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煞说“陪他玩”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在说杀人，倒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莫罗站在他对面，脸上的表情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大人，要亲自下场？”
雷煞坐在昏暗的石室里，黑铁面具后的双眼微微眯起。
“不。”
莫罗愣了一下。
雷煞伸手，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刚来，刚赢了一场高级执事战，又刚在训练区杀了拉孔。这个时候我亲自出手，就算杀了他，也难免有人多想。”
“尤其是监查院那边。”
“一个新人高级执事，刚进来就被老牌高级执事按死在台上，传出去不好听。”
莫罗点头。
“那大人的意思是？”
“10个月之后的正式赛事。”
莫罗眼神一凝。
“正式赛事？”
“嗯。”
雷煞把玉牌推到莫罗面前。
“高级执事公开战，生死不论。”
“对手不用我亲自上。”
“让屠骨去。”
莫罗沉默了一下。
“屠骨？”
“怎么，你觉得他不够？”
“不是。”
莫罗连忙道：“屠骨大人当然够。他出手又狠，最适合对付这种新人。”
“大人英明！他若输了，骨片自然归我们。”
雷煞靠回椅背，面具后的目光落在摇曳的油灯火苗上。
“这枚骨片，不只是记录器。”
“它还有我的血契。”
“刚才那一下反冲，说明有人碰了它，而且那人懂得处理血契。”
“林七烨一个刚飞升的新人，不该有这种手段。”
莫罗低声道：“所以您怀疑他背后有人？”
“不是怀疑。”
雷煞缓缓道。
“是肯定。”
“一个刚来本源宇宙的人，适应速度快得不正常，战斗直觉也强得不正常。现在连黑源骨片上的血契都能动，这已经不是普通天才了。”
莫罗背后微微发凉。
雷煞继续道：“如果他背后真有人，我亲自杀他，未必划算。”
“但赛事不一样。”
“公开战，生死不论，监查院只看结果。”
“他若真是上面的人，擂台上自然会有人保他。”
“他若不是……”
雷煞说到这里，声音冷了几分。
“屠骨会替我试出他的底。”
……
很快，林七烨也收到了通知。
送令的是一个穿灰袍的管事，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像是早就见惯了生死。
他把玉牌放在林七烨桌上，只说了一句话。
“林执事，十个月之后，第七斗场。”
“高级执事公开战。”
“对手，屠骨。”
“生死不论。”
“受令者若拒绝，两次不战，剥夺高级执事资格。”
灰袍管事又道：“林执事可以拒一次。”
林七烨抬头。
“我拒了，谁上？”
灰袍管事面无表情。
“赛事区会重新安排对手。”
林七烨笑了笑。
“那就接了。”
他拿起玉牌，指尖在上面轻轻一划。
一滴血落在玉牌上。
暗红色纹路亮起。
灰袍管事收回玉牌，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洛笙坐在石床边，脸色有些发白。
“屠骨。”
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林七烨看向她。
“你认识？”
洛笙点头。
“听说过。”
“他在高级执事里，能排进前一百。”
“雷煞前十。”
“两个人都不是普通角色。”
林七烨道：“雷煞不敢亲自下场，所以找了屠骨。”
洛笙沉默片刻。
“是。”
“他不想脏手，也不想承担太大风险。”
“屠骨出手狠，而且和雷煞关系很深。他若赢了，骨片归雷煞。他若输了，也死得其所。”
林七烨看着桌上的赛事令。
“公开战，生死不论。”
洛笙抬头看他。
“你怕吗？”
林七烨摇头。
洛笙看着他平静的样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曾经见过很多强者。
有人临战之前豪气冲天。
有人故作镇定。
有人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装作无所畏惧。
可林七烨不一样。
他不是不怕。
而是根本没把“怕”这件事放在脸上。
洛笙低声道：“屠骨擅长震源。”
林七烨问：“什么意思？”
洛笙解释道：“本源宇宙里，外来者刚来，体内源气不稳。屠骨的力量很特殊，他不需要直接杀你，只要用斧劲震散你体内刚适应的源气，你就会像第一次刚进来时一样，重新变得沉重、迟缓。”
“到时候，你再强的战斗技巧，也发挥不出来。”
林七烨点了点头。
“所以雷煞选他，是为了废我，不是为了杀我。”
洛笙沉默了一下。
“不。”
“废了之后，自然就会死。”
林七烨笑了笑。
“那倒是省事。”
洛笙看着他。
“你还有十个月……”
林七烨道：“够了。”
洛笙张了张嘴。
她想说十个月不够。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男人。
他明明也是刚来本源宇宙。
明明体内力量同样被压制。
可他每天都在变。
不是缓慢变强。
而是像一把被不断磨快的刀。
每一次碰撞，都会更锋利一分。
……
接下来的十个月。
林七烨几乎没有离开过训练区。
白天，他让凯法陪他练枪。
晚上，他让洛笙教他修炼。
偶尔，他也会找几个胆子稍大的下等角斗士陪练。
但没人敢再像拉孔那样耍花样。
拉孔的死，像一根钉子，钉在所有人心上。
他们终于明白。
这个新人高级执事，不是好惹的。
他给钱。
但也杀人。
……
转眼间，十个月过去了。
第七斗场的公开战还没有到。
但训练区里的人，已经越来越少敢靠近林七烨。
暗红色的沙土被踩得发硬，又被源气一次次震松。斗台中央，凯法握着那把残破青铜剑，脸色凝重。
他曾经建立过银河帝国。
曾经坐在黄金王座上，俯瞰亿万星辰。
可现在，他只是本源宇宙角斗场里的一个二等角斗士。
一把破剑。
三百角斗币一天。
给一个刚来不到一年的新人林七烨陪练。
凯法心里有过不甘，有过屈辱。
但是每一次剑刺出去，他都会被林七烨一枪点回来。
一次。
两次。
十次。
百次。
千次。
万次。
……
百万次。
……
亿次……
他深深地感觉到自己和对方的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