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承云呆滞住,枯瘦的手不受控制地垂落,整个人顺着床沿缓缓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
他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挣扎,眉头拧成了一团解不开的结。
“我什么都没了,为什么……”霍承云呢喃着,脸埋入掌心,无力地捶打,“为什么老天爷要这么对我!”
没了母亲,没了妻子,如今连女儿都要见不到了。
他苦苦侥幸的支撑到现在,换来的,却是妻离子散。
运气,还真的不站在他这边。
王娜刚转身要走,霍承云便哑着嗓子开了口,“我不信秦政,所以把证据藏在了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何梦和真真都不清楚藏在哪里。”
说完,他有气无力地抬起头,“如果……如果霍津臣真的信守承诺,我可以把证据交给他,也可以去自首。”
…
两天后,霍津臣站在霍老夫人覆着积雪的墓碑前,脸色沉凝如冰。直到王娜把其他人挖出来的包裹送到他面前,开口道,“二爷没有撒谎。”
霍津臣转身接过沾着泥土的塑料包裹,拍掉上面的泥污后打开了包裹,里面放着一封举报信和一枚u盘。
几人回到车内,坐在副驾驶的王娜打开笔记本电脑,将u盘导入,而霍津臣则在后头阅览那封举报信。
是霍承云提前写下对秦政的举报信。
这封举报信想必是霍承云他日用来威胁秦政的证据,只可惜,两人的关系早就崩盘,而他一直待在医院里,来不及处理这些物证。
秦政大概也不知道,霍承云会留下这些东西吧?
“霍总。”王娜将笔记本递给他,“是一段录音。”
霍津臣将笔记本接到手里,指尖划过鼠标键,倒回播放。
这段录音应该是偷录状态,是霍承云与秦政的谈话,他将音量加了些,随后出现的声音不是别人,正是同样死在那场车祸里的司机——
“二爷,我…我答应您,只要您不要为难我的家人!”
霍承云:“只要你做得干净利落,这些钱就都是你的。至于你的家人,我当然不会为难。”
秦政说:“好了,不过是伪造一场事故而已,又不是要你命,拿了钱就去吧。你记住,我们现在可是拴在一条船上的蚂蚱。”
司机:“……知道了。”
秦政:“你确定他靠谱?”
霍承云:“他跟了老太婆数十年,是老太婆最信任的人,只有他才能让老太婆上那辆车。时间不早了,我也得回去筹谋计划,秦老,我应该能信得过您的,对吧?”
秦政:“当然,我们都是为了彼此。”
接下来几分钟的空白,似乎是霍承云离开了,秦政接了个电话:“洪姨,霍承云这把刀如今是我们的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这时又出现一道声音:“秦董,您找我?”
秦政:“你去盯着霍承云完成接下来的计划,记住,要在他的计划上多做一笔,不要让他知道。”
对方:“您不放心他?”
秦政:“呵呵,我要的是万无一失。”
录音结束后,王娜表情诧异,“司机竟然收了钱,可我们查过他的账户……”
“走账户,会被查,但给现金,就不一样了。”霍津臣合拢起电脑,神色阴鸷。
“那这样就说得通了,司机拿了钱,却还白白丧命。秦政不相信二爷,在车祸里多做了一笔,可是……”王娜摇了摇头,再度茫然道,“这条录音怎么会在二爷手里,如果二爷早知道秦政的计划,那他岂不是……”
霍津臣捏着鼻梁骨,沉默良久,声音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他本来就和秦政是一路人,否则,也不会留着这些能够制衡他的东西。”
王娜没再说话。
先不说何梦跟霍真真如何,霍承云好歹是霍老夫人的亲骨肉。明明他可以让霍老夫人免于这次意外,可他却为了今后的利益,选择视而不见。
最讽刺的是,这些证据非但没能帮他得到想要的东西,反倒成了戳破他和秦政勾当的致命利器。
霍津臣指尖叩着扶手,冷光落在眼底,“把这些复制出来一份,原物证交到警方手里,复制出来的那份就送到秦家吧。”
…
雪停之后,连日阴霾的天终于透出了难得的明净光亮。
不久后,警方带走秦政的消息一经公布,在圈内引起了不小轰动。而在那之前,秦政一直否认参与那起事故。
许是猜到秦政要落网,与秦家合作的公司争相退股,市值一夜之间跌到了谷底。
在派出所内,面对警方的铁证,秦政只能咬牙承认了。
签字画押完成后,警察将他带出审讯室,刚走到走廊,他就看见了被警察带过来的霍承云。
四目相对的瞬间,秦政的咬肌不易察觉地微微一颤。他经过霍承云身旁时顿住脚步,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要怪就怪我机关算尽,偏偏没料到你居然会留一手证据。霍承云,你可真够狠的!”
也是,一个连亲生母亲都下得去手的人,够狠,也是必然的。
霍承云什么话都没说,很快,秦政也被带了下去。
与此同时,酒店套房的客厅里,洪新月坐在轮椅上,面向落地窗,听着身后罗拉带来的关于秦政的消息,她满是沧桑的面庞,不由黯淡了下来。
良久,没说话。
罗拉在她面前蹲下身,仰起头看着她,“母亲,要不我们回去吧?”
洪新月垂下眼眸,拍了拍她手背,“我是回不去了。”
“母亲……”
“别担心,我活到这个岁数,早就不在乎生死了,但是你不一样。罗拉,你还年轻,我不想连累你。”
洪新月看向她的眼神满是慈爱,似乎早已在心里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亲闺女。可这份慈母之情,其实藏着她对另一个孩子的亏欠——那个她亲自生下,却又从未尽过抚养责任的女儿。
门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她示意罗拉去开门。
门开后,站在门外的不是别人,而是霍津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