城比京城多了几分江南的婉约,秋雨绵绵,青石板路上泛着水光。

  钱塘江边桅樯林立,商贾云集,但林继祖无暇欣赏这些。

  他的船队靠岸时已是傍晚,天色阴沉,江面上飘着一层薄雾。

  赵虎的伤势已经好转了不少,钱三的肩膀也结了痂,两人站在船头,警惕地扫视着码头上的人来人往。

  孙旺财死了,船队里少了那个眼线,反而让林继祖松了一口气。

  但他知道,赵爷的人一定在暗处盯着他们,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会被汇报上去。

  “东家,码头东边有人接咱们。”

  赵虎指了指远处一个撑着油纸伞的身影。

  那人穿着青色长衫,四十来岁,圆脸,留着八字胡,手里举着一块木牌。

  上面写着林字。

  林继祖下了船,走过去拱了拱手:“在下林继祖,阁下是?”

  “在下陈大富,赵爷让在下在此等候林公子。”

  那人笑容可掬,说话带着浓重的杭州口音。

  “货呢?”

  “在船上。”

  林继祖侧身指了指身后的三条货船。

  “一千五百斤滇红,按赵爷的吩咐送到了。”

  陈大富走到船边,打开一个货箱,抓了一把茶叶闻了闻,点了点头,又打开一个箱子,同样只看了上面,没有翻到底。

  他合上箱子,拍了拍手,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过来。

  “这是尾款,两千五百两。林公子点一点。”

  林继祖接过银票看了一眼,收进怀里,脸上露出笑容。

  “陈老板痛快。赵爷呢?草民想当面谢过赵爷。”

  陈大富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赵爷在城里办事,今晚在望湖楼设宴,请林公子务必赏光。”

  “一定到。”

  林继祖拱了拱手。

  陈大富招呼搬运工卸货,林继祖让赵虎和钱三盯着,自己带着周安去了客栈安顿。

  客栈在西湖边上,名叫望湖客栈,推开窗就能看见雨中的湖面,烟雨朦胧,远山如黛。

  周安关上门,压低声音说道:“林公子,今晚的宴恐怕不是鸿门宴那么简单。”

  “我知道。”

  林继祖坐在床边,把那把短铳拿出来擦了擦,又别回腰间。

  “赵爷设宴,要么是收网,要么是给新任务。不管是哪种,我都得去。”

  周安沉默了片刻:“我陪你去。”

  “不用。你带着暗卫的人在暗处盯着就行。”

  林继祖站起来,换了一身干净的蓝色绸缎长袍,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我一个人去,反而显得坦荡。”

  傍晚时分,雨停了,西湖上泛起一层薄雾。

  望湖楼在西湖东岸,三层楼阁,飞檐翘角,灯笼高挂。

  林继祖到的时候,天刚擦黑,楼里已经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从窗户里飘出来,伴着酒香和菜香。

  小二引着他上了三楼,推开最里面雅间的门。

  雅间很大,临湖的窗户敞开着,湖面上吹来的风带着湿润的水汽。

  圆桌上摆满了菜,还有一坛绍兴老酒,泥封已经拍开,酒香四溢。

  但林继祖的目光没有落在菜上,而是落在了圆桌主位上坐着的那个人身上。

  不是赵爷,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老者。

  老者七十来岁,头发全白了,稀稀疏疏地盘在头顶,用一根玉簪别住。

  脸上皱纹纵横,但皮肤红润,精神矍铄。

  穿着一件深棕色的绸缎长袍,料子是上好的云锦。

  袖口绣着暗纹,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

  老者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拐杖,拐杖头上雕着一只猛虎。

  林继祖看见那只猛虎,瞳孔猛地收缩。

  此人手里的东西,跟赵爷手上那枚铜戒指的兽纹一模一样。

  “林公子,久仰。”

  老者站起来,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不像七十多岁的人。

  “老夫沐天恩,沐剑锋的三叔。剑锋在西南有事脱不开身,托老夫来杭州见你一面。”

  林继祖心里猛地一跳,沐天恩。

  沐王府的三爷,在幕后操控沐家生意的真正掌舵人。

  他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

  “草民林继祖,见过沐三爷。”

  “坐。”

  沐天恩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亲自给林继祖倒了一杯酒。

  “林公子,这一路辛苦了。淮安那段路不太平,你能把货运到杭州,不容易。”

  林继祖端起酒杯,没有喝,看着沐天恩:“沐三爷都知道了?”

  “运河上的事,没有老夫不知道的。”

  沐天恩笑了笑,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

  “吴世昌那个蠢货,以为三艘战船就能拦住你,结果被你炸了两艘,灰溜溜地逃回松江。你胆子不小。”

  林继祖的心跳加快了,沐天恩连吴世昌逃回松江都知道。

  说明他在江南水师里的眼线,不止吴世昌一个人。

  “沐三爷过奖了。草民只是运气好。”

  “运气?”

  沐天恩放下酒杯,看着林继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

  “三十车货,十几个人,炸沉两艘水师战船,杀了几十个官兵,还能把货完好无损地送到杭州,这叫运气?林公子,你太谦虚了。”

  雅间里安静了片刻。

  林继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看着沐天恩。

  “沐三爷,草民斗胆问一句,这批货的枪管,什么时候到?”

  沐天恩笑了,笑声很轻,但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得意:

  “林公子果然是聪明人,已经看出来了。枪管走陆路,由剑锋亲自押送,再有十天就到杭州了。”

  “到时候枪机和枪管一合,就是三百支完整的南洋燧发枪。”

  林继祖心里算了一下,三百支燧发枪,足够装备一个营的精锐。

  鞑靼残部拿到这批枪,北方的边境就别想安宁。

  “沐三爷,草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这批枪卖给鞑靼人,草原上有了火器,大夏的边境就永无宁日。

  太上皇和皇上查下来,沐王府担得起吗?”

  沐天恩的笑容收了起来,看着林继祖,目光冷了下来。

  雅间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连窗外的虫鸣都停了。

  “林公子,你是在教训老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