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十四年春,六朝古都南京,日军华夏派遣军总司令部盘踞在昔日繁华的城西公馆内,高墙深院层层岗哨,明黄太阳旗在料峭春风里无力垂落。
自豫湘桂会战彻底落幕,战局急转直下,原中国派遣军总司令畑俊六大将因全线作战失利,被东京大本营一纸急电调回本土接受质询,接替他执掌百万侵华日军兵权的,是素来以凶悍偏执闻名的柳川平助大将。
偌大的作战室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墙壁上悬挂着巨大的华中、华南军用地形图,各色红蓝标识密密麻麻标注着双方部队驻防点位,桌案上堆叠着前线传来的伤亡报告书、失地情报,最上方摊开一份当日东京印发的随军报纸,头版大幅插图格外刺眼——华夏第六战区司令长官李振华一身挺括上将军装,胸前沉甸甸缀着国光勋章,身姿挺拔,目光锐利,照片下方配文大肆宣扬其接连收复鄂东数县、击溃日军第三十四军主力的赫赫战功。
柳川平助指尖死死攥着大本营刚送达的加密电报,指节因用力过度泛出青白,视线反复扫过报纸上李振华的肖像,胸腔里怒火直冲头顶,压抑许久的暴怒再也克制不住,猛地将电报狠狠掼在实木长桌上,纸张四散翻飞,他攥紧拳头,连声怒吼:“八嘎!八嘎!八嘎!”
吼声震得屋内窗纸微微发颤,他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厉声嘶吼心中不甘:“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又是这个阴魂不散的李振华!但凡我大日本蝗军的部队与他正面交锋,必然损兵折将、全线溃败!难道我武运长久的大日本帝国,当真要败在这一个华夏人手中?”
站在长桌两侧的一众日军高级军官尽数垂首,大气不敢喘一口。总参谋长小林浅三郎中将脊背绷得笔直,双手贴身放在腿侧;三名总参谋副长分列两侧,冈田重一少将、今井武夫少将、川本芳太郎少将全都低头盯着脚下地面,连抬头对视柳川平助的勇气都没有。所有人都清楚,此刻司令官怒火攻心,稍有不慎便会沦为迁怒的对象,谁也不愿在这个节骨眼上撞枪口。
唯有一旁立着的栉渊鍹一中将脑袋埋得更低,表面恭谨肃穆,心底却暗自庆幸。此前大本营原本拟定调他奔赴赣北,接任第三十四军司令官一职,消息传来时,他心底还隐隐生出几分不满,满心惋惜错失独当一面、建功立业的良机,甚至私下暗自抱怨军部调度不公。可短短数日,前线战报接连传来,第六战区李振华部攻势汹涌,鄂东防线全线崩塌,京山、天门等重镇接连失守,第三十四军节节败退,伤亡数字一日高过一日。
栉渊鍹一心中暗自盘算,幸亏高层考量临阵换将乃是兵家大忌,临时更改任命,依旧让佐野忠义中将留守第三十四军指挥作战。若是当初自己如期赴任,刚接手残破不堪的部队,就要直面装备精良、士气高昂的华夏精锐,等待自己的只会是惨败收场,不仅军功全无,还要背负失地折兵的罪责。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即便由自己全盘指挥第三十四军,面对来势汹汹的第六战区主力,也没有半分守住防线的把握。
漫长的沉寂过后,柳川平助胸中翻涌的怒火渐渐平复,粗重的喘息慢慢放缓,他缓缓抬起头,冷冽的目光扫过面前一众垂头不语的将官,声线冰冷没有半分温度:“第三十四军司令官佐野忠义中将指挥作战严重不力,致使武汉外围防线全面崩溃、重镇失守,麾下部队死伤惨重,损折帝国大量精锐。即刻传令前线,将佐野忠义就地逮捕,专人押送返回日本本土,交付陆军军事法庭从严审判!”
总参谋长小林浅三郎连忙躬身行礼,高声应答:“哈依!司令官阁下!属下即刻安排传令兵加急传递命令!”
柳川平助随即转头,视线落在一旁的栉渊鍹一身上,语气稍缓:“栉渊君,眼下前线战局危急,第三十四军群龙无首,我正式任命你为第三十四军新任司令官。你即刻动身赶赴赣北南昌军部,全盘接手第三十四军指挥权,整训残部,抓紧构筑防线,筹备反攻武汉的全部作战事宜。”
栉渊鍹一立刻上前一步,双腿并拢重重敬礼,语气激昂笃定:“哈依!多谢司令官阁下信任栽培!属下定当拼尽全部心力,绝不辜负您的托付!必定率领第三十四军将士正面击溃李振华所部,一举夺回武汉,洗刷皇军接连战败的耻辱!”
柳川平助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满意神色:“呦西,栉渊君有这般志气,我心中十分宽慰。但你务必谨记,李振华绝非寻常对手,谋略、兵力、装备皆占上风,单凭你第三十四军一支军队,不足以与之决战决胜。为确保此番反攻万无一失,我会下令冈部直三郎大将麾下整个第六方面军,全员协同,与你部汇合,共同向李振华的华夏第六战区主力发起大规模决战!”
众人闻言,纷纷低头记下作战部署,屋内再度响起细碎的纸笔记录声。彼时日军第六方面军司令官为冈部直三郎大将,麾下统辖4支军级作战单位:第十一军、第二十军、第二十三军、第三十四军。其中第二十三军驻防广东,牵制华南华夏部队;第十一军、第二十军以及残破的第三十四军残部,全部收缩至江西境内布防。
第二十军原本受命西进争夺衡阳,可第十一军久攻衡阳不下,全线攻势停滞,军部只能退守赣州设立指挥中心;第三十四军军部驻扎南昌,直面长江对岸第六战区主力,是双方交锋最前沿;第十一军军部设于吉安,夹在赣州与南昌中间,作为二线机动支援力量。
鄂东会战打响之初,第六方面军司令部原本设立在武汉城内,可随着京山、应城等县城接连被华夏军队收复,武汉外围屏障尽数丢失,冈部直三郎唯恐司令部遭到合围,当即带着方面军全部指挥人员、参谋幕僚、通讯部队后撤至南昌,仅留下佐野忠义统领第三十四军残部死守前线,苦苦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