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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9章 退防这个词用得好,去吧。爹等你回来

  王小小刚出军管大楼,就看见一辆车,估计是宋乾,心里又有不好的预感,立马走回大楼里。

  她……她不要从前门走,走到后门,又想了一下,进入锅炉房。

  绕过呼呼作响的锅炉,推开那扇生锈的铁皮门,探出脑袋左右看了看,没有吉普车,没有穿二科制服的人。

  她轻手轻脚钻出来,拍了拍军大衣上蹭的煤灰,嘴角得意地翘起来。

  耶!她真聪明~

  “小小,好巧呀!”

  她缓缓转过身,看见宋乾靠在锅炉房的另一侧墙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王小小的面瘫脸上那双眼睛飞快地眨了两下:“嗨!宋大哥,真巧呀!”完了,又有事找她了。

  宋乾搂着她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架势,语气轻快得像在约她去逛公园:“小小,走,哥带你去玩一趟,看看老毛子的后花园。”

  王小小面无表情地把他的胳膊从肩膀上抖下来,冷哼一声:“不去。两年前我去过了,没什么好看的。”

  宋乾也不恼,把胳膊重新搭上去,这次搭得更顺手了:“两年前你是救人,走到兽道。这次不一样,这次是进去看。”

  王小小瞬间清醒了,深呼吸:“二年前我是小傻子,二科就是渗透越境的,你们叫我救我亲爹是因为你们找不到兽道,才叫我去,我亲爹一定说过兽道,你们应该叫“欠人情者”。”

  宋乾眼中阴霾说:“连续三个“欠人情者”,都出卖了我们,连续三个小队全部牺牲了。”

  王小小愣住。

  宋乾站直了,严肃说:“王小小同志,这次任务,你可以拒绝,拒绝后,你就直接打报告,直接去老陆家。”

  王小小立正敬礼:“王小小服从命令。”

  宋乾拉开吉普车门的时候,王小小忽然开口问:“宋大哥,你们这两年找到穿越的路了?”

  宋乾的手在车门上停了一下,脸上挂起欠揍的笑:“你以为我们这两年都在干嘛?走吧,带你去看看咱们是怎么去老毛子后花园。”

  吉普车没有往北走,去二科分部,而是拐进了总军区后勤部旁边一条不起眼的砂石路。

  路的尽头是一个大院,院里一个超大的三合院,门口连块牌子都没挂。

  宋乾和王小小下车,王小小无语看到这个小院,推开门,一股机油和鞣制皮革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屋子里摆满了装备。

  墙上挂着一排排攀岩绳和铁锁,架子上码着裁剪好的皮料和帆布,角落里堆着几捆不同粗细的钢丝绳。

  还有防弹衣,这个是玻璃钢防弹背心,像铠甲一样用3毫米玻璃钢片拼接,重达6-7公斤。

  王小小指着这个防弹衣:“我们要吗?”

  宋乾一脸嫌弃:“可以手枪和弹片,太重,行动不方便。”

  王小小看到鄂伦春族传统的桦树皮背包和狍子皮绑腿,旁边放着改装过的军用指北针,外壳被磨得锃亮。

  还有很多鄂伦春族的衣服,还有一双她最熟悉的狍子皮靴,鞋底加装了自制的冰爪卡槽。

  王小小冷呵呵~

  他们居然扮演鄂伦春族。

  下次告诉七伯去大兴安岭打猎离边境远一点。

  这些东西不是仓库里批发来的制式装备,是二科的外勤人员用了整整两年时间,一点一点摸索、改良、手工做出来的。

  宋乾拿起工作台上那对冰爪递给王小小,“你设计的冰爪,现在人手一双了。另一间房,衣服很多,换一套,别要任何国家的标志。小小,我们很单纯,不杀戮,不引起纠纷,只带眼睛,不留痕迹。”

  王小小问:“从哪里穿越过去?”

  宋乾:“你爹那个师!”

  他递给王小小一颗氰化钾胶囊,王小小接了过来,看到宋乾把药放在他们衬衣的衣领上里:“二科的衬衣的这里是特意做成放药,而不会掉的,吃药只要要住衣领就行。”

  王小小把药放到了桌子上,去另一件房间,换了二科的衬衫,再出去把药放到了衣领里。

  王小小又去另一间屋换了鄂伦春族的衣服,这个是她四伯的手艺呀!

  王小小嘴角抽抽:“宋哥,你们做这些衣服,付钱了吗?”

  宋乾笑眯眯说:“付了未来三十年的盐。”

  王小小换好鄂伦春族的衣服从里屋出来,狍子皮袍的下摆刚好到膝盖,腰间系着一条宽皮绳,脚上蹬着她最熟悉的那种狍子皮靴,鞋底的冰爪卡槽严丝合缝。

  她站在装备架前面,开始往身上装东西。

  匕首绑在小腿外侧,刀片塞进腰带夹层,一罐自制止血粉用油纸包好放进胸口内袋。

  宋乾指责桌子:“紫药水涂脸。”

  装完最后一样,她拿起桌上那罐紫药水,用手指沾了,开始往脸上涂。

  额头上抹一道,左脸颊抹一道,下巴上再抹一道,手法利落得像在给自己画作战迷彩。

  她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一个鄂伦春猎人,脸上涂着紫药水,眼神清亮而警觉。

  “为什么涂紫药水?”她把罐子放下,转头问宋乾。

  宋乾正靠在门框上检查自己的装备,头也没抬:“老毛子对面山里也有埃文基人,这个是国际叫法,他们习惯把埃文基人叫Орочоны,他们的猎人冬天脸上冻伤了就涂这个。

  你涂上,远远看一眼,分不清你是哪边的Орочоны。”

  他把“Орочоны”三个字咬得很清楚,那是苏联对鄂伦春族的称呼。

  同一条山脉,同一片林子,同一种涂紫药水的猎人。你站在山脊上,对面哨所里的望远镜扫过来,看到一个涂着紫药水的猎人背影,不会拉警报。

  王小小用鄂伦春族语:“宋哥,你不回答,你欠我十瓶罐头,我说数到三声,一、二……”

  宋乾也用鄂伦春族回答:“滚蛋~”

  宋乾穿的也是鄂伦春族,王小小撇撇嘴:“你把腰带和帽子换了,这个是少族长平常逢年过节穿的,也就是我平常时候穿搭,不许你这么穿。”

  宋乾拍拍她的脑袋,去换了腰带和帽子。

  出发。

  700公里,换了三辆车。第一辆是二科的吉普,

  出了沈城就换成了后勤的一辆老式越野,

  最后一段路连越野都换了,换上老毛子军用指挥车。

  车是好车,底盘扎实,轮胎抓地力强,暖气烧得呼呼响,座椅虽然硬了点但减震明显比前两辆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王小小坐在副驾驶,被颠了两百公里,腰酸背痛倒是没有,但整个人还是被晃得有点发懵。

  她扶着车门下车,一边揉腰一边嘀咕:“车是好车,路太破了。”

  宋乾从驾驶座跳下来,拍了拍方向盘:“你就知足吧。这已经是改善之后的了。丁首长这两年把二科的装备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汽车性能全部升级过,轮胎换了耐寒橡胶,减震加了钢板,暖气重新改了管道。前几年我们用的那批破车,还没到老毛子后花园呢,人就在车上颠吐了。吐完了下车还得接着执行任务,腿都是软的。”

  王小小默默把手里揉腰的动作停住了。

  700公里用了14个小时,现在是11点了。

  到了一师防区时天已经黑透了。宋乾把车停在一个临时庇护所外面,说是庇护所,其实就是几棵密实的松树中间掏出来的凹地,顶上搭了伪装网,地上铺着干草。王小小扶着腰从车斗里爬出来,刚站稳,就看见一个人从树后面转出来。

  她亲爹,王德胜。

  王德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胡子大概有好几天没刮了,眉毛上挂着霜。

  他的视线在宋乾身上扫了一下,然后落在那个刚从老毛子破车里爬出来的鄂伦春猎人身上,狍子皮袍,紫药水涂脸,腰间系着宽皮绳,脚上蹬着冰爪皮靴。

  他闺女的伪装堪称完美,从装备到姿态都是一个地道的鄂伦春猎人,唯一的问题是,他认识自己闺女。

  别说是涂紫药水,就是涂成锅底灰他也认得出来。

  “小小?”王德胜的嗓子有点发紧。

  王小小正扶着腰龇牙咧嘴,听见这声“小小”,下意识立正,脱口而出:“到!”

  王德胜两步跨过来,一把把闺女从雪地里捞起来,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狍子崽似的拎到庇护所里的干草堆上。

  他上下左右打量了一遍——没缺胳膊没少腿,脸上紫药水底下气色还行,就是瘦了点。

  他看着闺女把歪掉的皮帽扶正,他忽然伸手,把闺女脸上的紫药水抹掉了一道。

  “丑死了。”他说。

  王小小从兜里掏出那罐紫药水塞进他手里,面瘫脸上那双眼睛眨了眨:“爹,你也涂点,防冻伤。”

  然后把目光转向靠在树干上的宋乾,眼神从老父亲的关切瞬间切换成一师副师长的审视。

  王德胜咬牙:“老丁让你带她来的?”

  宋乾站直了,点点头:“她爹点名要的,接应点已经和你们情报参谋对过了。”

  王德胜犀利看着他:“如果我反对呢?!”

  宋乾严肃说:“我送你上军法处。”

  王小小举起手,弱弱地问:“只要不被老毛子抓到,我即使没有待到六个小时,也算是成功了吧?”

  宋乾点点头:“只要没被抓到,没有证据,谁管谁?他们也穿呀。按照国际惯例,没抓到就是没有证据。你在那边待十分钟和待十个小时,只要没留下痕迹,在他们眼里就等于没去过。”

  王小小得到了这个确认,转头看着她亲爹。

  王德胜站在干草堆边上,手里还攥着那罐紫药水,脸上的表情在“老子不同意”和“老子知道拦不住”之间反复拉锯。

  “爹,你不相信你闺女的能力吗?”王小小面瘫脸上那双眼睛眨了眨,“杀人,我可能不敢。但是在山林中躲避、逃跑——不是,退防,我还是有信心的。”

  王德胜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这丫头五岁就独自上山打猎,别人在山林里是客人,她在山林里是回家。

  对面那些老毛子巡逻兵在林子里摸爬滚打的经验,还真不一定比她多。

  王德胜把紫药水塞回她手里,大手在她脑袋上用力揉了一把,把皮帽揉歪了又没扶正。

  他的声音沙哑,嘴里的软肉咬烂了:“退防这个词用得好,去吧。爹等你回来。”

  王小小把帽子扶正,立正敬礼。

  王德胜回了一个军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