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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六十九章 出征之日

  赵羽摇头:“查过了。他儿子一直在老家种地,什么都不知道。王崇古的事,他家里人一概不知。”

  “那就饶他一命。”

  江澈想了想,“但家产要充公。他老子贪的那些钱,不能留给后人。”

  赵羽点头:“属下明白。”

  五月十八日,天还没亮,天津港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码头上灯火通明,两百艘战船一字排开,桅杆如林,帆布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最大的那艘镇海号停在最前面,船身包裹着铁板,两侧各排列着三十门红衣大炮。

  黑黝黝的炮口对着大海,像是一排钢铁的獠牙。

  三万将士已经在岸上列队完毕。他们穿着崭新的戎装,背着火枪,腰挎马刀,一个个昂首挺胸,目光坚定。

  海风吹过,战旗飘扬,上面的“夏”字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江澈来得很早。

  他没有穿龙袍,也没有穿便服,而是穿了一身戎装。

  黑色的铁甲,擦得锃亮,头盔夹在腋下,腰间挂着一把佩刀。

  这件甲胄是他当年打天下时穿的,上面的刀痕箭孔还在,每一道痕迹都是一场恶战的见证。

  赵羽跟在他身后,也是一身戎装。

  “主子,时辰差不多了。”赵羽低声道。

  江澈点点头,大步走上高台。

  高台搭在码头正中央,用木头和木板临时搭建的,虽然简陋但很结实。高台上面插着几面大旗,正中是一面明黄色的龙旗,两边是蓝色的水师旗和黑色的天狼旗。

  江澈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面前的三万将士。

  黑压压的人群,一眼望不到头。每一张面孔都年轻,每一双眼睛都亮着。他们有的来自江南,有的来自北方,有的来自草原,口音不同,习惯不同,但此刻站在这里,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大夏远征军。

  江澈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清晨的海风中,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将士们。”

  三万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你们知道,你们要去哪儿吗?”

  “南洋!”前排的将领齐声回答。

  “去南洋干什么?”

  “打葡萄牙人!打荷兰人!”声音更大了。

  江澈点点头,嘴角微微翘起:“对,去打那些不长眼的西洋毛子。他们以为大夏好欺负,以为咱们不敢打。今天,你们就要让他们看看,大夏的刀,到底快不快。”

  他从赵羽手里接过一把刀,拔出来,刀身在晨光下闪着寒光。

  “这把刀,跟了朕三十年。从北平打到金陵,从金陵打到草原,从草原打到江南。朕用它砍过贪官的头,砍过敌人的脑袋,砍过一切挡在面前的障碍。”

  他把刀举起来,对着三万将士。

  “今天,朕把它借给你们。你们替朕,去南洋砍那些西洋毛子的脑袋。砍得好了,朕亲自给你们庆功。砍得不好——”

  他顿了顿,笑了。

  “没有不好的可能。朕的兵,从来不会让朕失望。”

  三万将士齐声高呼:“万岁!万岁!万岁!”

  声音震天动地,连海面上的战船都在微微颤动。

  郑成功站在队列最前面。

  他今年二十六岁,是登州水师最年轻的参将。

  他父亲郑海是水师提督,这次远征军的统帅。

  但他不是靠父亲的关系爬上来的——十六岁从军,十年间打了二十多场海战,从一个小兵一步步升到参将,靠的全是实打实的战功。

  他长着一张方正的脸,浓眉大眼,颧骨微高,嘴唇紧抿着,看上去有些严肃。

  但此刻,他的眼眶微微发红,显然是被江澈的话触动了。

  江澈说完话,从高台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向郑成功。

  郑成功迎上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洪亮:“太上皇!末将郑成功,在此发誓——不破葡萄牙,誓不还师!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石板上,咚咚作响。

  江澈弯腰,双手扶起他。

  他看着郑成功的脸,看着那双年轻而坚定的眼睛,忽然想起了什么。

  当年,他也是这个年纪起兵的。

  那时候他带着三千人,从北平出发,去打前明的十万大军。

  没有人觉得他能赢,没有人觉得他能活着回来。

  但他赢了,他活着回来了,还打下了整个天下。

  面前的这个年轻人,跟他当年多像啊。

  江澈拍了拍郑成功的肩膀,手掌落在肩头,不轻不重。

  “去吧。我在金陵等你的好消息。”

  郑成功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流了下来。

  他重重地点头,转身大步走向“镇海号”。

  他的背影挺拔如山,脚步坚定如铁。

  江澈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这小子,像当年的我。”

  他对赵羽说。

  赵羽难得的笑了笑:“郑参将确实有几分太上皇年轻时的风采。”

  “不是风采。”

  江澈摇摇头,“是那股子劲儿。不服输的劲儿。”

  三万将士陆续登船。

  两百艘战船在港口里排成数列纵队,等着出港的命令。

  将士们在甲板上列队,向岸上送行的人群挥手告别。

  码头上挤满了人——有将士的家属,有朝廷的官员,有来看热闹的百姓。

  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喊名字,有的在默默祈祷。

  江源站在城楼上,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看着港口里那片壮观的船队。

  他的身后站着张居正、孙承宗等一班朝臣,一个个表情凝重。

  江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在看那些船,看那些人,看那些即将远航的将士。

  他知道,这些人中,有些人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但他们还是去了,毫不犹豫地去了。

  因为他们是军人,因为大夏需要他们。

  “陛下,时辰到了。”

  李德全低声提醒。

  江源点点头,对身边的旗手挥了挥手。

  旗手挥动大旗,发出出港的信号。

  港口里,号角声响起。

  呜——呜——呜——

  低沉悠长的号角声在海面上回荡,所有的战船同时起锚,帆布升起来,在海风中鼓成一个个巨大的弧形。

  镇海号最先动起来。它缓缓驶离码头,船头劈开海面,激起白色的浪花。船上的将士们在甲板上列队,向岸上敬礼。

  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

  一艘接一艘,鱼贯而出,在港口外面的海面上重新列队,然后转向南方,浩浩荡荡地驶向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