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西北都是我们的人,不如直接领兵围了总督府,将里面的人尽数灭口。”
那商人一开口就极狠辣。
甲胄将领怒道:“徐鸿渐虽失势了,朝堂上还多的是他的门生,内阁那位胡阁老就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一旦严查下来,你我都得人头落地!”
要是只死一个徐鸿渐,可以推说是畏罪自尽,要是徐家上下被灭门,那不是明摆着告诉他人其中有冤情?
谁知道徐鸿渐那些门生会不会为了他们的座师报仇?
到时候头一个查到的,就会是他们这些领兵的人,按着这些人的脾性,定会把他推出来当替罪羊。
“我等为的是脱身,如此大张旗鼓反倒把大家埋进去了,万不可如此。”
绯色官服的官员也不赞成。
若真动手,究竟是徐家被灭门,还是他们先死,实在说不得准。
“不如下毒?徐家人要买粮食,我等只需给各家打个招呼,就能在他们买的粮食里加点东西。”
另外一名商人提议。
整座城都被他们控制了,若真有心,给徐家下毒并不难。
绯色官服的官员再次反驳:“一旦徐鸿渐未吃那些饭菜,让徐家其他人吃了,那就彻底打草惊蛇,等待我们的,将是徐鸿渐的报复,你们谁能挡得住?”
屋子里众人神情均是一变,纷纷道:“此计不行。”
他们无法保证徐家会买什么粮食,如此就需有人始终盯着,或给不少商户打招呼,参与的人多了,极容易走漏消息。
若面对的是其他人,此计自是能实行,只需派几人盯着徐家的采买之人就可实行,可面对徐鸿渐,他们并不敢如此行事。
另一商人道:“与其从外动手,不如从徐家内部动手。”
此话一出,其他人立刻反驳:“想要往徐家安插人,实非易事。”
那商人笑道:“我此前帮了徐家一个下人一些小忙,让他帮个忙并不难。”
众人便齐齐将目光落到那商人身上。
竟连徐家的下人都收买了,实在厉害!
“如此一来,或下毒或找机会将其勒死,就要容易许多。”
另一名商人神情放松下来。
其他人也都笑出声,连连夸赞那名商人有手段。
如此就可神不知鬼不觉在徐家弄死徐鸿渐,更像是畏罪自杀。
在一片轻松的氛围中,那名身着绯色官袍的官员却是眉头紧皱,又因其沉默不语,就格外显眼。
甲胄将领问道:“纪大人还有甚顾虑?”
众人的目光纷纷移到那位身着绯色官服的纪大人身上,纪大人却对上那名商人:“那名下人可是贴身伺候徐鸿渐的人?”
那名商人笑道:“并非贴身伺候的,不过可花些银子,将他提拔上去。”
纪大人却摇摇头:“一个新提拔上来的人,会不会引起徐鸿渐的怀疑?一旦徐鸿渐多问一句,那下人如何能有大量银子收买管事?”
那名商人脸上的笑淡了几分,还是辩解道:“徐鸿渐年纪大了,也未必就会起疑心。”
“你们可知我们要对付的是谁?是压了整个大梁几十年的徐鸿渐。此番出手,必要做到一击必杀,只要给他机会喘过气来,迎接我们的就是覆灭。”
纪大人双手紧紧握拳,手心早已被湿透。
不知是亢奋还是恐惧,他的手竟还有轻微的颤抖。
屋子里的喜气再次被凝重驱散,众人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这些常规的刺杀手段都有破绽,用于徐鸿渐身上实在不够。
此番徐鸿渐来西北,只带了其家眷以及少数信得过的仆从,想要收买这些人,实在有些冒险,他们并不敢擅自行动。
正因此,能不动声色地收买一名徐家的下人,在他们眼里已是十分了得。
面对徐鸿渐,再严谨也不为过。
众人沉默下来,屋子里只余下众人轻微的呼吸声。
便是有人想到什么,在心里琢磨一圈后,自己就给否了。
足足安静了两刻钟后,一道声音在屋子里响起:“既然无法进入徐家,何不将徐鸿渐请出来?”
众人纷纷看向出声的方向,发觉依旧是那位收买了徐家下人的商人。
“还请宋兄详细言明。”
若松奉的王凝之在此处,必能认出此人便是晋商宋阳平。
当初将大隆钱庄出海的船凿沉的幕后之人。
自晋商上了贸易岛后,逐步逼近八大家的出货量,已成贸易岛上的第九大商户。
想要再在贸易岛往上走,就只能助张阁老彻底压制胡阁老。
军火走私案一出,张毅恒就想趁机扳倒胡益,可胡益直接将此案往徐鸿渐身上引,虽损失了些势力,却未曾动根本。
如今更是将火烧到了北方走私线,直接冲着张阁老与他们晋商来了。
宋阳平早早就在京城与北方跑,如今更是替张毅恒来西北处理徐鸿渐。
他早知想杀徐鸿渐绝非易事,可今日相聚才发觉事情远比他想象的更难。
满屋人均惧徐鸿渐。
文武官员更甚。
光是在此想一想,就已然大汗淋漓。
今日若不能定下方略,往后想要办此事定会更难。
需得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鸿门宴。”
宋阳平应道。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迟疑起来。
宋阳平起身,在屋子中间踱步:“自徐鸿渐来西北任总督便深居浅出,在下以为他一来是岁数太大,行动不便,二来是失了权力,又被打发到边塞之地,心灰意冷。无论哪种,都不足以让他查明这天北方走私线,否则早该有动作,不会任由朝堂将军火走私案往他身上引。”
纪大人道:“便是以前不知,如今闹得沸沸扬扬,也早知晓了。”
宋阳平颔首:“确有可能,只是牵扯进北方线的,均是他徐门中人,更大的可能,是他的人打着他的名号走私赚钱。”
那位纪大人脸上露出几分不自在,其他一些官员也都面露尴尬。
宋阳平却装作不知,继续道:“若此时他昔日的门生上门,请他赴宴,商议这军火走私案,他已深陷其中,又如何会一口拒绝?徐鸿渐年纪大了不怕死,他那些子子孙孙可还未曾活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