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逾矩

  诶……

  似乎有这么一个音调在大公广场的四面八方响起。

  不知所谓的人左右扭头:“在诶什么?出什么事了?”

  那些心里有些成算的人则锁紧眉头,死死盯着从幕后缓缓走向台前的玛德琳,若有所思地抿紧嘴唇。

  克兰铎同样望向玛德琳,说实话,他也有些没搞清楚状况。

  若是梅恩在这儿,或许能用最简单明了的话告诉他现在的情况,但很可惜,梅恩有别的事情要去做,今天只是他孤身一人。

  好在有人看出了他的窘迫,那个胸口佩戴着绿手帕的年轻男人似是看热闹一般靠了过来,讶异了一声:“诶……”

  “她的衣服。”

  ……

  玛德琳大主教是一个人走上台前的。

  替教皇阁下代政的这段时间内,她的形象被广大信徒所知。

  三十七岁,五点五东兰尺的身高——相当于一米七。

  不算太高,但绝不算矮。

  她曾经以美貌的情妇的艳名“享誉”整个战神教会,可如今再也没有一个人敢在她面前用过去的污名调笑她了。

  如今的玛德琳腰背挺直,看上去像个久经沙场的骑士。一头铁灰色的长发掺杂着不少白发,可她看上去一点儿也不显老态。

  长发干净利落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盘成一个紧实的发髻。发髻上插着一支暗红色的发髻,没什么造型——掌权者已经过了,要用夸张的造型来彰显自己存在的时期了。

  那张美丽的脸庞上带着一些岁月留下的细痕,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眉宇间的稳重,甚至说是冷冽。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玛德琳的脸是一潭平静的池水,没有人知道那张脸在宣告着什么。

  她的衣服,是全场所有疑问的答案。

  今天是铁拳圣临节的祝圣日。

  按照教会的礼制,大主教的礼服是铁灰色的长袍,外罩黑色的披肩,以展示主题的肃穆。

  胸前悬挂银色的胸针或勋章,带着暗红色流苏的方形主教冠是她的最主要配饰,这是数千年来一成不变的规矩。

  但玛德琳今天没有穿这套衣服。

  她穿了一套暗红色绣着金色花纹的礼袍——这个制式相当逾矩,按照战神教会的规定来说,暗红色并非所有人都不能穿,但穿着绣有金色花纹的暗红色礼袍,头戴缀满了宝石的金色月桂冠——这是教皇的穿搭。

  难怪,周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疑惑声。

  玛德琳在逾矩,在光明正大地、在祝圣日上逾矩。

  信徒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抿唇的抿唇,捂嘴的捂嘴。

  “看来今天,有人早已决定用什么样的身份收场了。”

  年轻男人这么说道,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退至六号出口。

  克兰铎觉得自己的心直突突,那是面临大事的不安。

  一定会发生什么事,这场祝圣日……一定会发生什么事!

  ……

  玛德琳从没觉得过去的哪一天有像今天一样这么好的。

  她吐息着,用逾矩的装扮迎接着所有信徒的目光。

  没人跳出来反对。

  没人敢跳出来反对。

  这里并非只有她一个人,那些本效忠于教皇的大主教们于大公广场的边缘呈环状分列,他们表情肃穆,目光庄严地落在玛德琳的身上,那是一种无声的站队。

  于是即便是再没眼力见的信徒们都不会跳出来喊:“看呐!她穿错了衣服!”

  “看呐!一个被人当玩物的女人竟然想要站到整个东大陆的权力山巅上去了!”

  沉默便是允许。

  她得到了大主教们的允许,得到了教皇的允许,也得到了战神大人的允许。

  那么谁能阻止她站到权力游戏的最高峰呢?

  没有人。

  她挺直胸膛,步履稳健地走的万千教众的目光中去。

  “祝圣日。”

  “开始。”

  ……

  先是布道,虽是说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翻来覆去的车轱辘话,但或许是因为布道者玛德琳的身份有些不同了,所以整个广场安静极了,除了偶然响起的压低的咳嗽声外,没有一个人在说话。

  玛德琳控制自己的声音不发抖——她不是害怕,她只是担心自己高兴到狂笑起来。

  这就是权力的魅力吗?

  随着布道和信徒们在心中祈祷,圣光倒扣的碗状光罩一样笼罩着整个大公广场。

  布道要持续两个小时,过去纳撒尼尔是说不了两个小时的,他最多说半个小时,就会把剩下的布道任务交给大主教们。

  但玛德琳可以一口气说两个小时不带停歇,这是她业务能力的证明。

  纳撒尼尔困了。

  在这如催眠一般的布道声里,他睡得昏天黑地,靠他靠得近的信徒们甚至能听到狂放的鼾声和鼾声中夹杂的些微痛苦的呻吟。

  信徒们疑惑,信徒们揣测,信徒们想撩开帘子去看一看。

  但帘子压得紧紧的,不是为了遮住纳撒尼尔,而是为了遮住那块结实木板下的西奥多。

  “这块木板真的不会突然断裂,让这货把西奥多给压死吧?”

  常乐和梅林畅聊了两个小时,从德卡雄比聊到二十一世纪,从女团聊到足球,从小说聊到时政。

  嘴皮子都聊干了,嗓子眼儿都聊冒烟儿了,那边的玛德琳居然还有精神。

  【这倒不用担心,这一整块木板是金斯多塞利木制成的,相当结实——而且很昂贵。】

  “我怎么记得纳撒尼尔那架倒塌了的床就是由这个什么金斯多利赛木板制成的?你真没开玩笑?”

  【……是金斯多塞利木。】

  “别转移话题!”

  【亲爱的大人,你说这个玛德琳给纳撒尼尔用大象剂量的昏睡剂,不会出人命吧?】

  “说了别转移话题啊!”

  “您要是真担心,何不把视线转回神明摇篮,去看看菲罗忒斯和阿瑞斯在做些什么呢?”

  “……我急着眼睛里长针眼是吧?”

  【……】

  菲罗忒斯没得选择,祂只能选择去“摆平”阿瑞斯。

  但祂显然没有与其正面战斗的能力,于是天性教会的神明将使用他自己的手段,让不管是人还是神,都认识到他们自己的本心,去归顺那埋藏在血液里的天性。

  常乐拒绝旁观“释放天性”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