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方臻知道了旭旭为了每周一斤肉和十斤玉米面,8周使用自行车的权限,就心满意足了。
他捂脸,丢人,太丢人了。
没看见!
他的老搭档已经在哈哈大笑了吗?
旭旭的修车天赋呀!
就这么便宜吗?
老搭档收了笑,老郑开口说:“对他来说,已经合算了,你们咋想出来八块三毛三,你们几个爹就会揍他,他都是和小小学的。”
方臻丢给老搭档一支烟:“谁能想到旭旭会来,老郑,他还年轻,慢慢来,他有颗赤子之心。”
老郑问道:“愣头青怎么说?”
方臻敲着桌子:“限一周时间,每日安排专列,分批送他们离开东北。不肯走的,就统一安排前往北大荒,参与农场建设。”
老郑嘴角抽抽:“北大荒那边的战友们其实并不愿意接收,这群人眼高手低、只会吃喝,农活一概不会。那边住宿条件简陋,农忙时节还要日夜辛劳。”
方臻一脸嫌弃:“……冬季部队的火车都拉武器了,去年九月开始他们把火车折腾的什么样了?物资被他们卡住了,本来物资就缺,军管没钱,找人忽悠他们滚蛋,生病了,我们军管还得负责。愣头青归你政委管。”
老郑也一脸嫌弃:“行,我这几天跑滨城、长春、沈城一趟,请这些祖宗离开。”
老郑看着方臻那副嫌弃的模样,嘴角抽了抽,忍不住问了一句:“万一他们不走呢?”
方臻闻言,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把手里的烟头狠狠摁灭,咬着牙说:“那就全部拉去北大荒!那里有军营,有炕,冻不死。要是他们不是孩子,是老子的兵,老子今天非得揍死他们不可!就算这群小兔崽子再怎么胡闹、耽误战备、扰乱秩序、拖累物资……”
方臻带着不容置疑的硬气:“我们不是老蒋,我们是解放军,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一群孩子,在寒冬里露宿街头、丢了性命。”
————
王小小靠在档案室门口的石柱上,听见门吱呀一声开了。
贺瑾从里面走出来,脚步发飘,眼神涣散,整个人像是被那四排书架吸干了精气。
王小小把手里捏了半天的巧克力掰下一块,伸手塞进他嘴里。
贺瑾的嘴被巧克力堵住,甜味在舌尖化开的一瞬间,他的眼神重新聚焦了。
王小小眨眨眼:“小瑾,缓过来了?”
贺瑾嚼着巧克力,含糊不清地控诉:“姐,我现在脑子里全是1954年的会议纪要。你知不知道那年沈城开了多少会?
光四月份就开了二十二次。我连哪次会议哪个领导说了哪句话都背得下来,但我现在想不起来今天中午吃的是什么。”
王小小说:“猪肉炖粉条,炖蛋。你吃了两碗。”
贺瑾愣了一下,缓缓点头,像是找回了被删除的系统文件:“对,猪肉炖粉条。好吃。”
两人并肩往楼梯口走。
走了几步,贺瑾忽然开口:“姐,档案里提到工人村的次数不少,但都是零散的,后勤调拨记录、施工进度表、军区会议纪要,每份文件都只提一两句,没人专门为这件事开过会,也没人写过总结报告。就好像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件顺手就能办的小事。”
他顿了顿:“不过有一点能确定:从头到尾都是公开的,没有任何遮掩。只是时间久了,没人翻。”
王小小皱眉:“公开!你看到现在为止,是不是还没有建好房子??”
贺瑾点点头:“当然,现在还是调拨人手,砖头水泥……”
王小小:“你给我军方的工人村的公开日期,明天我去看政府的公开会议记录。我有点眉目了。”
王小小觉得自己白做工了,政府和部队联合行动,想牟利,做梦吧!?
贺瑾开始拿出小本本,开始算账:“姐,你把我丢下来了,我们约定好的,一起干活,你不可以丢下我,自己出去浪。。”
王小小立刻拿出三块巧克力:“小瑾,我千辛万苦给你弄回来的,给你补脑子呢?别生气了。”
贺瑾一把接过巧克力,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着他姐拍拍脸,那张面瘫脸上挤出的很疼你的表情,冷笑一声,把三块巧克力往手里排开。
他翻开小本本,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正”字:“你看清楚了,上次你嫉妒我,偷偷跑出玩,以前我们说好的你不可以丢下我。今天中午,你又设计我,你上半天,故意不告诉我,设计我。”
王小小厚着脸皮凑过去,一把搂住他肩膀:“小瑾,账是账,情是情。你看这巧克力,现在多稀罕?郑副参谋长亲自批的,扣的咱方爹的津贴,吃一块相当于在方爹身上咬一口,你不解气?”
贺瑾捏起一块巧克力,语气有点松动:“……扣方爹的?”
王小小用力点点头:“千真万确。”
贺瑾“咔嚓”掰下一块塞嘴里:“那行,这算利息。”
王小小又推过去一块:“这三块是十天的报酬,不同意,你还我。”
贺瑾错愕看着他姐,他姐和他亲爹越来越像了,不要脸。
这不是哄,这是签约。
一块巧克力咬下去,就相当于在“十天全天翻档案”的合同上按了手印。
他姐压根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巧克力先塞进他嘴里,再递到手里,等他把利息和人情都算明白了,最后他姐一句“不同意你还我”才甩出来。
可他已经吃了一块。
还?拿什么还?嚼碎了还能拼回去吗?
贺瑾要着火了:“姐,你又设计我……”
王小小拉着小瑾:“小瑾,别生气,我们去接旭哥,回家吃饭。”
去后勤的路上,就看见丁旭骑着自行车,后车架装着一个麻袋。
丁旭神采飞扬看着小小和小瑾:“小小,小瑾,我们回家说。”
回到家里,
小远立马把炒猪肺、糖醋萝卜丝、白菜汤端上炕桌。
丁旭拿出一条肉,还是五花肉,他得瑟说:“每周有一条肉。”
剩下的人看着肉,这肉真的好看呀!王小小想吃红烧肉了。
王小小:“明天,我去买白糖,我们明天吃红烧肉?”
小远盛出一人一碗白菜汤,汤有点浑,飘着几片煮得半透明的白菜叶,表面浮着几滴油花。
小远热情地把碗推到每个人面前,眼睛里带着期待:“你们喝喝看,好喝吗?”
贺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碗汤,迟疑问:“白菜汤?”
小远点了点头:“白菜汤。小小姨说了,水煮大白菜,加油,加盐,幼儿园难度。”
贺瑾又看了一眼那碗汤,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沉默了几秒:“小远,你以后别做白菜汤了。你做汤,白菜会哭。”
小远愣了一下:“白菜会哭?”
贺瑾点头:“它没想到自己会被煮得这么委屈。”
王小小面瘫着脸:“汤还行,就是白菜已经煮烂了。”
丁旭端起来喝了一口:“我觉得还行,至少能喝,放个鸡蛋或者两片肉会更加好。”
王曦坐在桌边,捧着他的碗,低头小口地喝:“好喝。”
贺瑾转头看向王曦:“你真的觉得好喝?”
王曦认真地点了点头:“暖的。”
小远看了一眼王小小,语气里带着试探:“那明天……我做萝卜汤?”
贺瑾夹起一块炒猪肺放进嘴里,嚼了几下:“萝卜汤可以,不放白菜就行,白菜被你煮糊了。”
吃完饭,丁旭从麻袋底下摸出一卷电线,往炕桌上一甩:“小瑾,你叫我问后勤买的电线,就这么一卷,收了我五块钱,你要来干什么?”
贺瑾接过来摸了摸,外层橡胶是防水的,里头的铜丝足斤足两,他眼睛一亮:“好东西。”
他转头看向王小小:“姐,你去学校教室,给我顺一个灯泡回来。我等下就把电接上。”
廖志远正蹲在灶台边刷锅,闻言猛地回头:“我们在……偷电吧?!”
贺瑾面不改色地把电线往桌上一拍,开始瞎掰:“这房子,是不是学校的?”
几个人面面相觑,点了点头。
“我们,是不是学校职工?”
众人摇摇头,他们是偷偷来住的。
贺瑾转移话题,理直气壮:“那我们是不是给职工宿舍装个灯泡,是不是天经地义?”
王小小拍了拍他肩膀,语气深沉:“小远,你要学会区分‘偷’和‘合理调配资源’。在部队的时候,管这叫‘内部调剂’。”
丁旭补了一刀:“对,我大伯也说了,管这个叫‘信息不对称下的物资再分配’。”
贺瑾总结陈词:“咱家统一口径,这叫‘给职工宿舍改善照明条件’。”
廖志远默默继续刷锅,他觉得这个家里的词汇库跟他认知的词汇不一样。
王小小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行,灯泡我去拿。小瑾你负责接线,旭哥你负责望风,如果有人查,我们静默。”
丁旭:“怎么是我望风?”
王小小说:“因为你个子高,腿长,跑得快。”
丁旭:“……”
贺瑾已经开始拆电线外皮,嘴里哼着小调:“姐,记得拿那个瓦数大点的,咱家炕上也得能看书。”
王小小走到门口,看了看一脸世界观崩塌的廖志远,面瘫脸上难得浮出一丝笑意。
她掀开门帘,夜风灌进来,声音轻飘飘的:“咱家以后不叫‘职工宿舍’了。”
廖志远问:“那叫什么?”
王小小头也不回:“叫‘总军区驻沈城军管驻地临时宿舍’。”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王曦坐在炕沿上:“小远哥,明天萝卜汤里能放两片肉吗?”
廖志远看着王曦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叹了口气:“我尽量问小小姨给我两片肉。”
曦曦斜着头:“我叫小小为姐,你叫姨,我叫你哥,会不会有问题?”
廖志远:“……叫哥,明天去我家,我有你合身的军装。”
曦曦:“小远哥,真的吗?”
“真的。”
贺瑾头也不抬:“没事,放不了肉就放点‘内部调剂’来的葱花。”
丁旭:“葱花也得找后勤要,我去问的时候,人家说葱花要一分钱一把。”
贺瑾把电线头拧紧,呲牙一笑:“那明天让姐去‘内部调剂’一把回来,她连郑副参谋长的巧克力都能调剂来,一分钱的葱花算什么。”
三人抹黑来到教室楼二楼,贺瑾先开始布线:“旭哥,你去爬树,把线拉高,越高越好。等我过来,再把线丢给我。”
丁旭点点头,他跑下楼。,三下五除二爬上树,把线在粗树枝上转了一圈,等着小瑾。
小瑾把电的总闸的关掉。
“姐,去拿灯泡和螺口底座。”
王小小看着总闸关了,踩在凳子上,把灯泡取下来,再暴力把底座拔了下来,两个。
她走到小瑾身边:“搞定了。”
贺瑾抹黑搞定。
他们继续下去,丁旭一直爬树弄线,到了宿舍,线就到门口。
三人叹气,今天继续点蜡烛,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