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纳特已经很久没做杀手这个行当了。
长乐教会并没有什么能够让她找回老本行的工作，大部分时间里，小木偶负责护卫而并非杀戮。
她逐渐地有些记不清，那些她原本以为会刻在自己脑海中一辈子的事情：接过悬赏单，分析目标的信息猜测动向，寻找目标的踪迹，等待在目标一定会出现的轨迹上，在无人发现的情况下，给予ta命中注定的死亡。
小木偶曾经很擅长做这件事，她在一只眼手下工作过很多年。
但在成为长乐教会的一份子后，她发现自己竟然在逐渐忘记那些过去。
熟练的手法连带着那些疼痛的过去，一起被她从脑海中淡忘。
鞭子再也不能让她感到害怕，猪叫声也不会再让她应激。
长乐教会的诸位正在让她成为一个全新的“人”。
但拿到那份目标信息后，小木偶不得不承认——一些东西永远是刻在骨子里的，是她这辈子甩不开、忘不掉的东西。
玛德琳是个很好认的人。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靠美色上位、以色侍人的女人摘掉了身上所有的珠宝首饰，甚至除了用眉粉涂一涂她锋利的眉毛之外，她的脸上几乎没有任何修饰。
唯有权力留在了她的身上。
她开始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礼袍领口的扣子也扣到最后一颗。
玛纳特突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如果不是站在对立面，如果双方没有必须要你死我活的仇恨的话，梅琳娜说不定会喜欢这个女人。
她们在很多方面应该都有可交流的东西。
可现在，梅琳娜要她的命。
是这个女人和海神教会策划了第一次教会联合行动，是他们策反了那些该死的矮身妖精，长乐城的诸位在神陨之地受到的苦楚，这个女人至少要负起一半的责任。
而现在，他们站在了刀刃的两头。
必须要跌下去一个才行。
玛纳特的脑袋里没闪过那么多内容，她想到了梅琳娜，也就到此为止了。
她打量着玛德琳的护卫队，人数并不多，这和她尊贵的身份并不匹配。
难道玛德琳觉得她的教皇做得实在很好，不觉得有人会来刺杀她吗？
或者说她觉得神都伊瑞斯提斯的入城审查非常严格，更不会让任何抱有其他目的的人混进来？
不管是哪个，她都要失望了。
……
乌鸦也是这么想的。
他想，罗斯利亚人的营帐看起来也太寒酸了些。
随着战线的移动，现在奥蕾莉亚和露奈特用的是同一处营帐。
如果是格林人，大概会先让军队围着营帐布置六七个监控点，虽然负责这些监控点的人可能在打牌喝酒睡大觉。
但总会有人做好他的工作……大概吧。
而罗斯利亚人的营帐就相对普通得很了。
或许是人手不够，又或许是没打算在防卫上浪费太多人手，乌鸦只看到了一些普通的士兵。
在接下这桩生意的时候，他的老板特意打听了一下。
长乐教会确实有不少出色的祈求者，但大部分不擅长军事战斗，所以留在了长乐城。
而跟出来的人中出名的就是那位阿薇丝·伯勒斯。
乌鸦暂不知道她在战场上收获了多少名誉，光是杀手群中盛传的她刺杀纳撒尼尔·法雷尔数十次都全身而退的雄伟战绩，已经能让他为这位年轻的女士鼓掌叫好了。
还有那位狮鹫骑士莱安·摩根斯坦，非常优秀的高空对手。
但他们都是军队中顶尖优秀的军人，这意味着，他们不会无时无刻地待在那位女王陛下和圣女大人的身边，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乌鸦为此感到窃喜。
当然，当然。
他的手里当然也有露奈特和奥蕾莉亚的资料。
露奈特是一个治疗师，虽然级别不低，可终归只是个治疗师。
而奥蕾莉亚看起来没有在祈求者领域有什么建树，乌鸦手里的资料大部分都在佐证这位女王陛下是个玩弄权术的高手，创世神总是公平的，祂打开了一扇窗，就必然会关上一道门。
他安静地等待着，把自己当成了一头真正的乌鸦，和秃鹫们混在一起。
他等待着阿薇丝和莱安，以及一些有名的祈求者逐渐离开军营，罗斯利亚人似乎有什么新动作，他们把大营暴露在了乌鸦的眼前。
巨大的黑鸟轻盈地寻找着他的新落脚点，近一点，更近了一点。
他几乎能看到那两个女人所在的营帐的材质了。
地毯竟然不是高贵的天鹅绒，看起来罗斯利亚人是真没什么钱，连国王都用不上顶天好的东西。
乌鸦想，若是马绍尔一世御驾亲征的话，恐怕打仗赢来的金币都填不平他御驾亲征路上的费用。
不过他是皇帝，他想怎么做就能怎么做。
这些事情，一只乌鸦不需要发表意见。
他只要记得进出这座营帐的每一个人就行。
传令兵换了三批，她们在下达命令。
送茶水和食物的杂役进去过两次，一次送饭，一次则端着食物并未明显减少的托盘离开。
帐中两位贵人胃口不佳，或许是因为战事胶灼，又或许是因为粗糙的饭食不合她们的胃口。
天色渐渐暗了。
军帐外的风裹着硝烟味儿钻进帆布缝隙，好在现在用的大多数是魔法烛台，不管是多大的风都不会影响光线。
秃鹫哪都有，它们会随着军队移动，就连畜生都知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杀戮，它们会寻找最可口的美味。
军帐里，奥蕾莉亚看向轻轻晃动的帆布帘，搁下了手里的笔。
“我闻到了什么……”
她轻声说道。
“什么？”
露奈特抬起头，她的眉间浮起一抹倦意，于是抬手用指尖在眉心抹了抹，一抹指尖溢出的绿色法力钻进了眉心，稍微地缓解了她的疲乏。
“有一股臭气，带着利欲熏心的臭气。”
奥蕾莉亚站起来，她伸手握住了离她不远的马鞭。
“神战还未结束吗？”
天空依旧阴霾。
“总是要打上个一段时间的。”
“我想，既然梅琳娜派人去刺杀玛德琳，那为什么玛德琳不能派人来刺杀我们呢？”
“……你说得很有道理。”
露奈特拿出了自己的法杖：“我十分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