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市，
临海区的雨，从不给人预告。
前一秒还只是潮湿空气里悬浮的霓虹光晕，
后一秒豆大的雨滴就砸了下来，
在“老王烧烤”油腻的霓虹招牌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顺着边缘淌成一片水帘，
将小巷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江辰蹲在巷子深处，
防水风衣的兜帽拉得很低，
雨水顺着帽檐滴落，
在他脚边积起的小水洼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水洼倒映着不远处蓝红闪烁的警灯，
和那个再也感受不到雨水泥泞的烧烤摊主，张伟。
“第五个了。”
一个声音穿透雨幕，冷清得像这雨夜本身。
猎魔人协会给他派发了委托，
只不过，
又是他熟悉的临海区。
“这个资本不是不在做局的地区啊！”
江辰轻叹一声。
回想之前遇到一些离谱的事，
也都是在临海区。
同时系统的【武道之路】也给了他派发相同的任务。
他的目光胶着在死者脖颈一侧，
那个细微到几乎被雨水泥污掩盖的红色小点。
他从内袋掏出一个强光手电，
用牙齿咬掉手套，
指尖隔着特制的透明取证薄膜，
极其轻缓地拨开死者颈部的皮肤。
“嗯，”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
手电冷白的光柱聚焦在那红点上，
“入口极其平滑，几乎无创。角度微微向上，精准切入颈动脉窦。
凶手要么是个老练的医生，”
他顿了顿，松开手，让皮肤恢复原状，
“要么是个用针比用筷子还熟练的家伙。”
那声音的主人，
穿着特调科制式黑风衣、肩线被雨水打深颜色的宋安时，
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
无声地走近两步，将他也纳入伞下隔绝雨水的空间。
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屏幕亮着，
雨水却奇异地在屏幕上方几毫米处滑开。
“凶器初步判断同前四例。
中空金属针，生物毒素，成分复杂，快速致死。”
她操作了一下平板，调出三维扫描图，
“现场无有效足迹，雨水帮了忙，也添了乱。
无指纹，无纤维残留。
能量波动扫描，阴性。
监控覆盖如同虚设。”
“专业。”
江辰站起身，跺了跺发麻的脚，
目光扫过巷口那些看热闹被拦在外围、
被雨水淋得缩头缩脑的人群，“像个幽灵。”
“特调科不认为存在幽灵。”
宋安时收起平板，
目光冷静地掠过现场忙碌的同僚，
最后落在江辰脸上，
“只是手法足够高明。走吧，江先生，我们需要换个地方梳理。”
还是那辆其貌不扬的黑色轿车，
引擎声在雨声中低沉的几乎听不见。
车内干燥而温暖，
与窗外的湿冷形成两个世界。
“现在去哪？特调科分部？”
江辰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流淌的霓虹。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坐宋安时的车了。
“不。”
宋安时双手稳握方向盘，目视前方，车子灵巧地汇入车流，
“去第一个现场。赵明，程序员，死在公司楼下后巷的垃圾箱旁。”
江辰挑眉：
“哦？重温旧梦？”
“案卷记录再详细，也不如亲临其境。”
宋安时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且缺乏情绪。
第一个案发现场位于临海区边缘的一个老旧科技园区。
后巷逼仄，即使下了雨，依旧弥漫着一股垃圾桶特有的酸腐气味。
特调科的封锁带早已撤除，
这里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如果堆满垃圾和废弃物的角落也能称为平静的话。
宋安时停好车，从后备箱提出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箱。
打开，里面是各种奇特的仪器和取证工具。
她递给他一副特制的眼镜和一双薄如蝉翼却质感奇特的手套。
“戴上。眼镜能辅助扫描环境微痕和能量残留，手套可以隔绝自身干扰并增强触觉感知。”
她自己也利落地戴上同款装备，
瞬间从一个冷面司机变成了高科技武装的调查员。
两人走入后巷。
雨水冲刷了大部分痕迹，但某些东西是冲不走的。
江辰推了推眼镜，镜片上立刻浮现出淡淡的数据流，
视野中的景物被叠加了不同颜色的轮廓线。
他仔细扫描着地面、墙壁、甚至垃圾桶的表面。
“这里。”
宋安时忽然蹲下身，
指着墙角一处极其不显眼的、几乎与苔藓融在一起的细微划痕。
她伸出戴着特制手套的手指，虚悬在划痕上方几毫米处。
“角度，深度…不符合常见刮擦。
像是某种细长、坚硬且尖端极其锐利的物体，
以极快速度划过留下的。”
江辰蹲过去，调整眼镜焦距。
那划痕确实细微，但在增强视觉下，
能看出其边缘异常光滑，
甚至带着一丝极微弱的、非自然的能量衰减痕迹，
并非灵气，
更像是某种高度聚焦的动能残留。
“发射器的支架？
或者，凶手落地时，某个随身器械的偶然刮擦？”
江辰推测。
“可能性存在。”
宋安时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她只是不知从哪儿摸出那把暗金色的戒尺。
这是她的S级天赋【清规戒尺】！
戒尺并未完全实体化，只是泛着一层微光。
她将戒尺小心地悬在那划痕上方，
尺身上的刻度微微亮起，似乎在进行某种测量和记录。
“长度约十七厘米，切入角七点三度。已记录。”
江辰看着她这操作，
觉得这戒尺功能真够多样的，
简直是个万能调查工具。
接着，
他们又走访了第二位死者孙强（健身教练）遇害的公共停车场角落，
第三位死者李娜（便利店店员）被发现的僻静公园长椅附近，
以及第四位死者周伟（八卦记者）暴毙的印刷厂后门。
过程大同小异。雨水和时间抹去了太多东西。
但在宋安时那把神奇的戒尺和江辰被眼镜增强的观察力下，
他们还是在一些极其不起眼的地方，
发现了一些共通的、微乎其微的痕迹，
同样的细微划痕，同样的高度和角度，
同样微弱的奇特动能残留，
甚至还在周伟死亡地点附近的一根高耸路灯灯罩顶部边缘，
一个几乎不会被注意的位置，
发现了一小片被某种粘性物质短暂附着后又脱落的极细微痕迹，
取样后分析出了一种常见的工业润滑剂成分。
“凶手习惯在高处。”
江辰站在路灯下，仰头看着那灯罩，雨水打湿了他的脸颊，
“他喜欢从上面下手。安静，隐蔽，视野好。”
“并且有洁癖，或者极其谨慎。”
宋安时补充，她正用戒尺对着灯罩上那片痕迹进行扫描，
“所有痕迹都轻微到近乎意外，撤离干净利落。
这不是临时起意，是经过反复演练的。”
傍晚时分，雨势稍歇。
两人坐在车里，车窗起了一层薄雾。
宋安时在平板上调出所有现场的数据和痕迹扫描图，进行叠加分析。
“所有可疑划痕的高度、角度基本一致。
凶手身高推测在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之间，习惯右手发力。
使用的工具，某种可以发射毒针、
可能带有微型稳定支架的装置，并且很可能具备一定的攀附或悬停能力，
才能如此轻松地抵达那些高处。”
宋安时看着屏幕上的模拟曲线，冷静地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