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盈忧心道:“奴婢只是怕皇后娘娘难以面面俱到,不能周全护住娘娘……”
棠妃淡淡道:“这几个月,我们不是都是这么过来的?”
“只要本宫闭门安居,不主动招惹是非,便不会轻易卷入纷争。”
低位宫嫔心慌失措,那是她们的眼界有限。
她在永和宫闭门养胎,静待生产,守好自身即可。
绿盈听完棠妃的一番话,心绪平复了大半,却依旧有些惴惴不安,恭敬地问道:“奴婢懂娘娘的教诲。可若是有人刻意寻衅,针对永和宫,奴婢该如何应对?”
棠妃道:“据实上报皇后娘娘,听从中宫懿旨。”
绿盈点了点头:“奴婢谨记娘娘吩咐。”
“往后永和宫上下不言朝政,不议是非,一心伺候娘娘待产。”
棠妃微微颔首,闭目休憩。
除了永和宫外,不少低位宫嫔的宫殿,皆是一片惶然。
一座偏殿里,几名贵人围坐在一起,个个面色发白。
一位蓝衣贵人担忧地问道:“……陛下当真要去北境?”
“边关日日打仗,刀剑无眼。万一陛下出事,我们留在宫里,往后该依靠何人?”
旁侧一名瘦小的贵人垂眸落泪:“我本就盼着陛下常入后宫,能得一些恩宠。如今陛下要远赴边关,往后后宫的日子只会更难……”
“是啊。若是陛下平安归京,后宫便还是往日的模样。若是……若是陛下一去不回,我们没有子嗣、家世,最后只会任人宰割……”
人人都在忧心帝王,害怕边关战败,战火蔓延入京。更害怕后宫权力更迭,自己会无故沦为牺牲品。
怀着身孕的许贵人,同样忧心忡忡。
她原本觉得,若她能生下一个皇子,陛下看在皇子的份上,她的未来说不定还有转机。
可谁知道这一战要打多久,万一她生产后陛下还没回来,那她会落到什么下场,就真的不知道了……
然而许贵人依旧在禁足中,殿门落锁。她只能偶尔借着洒扫宫人进出,听闻只言片语的边关风雨、圣驾动向。
许贵人纵有满心不安,也束手无策。
同样身怀有孕的郑嫔和悯嫔,夜里都辗转难安。
两人当然盼着帝王能留守京城,护后宫安稳。
可亲眼看见文武百官接连上疏,却尽数被帝王驳回,她们便彻底熄了心思。
郑嫔和悯嫔偶在御花园偶遇,闲谈间皆是轻叹忧心,却从没想过前往乾清宫觐见、劝谏。
因为她们知道,自己改变不了陛下的主意。
要说反应最激烈的,就是唐嫔。
她爱南宫玄羽至深,满心满眼皆是帝王的安危。
得知陛下要亲赴边关的那一刻,唐嫔就坐立难安。
最终,她顾不得后宫不得妄议军政的规矩,亲自去了乾清宫求见。
李常德躬身阻拦:“……唐嫔娘娘,陛下连日排布北上军务,批阅文书,吩咐过不见后宫妃嫔,还请娘娘回去吧。”
唐嫔站在宫廊下不肯移步,轻声道:“劳李公公通传一声,本宫只求片刻时间……”
李常德进退两难,在心中斟酌。
唐嫔的父亲执掌京城,统管全城街巷的治安、城门值守、京畿防务。
一旦陛下离京,京兆尹便是镇守京城核心重臣,万万不能得罪。
“……请唐嫔娘娘稍候。”
李常德只得进去禀报:“陛下,唐嫔娘娘来了,执意求见您。”
南宫玄羽捏着边关的布防图,闻言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道:“让她进来。”
“是。”
唐嫔大步走了进来,下意识抬眸看向帝王,眼底是藏不住的担心:“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南宫玄羽抬眸道:“平身吧。”
“你这时过来,所为何事?”
唐嫔起身后,缓缓走近了几步。
这个距离,能看清南宫玄羽眼下淡淡的青黑,这是连日操劳留下的疲态。
她心口微涩,放软了语气道:“臣妾这几日听闻宫内风声,得知陛下决意北上督战,心中寝食难安,所以特地前来觐见……”
南宫玄羽沉声问道:“百官皆劝朕,你也要来劝朕?”
说起来倒是好笑,唐嫔竟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来劝他收回成命的后宫妃嫔。
但南宫玄羽并不感动,只觉得厌烦!
听出帝王不耐的语气,唐嫔鼻尖微酸:“臣妾不敢干预朝政,只是忧心陛下……”
“臣妾听闻北境气候苦寒,风沙蚀骨,大营食宿粗劣,远不及宫中。”
“更何况匈奴左贤王狡诈悍勇,陛下身为帝王,一旦北上,便是敌军的头号目标。”
南宫玄羽蹙眉道:“朕统筹战局,自有护卫排布,无需你忧心。”
“臣妾如何能不忧心?”
唐嫔心疼道:“从前陛下有小病,都会畏寒不适。如今要远赴千里战地,日日直面刀戈……”
“臣妾夜夜难眠……”
“陛下,前线将帅各司其职便可御敌,您何苦亲身涉险?满朝文武劝谏,并非忤逆帝王,皆是惜陛下的性命啊!”
南宫玄羽的耐心渐渐消减:“唐嫔,你不懂军政,不必多言。”
唐嫔望着他,眼中是直白的情意:“臣妾是不懂朝政,可臣妾懂战场险恶。”
“陛下留在京城坐镇中枢,一样可以调度军务,何必以身犯险?”
“求陛下收回成命,留在宫中,好不好嘛?”
南宫玄羽的脸色缓缓沉了下来:“唐嫔,你逾矩了!”
短短一句话,打碎了唐嫔的所有期许。
她的身子微僵,眸色瞬间黯淡下来:“陛下……”
南宫玄羽不留情面道:“后宫妃嫔,恪守本分即可。”
“往日朕纵容你,是念你心思纯粹,安分懂事。不是让你借此揣测圣意,屡次阻挠国策!”
唐嫔的眼眶顷刻泛红:“臣妾从来没有阻挠国策,只是爱慕陛下,怕陛下一去不归……”
“你爱慕朕,便该懂朕的志向,而非牵绊朕的脚步。”
南宫玄羽不愿再听唐嫔痴情的说辞,抬手揉了揉眉心,倦怠道:“唐嫔,你心绪浮躁,执念过重。回翊坤宫闭门歇息,静心平复心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