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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章 以父之名

  少帝沉默不语。

  真正骄傲的皇帝,是在面对世人谤议的时候,依旧可以厚著脸皮喊一声“我乃龙也”。

  但他本就是被临时推举上来的一个土木人偶。

  因为废太子的死,先帝暴毙的原因也就此在当代盖棺定论,而少帝並没有像他的兄长那样接受过太多“帝皇教育”,能有今日的表现,已经是血性的极致。

  伤口很疼,少帝有些疲倦了,也有些厌恶继续和母亲交谈下去,他想依偎在韦贵妃的怀里。

  与其喊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他的內心深处,其实是不想再干下去的。

  皇帝的好处没享受到,皇帝的苦天天吃。

  何苦来哉?

  “母亲,再等一等吧。”

  “你难不成觉得,他会帮你?”

  天后轻笑一声。

  “他,也是本宫的儿子。”

  “朕先前没听说过,朕居然还有一个兄弟流落在外面。”

  少帝嘲讽了一句,他的话很慢,但每一个都试图往自己的母亲心里扎。

  “感业寺时候的云雨,也能下到今天?”

  “皇帝的位置,谁都想要,母亲想要,儿臣可以理解,若是他想要,儿臣也一样可以理解,毕竟,我们李家的这个位置,也是从杨家手里抢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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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內没有第三个人,所以母子俩可以尽情引经据典,而少帝选择了近代人物。

  “他很有脑子。”

  天后想了想,补充道:“比你们都有脑子,或许比老二还要更聪明一点。”

  “母亲,”

  少帝回答道:“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其实都只是在给你自己找补,与其说是兄长大意,倒不如说是两年前的你也没有算到今天,若非武子镇,你凭什么有问鼎的资格?

  不是他太有本事,是你確实没有挟制他的能力。”

  “这话说的没错。”天后认可了。

  她站起身,少帝有些意外,不过天后没有再跟儿子谈心的兴趣,淡淡道:“养好你的身子。”

  “母后,不打算杀我?”

  “不是本宫亲生的那几个,自然该死,你再怎么说也是本宫肚子里掉出来的一块肉,若是没了,本宫也会心疼。”

  “不过......

  ,

  她顿了顿,语气轻快道:

  “谁说本宫摆布不了他?

  只要再等一两年,朝堂上下消化了连续攻灭东西两面大敌的好处,到时候武子镇便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没法餵饱朝堂上下,本宫也就能把他揉圆捏扁成我喜欢的样子了。”

  “呵呵,母亲你......

  、

  “你要是再多说一句话惹本宫生气,本宫现在就把你的韦娘娘赐给武子镇。”

  少帝:

  “i

  “其实,废太子教会了我一件事,世上最厉害的惩罚不是疼痛,而是羞辱。”

  武安翻身下马,站在宫门前,头也不回地说道:

  “比如说有些人跟我过不去,我可以把他们扔到象公馆里,让他们享受一下。”

  刘仁轨想像了一下那个场面,老脸一抖,他觉得自己如果碰到那种情况,他寧愿顶在自己腰间的是刀子。

  但很快,他脸上恢復了严肃之色,这时候他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

  自己,是忠於朝廷的,虽然手段有所变化,但最终依旧是殊途同归。

  相比於自己,朝中还有一位足以在今日扭转局势的人物,刘仁轨其实对他也很警惕,因为长安城的诸多信息和军报里面,有一条很清晰的说明了裴行俭当初是打算调动兵马乾点事儿的。

  老东西,

  你想干嘛?

  朱雀门外,一支队伍早就停在那里,当武安和刘仁轨等人翻身下马的时候,一脸阴沉的裴行俭走出了人群,这也是他和武安第一次看到彼此。

  原本,裴行俭对武安还是很有好感的。

  比如说他帮自己筹措了很多军军粮,他还帮自己在朝廷里打掩护给助攻,他还杀了裴炎那个给自己拖后腿的混帐东西,他治军也很严格,对百姓也相当不错,可见人品是过得去的。

  嗯,他还娶了我们裴家的女子。

  有眼光。

  裴行俭不会觉得自己在河西和吐蕃打出来的大捷跟武安有多少瓜葛,但他承认武安和自己家族的特殊关係。

  不过,

  他根本不可能认可什么“武与裴,共天下”。

  所以,武安虽然还可以留著,但前提必须是因为他的裴氏女婿的身份,而不是其他什么郡王尚书的官职爵位。

  裴行俭也需要这么一个晚辈,在朝中和自己相辅相成换言之,朝中现在还有另一个足以对自己形成威胁的人物,而在这之前,后者就已经做出了让裴行俭无法容忍的事情。

  清河崔氏,清河张氏,以及清河县之內的诸多名门望族,一夜之间遭到了灭顶之灾。

  刘仁轨,

  老匹夫,

  你想干嘛?

  而此时,当所有队伍都停下来的时候,裴行俭的视线直接跳过了武安,他和刘仁轨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锋,隱隱擦出火。

  本来已经做好准备同时镇压这两个老货的武安,在意识到这一幕后,微微皱眉,眉头旋即又鬆开。

  “子镇。”

  刘仁轨缓缓开口道:“擅自无詔调兵,试图入宫,甚至於派人刺杀天子,这些......该当何罪?”

  嗯,

  你仿佛是在点我?

  “子镇!”

  裴行俭身著紫色官袍,身上依旧带著凌厉的杀伐之气,语气鏗鏘。

  “都是本朝为官,无论外戚內臣,你是天后的晚辈,也是朝中之臣,但现在,有人擅自带兵屠了一个县,还引胡兵南下,此罪,又该怎么论?”

  武安眨了眨眼睛,没有立刻说话。

  好奇怪啊,他们为什么一副要打起来的样子。

  双方做的某些事情,都是远远超过了朝廷规矩的底线,可还是那几个字一一时局特殊。

  以先前裴炎鼓动出的那场动乱来看,宰相的职权,再加上世家的人脉底蕴,所能造成的破坏其实还是很严重的。

  “咳咳....

  ,

  武安轻咳一声,有意无意强行打断了他们的交谈,开口道:“经过查验,刺杀,是天子自己所为。”

  刘仁轨和裴行俭的嘴巴都“0”了起来。

  裴行俭自然是震惊。

  直娘贼,还有这种事?

  刘仁轨则是一一直娘贼,你为什么要说出来?!

  “晚辈是晚辈,不敢擅自议论什么,不过,自从这位陛下登基以来,一直都是母后在努力撑著朝局,而他却几次三番勾结外臣这些事情,这,恐怕不好吧?”

  刘仁轨意识到了什么,但下一刻,武安开口道:

  “先帝第四子相王,如今在府中閒居,我..:...去把他带来,至於说二位,裴公刘公,还请先入宫去,与我母后,共商大事。”

  说罢,他再度翻身上马,队伍再度开始移动。

  留下裴行俭和刘仁轨两人站在原地,丝毫不掩饰眼底对彼此的恶意。

  相王府。

  武安跪坐在地上,看著刚被人从猪圈里扒出来然后刷洗乾净换上一身新衣服的相王。

  他很年轻,脸上还带著一股天真的笑容。

  “殿下,该醒醒了。”

  “嘿嘿...嘿...嘿嘿嘿...

  “殿下?”

  “......嘿嘿嘿.

  武安嘆了口气,掐著相王的肩膀,把他往自己面前按了按,轻声问道:“殿下还记得我是谁么?”

  他的手劲很大,而且故意用了力。

  “记得的..

  相王的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痛楚之色,而是又嘿嘿了两声,回答道:

  “你是我......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