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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港城来信

  陆野靠在墙边看信,听见脚步声,顺手把信塞进兜里。

  “藏什么呢?”姜晚舟拿着水杯经过,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情书?”

  “我妈写的信。”陆野掏出信纸递过去,“她听说我有喜欢的人了,很高兴。”

  信纸上,林美芳的字迹清秀:

  那姑娘一定很特别,否则怎么会让我这倔儿子动了心?妈妈真想看看她的样子...

  “你跟你妈提我了?”

  “只说遇到了想珍惜的人。”

  陆野抓住她的手:“姜晚舟,我妈不一样。她要是知道你,只会心疼你吃过苦。”

  “你妈妈...是什么样的人?”

  陆野沉默片刻:“我妈性子软,说话从来不高声,连被我爸打的时候都咬着唇不哭出声。但她骨子里有种倔。”

  他看向姜晚舟,“你和她很像。”

  “小时候,我爸喝醉了就打她。她护着我,背上的淤青从来没消过。”

  “我爸打她最狠那次,她把我藏在衣柜里。我透过缝隙看见我爸揪着她的头发一下下撞向衣柜。”

  “邻居报了警,可警察来了只是调解,潦草记了句家庭纠纷。”

  “后来她提离婚,我爸冷笑着说看你离了怎么活。”

  姜晚舟安静地听着,等他继续说下去。

  “她带着我挤在纺织厂女工宿舍,每天缝十二个小时纽扣,手指全是血口子。”

  “别人都说她傻,被打了十年才敢离婚,可我知道,她是在等攒够带我离开的钱。”

  “直到遇见继父…他等了她十多年。”

  “你妈妈现在过得好吗?”

  “她和我继父住在港城,继父对她很好,每天给她煮燕窝调养身体。可她总做噩梦尖叫,梦里还喊别打孩子。”

  姜晚舟好奇问道:“你妈妈怎么认识你继父的?”

  “他们是一个单位的,年轻时相爱,但外公逼她嫁给我爸。”

  陆野冷笑:“因为当年我爸工作好,有机会能升处长。”

  “处长。”姜晚舟听到这里,眼前浮现出那张道貌岸然的脸。

  想起陆永昌当年夺走的,那个十九岁保姆的人生。

  李小芳坐牢时,除了一身伤病,什么都没得到。而陆永昌呢?照样升职,照样住大房子,照样逍遥法外。

  姜晚舟垂下眼,不知道被命运亏欠的人,能不能讨回公道。

  陆野注意到姜晚舟有些出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姜晚舟回过神:“没什么,就是想同样是男人,怎么差这么多?”

  “一个打老婆,一个宠老婆,差距真大。”

  姜晚舟对那个继父产生了微妙的好奇。

  她像是自言自语:“幸好你像继父,不像你爸。”

  陆野看着她,眼神温柔,想起母亲信中的叮嘱:

  你霍叔叔常说,缘分是强求不来的。当年我们错过彼此,兜兜转转半生才重逢。所以啊,若你认定她,就好好待她。别像你爸爸……

  “我继父霍叔叔年后会来S市,会见面。”陆野期待地看着她,“你要是有空,跟我一起去吧?”

  他又补充道:“我妈特意准备了礼物给你。”

  姜晚舟一顿,这种家庭聚会,她一个外人去算什么?

  不过,那个港城来的富商继父...或许是个机会。

  她迟疑片刻,点了点头:“好,我去。”

  港城,半山别墅。

  霍兆亨合上行李箱,抬头看见林美芳站在衣帽间门口,手里拿着一条深蓝色领带。

  “戴这条吧。”她走过来,帮他理了理衬衫的衣领。

  “见到小野,”她顿了顿,“别提进霍氏的事。”

  霍兆亨低头让她系领带,“他学金融的,来港城发展更好。”

  林美芳摇头,把熨好的西装外套递给他:“那孩子像你,倔。”

  她想起什么,又叮嘱道:“他要是真喜欢那个姑娘...”

  “我明白。”霍兆亨拍拍她的手背,“当年你爸也说我是穷知青拐带良家女。”

  林美芳笑了一下,转身从柜子里取出纸袋:“这是给小野的,他最爱吃的合桃酥。”

  霍兆亨接过纸袋,摸到里面还有个硬盒子。打开一看,是个小巧的玉坠,搭配着银链,很雅致。

  “他要是决定在S市成家...”林美芳话到嘴边,打了个转,“把这个送给那姑娘。”

  霍兆亨扣好西装扣:“我会约小野和那姑娘一起吃饭。”

  “总得先知道是什么样的小姑娘。”他眼尾带着暖意,眼底却藏不住那点清锐。

  霍兆亨拎起行李箱,走到门口又折返,将她搂进怀里。

  “就去几天,”他的声音闷在她发间,“等谈完S市临湖区那块地的合资项目,我就回来。”

  “知道了,在家等你。”林美芳轻轻推他,“再不走就耽搁了。”

  林美芳站在露台上,看着霍兆亨弯腰坐进黑色轿车,司机关上车门,车子缓缓驶离。

  “太太,燕窝炖好了。”佣人轻声提醒。

  “先放着。”

  半夜,林美芳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睡衣。

  梦里十三岁的陆野蜷缩在床上,脸颊烧得通红:“妈,我没事。”

  林美芳手里攥着空荡荡的钱包。小野这几天一直发高烧,她却不敢去医院。

  陆永昌断了抚养费,她连挂号费都凑不出。

  霍兆亨收到消息从港城匆忙赶了过来。

  “烧这么厉害?”他摸了摸陆野的额头,眉头紧锁,“得马上去医院。”

  医院急诊室内,值班医生边看诊边说:

  “你说孩子高烧好几天了?这孩子脸色蜡黄,怕是溶血,得先验血。”

  他抬头看了眼霍兆亨,“你是孩子父亲?先去交费。”

  霍兆亨没解释,主动接过化验单。林美芳张了张嘴,终究没出声。

  半小时后,医生拿着化验单皱眉:“胆红素值很高,孩子是AB型血?”

  他抬头问林美芳,“母亲是什么血型?”

  “我是B型。”

  医生在病历上记录着:“需要排除溶血病的遗留问题。父亲是什么血型?”

  “...O型。”林美芳说。

  站在一旁的年轻护士正在准备输液,闻言停下动作,“O型和B型不可能生出AB型的孩子,你是不是记错了?”

  林美芳恍然,后背出了汗。

  她余光看见霍兆亨直起了身,“可能是...是我记错了。”

  窗外的雨声将她拉回现实。林美芳起身拉开窗帘,港城的夜雨依旧下个不停。

  她想霍兆亨此时应该已经到了S市,不知道见没见到小野和那个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