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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三章 儿子,我对你很失望

  洛阳。

  洛水南岸城区。

  武攸寧从隨从手里接过一只火把,看向面前洞开的地牢大门,不由得瑟缩了一下,但他很快还是提起心气,一步步走入地牢。

  与地牢外面淒冷的氛围截然不同,地牢內部还算热闹,有好几名身著緋色或是青色官袍的官吏站在牢门外,旁边还有专门的文吏负责记录供状。

  牢门內跪著一名浑身染血狼狈不堪的白衣老者,牢门旁边的台子上放著一套监察御史的官袍。

  武攸寧举著火把来到牢门前,借火光打量里面那人,片刻后,才徐徐道:

  “张御史,本官听说你之前是在清河王府里做事的,好好写你的文书就得了,学人家做狗干什么?”

  见对方不应,武攸寧抬脚踢了踢牢门,不耐烦道:

  “说,你为什么要欺骗清河郡王,谎报东都患的消息。”

  跪坐在牢房里的人缓缓抬起头,面容苍老,鬢髮发白,赫然是年逾五十的张柬之。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道:

  “分明是你谎报了消息,私自藏匿了我的书信;现在你想屈打成招,逼我顶罪,大不了儘管上刑罚逼供便是,何必来装模作样?”

  张柬之的这句话並没有在牢房外引起多大骚动,武攸寧哈哈大笑道:

  “眾人皆知清河郡王乃是我父亲,我怎么会背叛父亲?”

  张柬之嘴角也跟著勾起,轻声道:

  “你能做他的儿子,但你能做天后的儿子么?你这种人能做的,无非是天天改换门庭当狗,只可惜,最后还是要像野狗一样死在外头。,“把他拖出来打!”

  武攸寧急了,抬手將火把砸进牢房,张柬之微微偏头,避开了火把,满脸嘲讽。

  火把迅速点燃了牢房內的一层乾草,张柬之能感觉到周身腾起一圈炽热,但他没有躲避,只是默默的闭上眼睛。

  武攸寧盯著张柬之,低声吐出两个字。

  “老狗。”

  武攸寧已经审问了张柬之好几天,就准备让他招供,结果这老东西嘴硬的过分,硬是一个字都不招,硬是扛著拷问一直扛到现在。

  眾人早已习惯这几日的刑讯逼供,立刻开始执行武攸寧的命令,在牢门打开的时候,通往地牢外面的石梯也传来了大批脚步声,没过片刻,一名身著制式黑袍的高壮男子出现在眾人面前。

  他的目光在地牢环顾圈,抬指了指牢房,开口道:“放了他。”

  一名狱卒下意识地按刀上前一步,喝问道:

  “放肆,你是何人?“

  黑袍男子没有看他,目光隔著人群落在了武攸寧的脸上,隨即开口道:“千骑所属,特奉清河王之命来此清查。”

  千骑?

  几名緋袍官员面面相覷,有些疑惑。

  不是说千骑早就升级成万骑军了嘛?朝廷里面似乎没有保留这个建制。

  但武攸寧的脸色却猛然一白,在火光里显得极为明显。

  別人不知道,但武攸寧之前还算是清河郡王手下利益集团的中层,知道一些內情自从万骑建军之后,清河郡王从万骑之中筛选军中精锐悍卒,將其设为自己的亲兵护卫,其名为百骑。

  同时他又筛选出一部分人,专门负责缉讯探查,这部分人被称为千骑。

  最后,自然就是以军队建制纳入北衙禁军体系的左右万骑军。

  武攸寧心里的不安瞬间放大到极点,直至那名千骑再度开口道:“大王有命,立刻拿下逆贼武攸寧,交由监察御史张柬之,即刻审讯。”

  牢房內的火势正在变大,武攸寧本能的想要反抗,却又看见在石梯的阴影里,有更多的黑袍千骑出现黑色锦衣,腰间左悬绣春刀,右悬银鱼袋。

  这时候,那名千骑首领才拿出一卷文书,放在桌上,示意他们去看。

  一看到他们的身份打扮,再加上桌案上的那捲文书,才有官吏如梦初醒,喊了一声快救张御史,才有几名差役赶紧打开牢门。

  张柬之缓缓起身,从失火的牢房里一步步走出来,他隨意瞥了一眼旁边,有人反应过来,赶紧把那身监察御史的官袍递给他。

  两名千骑一左一右扭著武攸寧的胳膊,抬脚一踹,武攸寧不由自主的跪在张柬之面前0

  “审。”

  张柬之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噤若寒蝉的官员,最后看向了跪在面前的武攸寧。

  “我—

  武攸寧嘴唇哆嗦著,居然又哼哼道:“我父亲是清河郡王..

  地牢內部气息潮湿,又夹杂著令人窒息的气息,张柬之却深吸一口气,开始有条不紊地穿好监察御史的官袍,戴上官帽。

  地牢里一片死寂,张柬之微微低头,看著满脸恐惧的武攸寧,一时间没有说话。

  其实,他早就查明了东都城內发生的事情,只不过他並没有第一时间上报,而是选择了佯装不知。

  原因倒也简单,武攸寧姓武,武安也姓武,天后也姓武。

  武家內部狗咬狗的好戏,他一个李唐臣子为什么要阻止?

  张柬之摊开手,立刻有人递上那捲没人敢打开查证的王令。

  他展开看了一眼,先是微微皱眉,继而眉头舒展开来。

  这里面的內容,根本不是清河郡王的命令。

  再看落款,分明写著刘仁轨三字。

  有趣。

  张柬之呼出一□气,负手而立,平静道:

  “大王有命。”

  在场的所有千骑,当即对著他躬身施礼,其余那些官员差役也赶紧跟著弯腰拱手。

  一时间,地牢里安静的只有武攸寧的啜泣声。

  “没什么好谈的,我不是谋反。”

  萧嗣业漫不经心地看著手里的书信,对面前的年轻官员开口道:“让城內武逆即刻將先帝血脉送出,本將军,便休战奉詔。“

  “一□一个武逆,萧將军好大的口气。“

  年轻官员平静道。

  “那可是本朝天后,你这么称呼,是大不敬。”

  “呵呵...

  ,萧嗣业不怒反笑,他捏著信,慢悠悠道:“如若是老夫以前那会儿,你敢说这句话,老夫现在就已经让人把你吊在外面的旗杆上示眾了。

  ,“萧將军中不过五千將,还是谨慎些为好。”

  “我手中的,不只是五千安西將士,更是五千忠於李唐的忠臣义士,而城內的,亦然如此。”

  “將军觉得自己能说降城里的守军?”

  “呵呵,当年有一个將军叫侯景,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就算不能说降,他们也不会贸然进攻安西军。”

  “可那个侯景,最终还是和他的全族一起死了。”

  萧嗣业眼神一冷。

  “你叫什么名字。

  “下官宋璟,如今官任一部主事。”

  “哦,原来是宋主事,我听说过你。“

  萧嗣业舔了舔嘴唇,语气居然和缓了一点。

  “不过就算如此,你也不要指望能....

  ,“下官只有一句话要问將军。”

  “你问。”

  “萧將军为何能安然引兵此?”

  武安当初曾经设想过,如果將河西作为自己的大本营,总体上可以保证割据一方,但很难再往前一步。

  关陇一带是关中的西部防线,固若金汤,而且此时还是初唐时节,想要从安西或是河西反攻关中,不谈地理优势劣势,光是维繫自己的后方粮道都是极难的事情。

  但现在,萧嗣业明显不是很担心自己军中粮食是否充足。

  “萧將军.”

  宋璟玩味道:“你真觉得,天后一封詔令,安西河西再加上关陇沿途各州县就会乖乖给你放行,甚至是......给你提供军粮。”

  萧嗣业先是一愣,隨即,他捏著信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东內苑。

  “子镇,你直都是我最信任的儿子,这三年来为母也不曾亏待过你吧?”

  天后来到武安面前,握住他的手,感情真挚道:

  “你看,北衙军..

  ,”

  “儿臣已经將一支万骑派去潼关协防,剩下的兵马需要维持长安全城和防护宫城,恐怕分不出更多的兵力出城平叛了。“

  “可是,城外萧嗣业那廝,分明是想逼我们武家上绝路啊......还有,“

  天后咬咬牙,终於道:

  “城外还有一些南衙兵和府兵已经占据了几个屯营,本宫担心他们也会效仿萧嗣业作乱,你手里,你.....你在长安城里难道真的没有更多兵马了?“

  她才不信武安的话。

  “城里是没有了。”

  武安抬起头,看著这个已经乱了心神的妇人,微笑道:

  “不过,萧將军又给儿臣送了一批兵马来,真是苦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