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曦学着王小小，把贺瑾给举起来：“我也力气大，可以把他举起来。”
贺瑾怒道：“臭小子放我下来。”
王小小走来了，把贺瑾放下了，拍了拍王曦的脑袋。
从包里拿出所有的糖递给他，王曦看了妈妈，季华点点头，就把糖全部接过来。
他把糖递了一个贺瑾，剩下的，全部装到口袋。
王小小想起亲爹说坦诚才是最大的信任。
王小小坦白：“21婶，我来沈城第一为了找您，第二是家大人给我历练，我身上的钱全部在家里，所以要回去才能你。”
季华摇摇头：“我养得起曦曦。”
王小小点点头：“我知道，我只不过想让你们轻松一点。他叫曦曦吗？”
季华：“王曦。”
王小小一脸同情的看着他，曦字笔画好多呀！
王曦这个小崽崽，拿出糖，一颗一颗数起来。
王小小转头看着丁旭：“旭哥，去把德叔那里当煤给我拉过来，把被子也给我拉过来。”
丁旭点点头：“行，我给亲爹打个电话，叫他把你的旧衣服那些过来。”
王小小继续说：“找治安大队长，要一个治安大队的小干事，要办公室的，事少福利好，好处找方爹要。”
丁旭：“行。”
贺瑾赶紧说：“旭哥，送我去总军区，我去找爷爷要钱要票，去军后勤找一些东西，把这里给规划好。”
王小小点点头：“好。”她不敢离开呀！怕二十一婶，就跑了怎么办？
季华看着他们，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门被敲响的时候，季华害怕起来。
王小小赶紧问：“21婶，怎么啦？”
王曦急忙说：“他们昨天来说我们成分不好，要赶我们走。”
王小小挑眉：“婶子，您爹娘的成分是什么？”
季华：“解放前，我爹娘是商人，解放时，我爹娘把资产捐给了国家，国家给我爹娘工作，到了55年，登记成份是工人。上周说我们家改成资本家。”
王小小冷哼：“21婶，你把成份找出来，我去开门。”
王小小已经动作利落地把喉结重新贴上，就去开门，丁旭和小瑾跟在后面。
她打开门，门外站着三个人，戴着红袖章，领头的中年男人手里夹着一本薄薄的册子。
王小小面瘫：“同志，有什么事？”
领头的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身上的军装：“你是她什么人？”
王小小：“侄子。”
领头的男人又看到他身后的两个，尤其盯着贺瑾，他最矮，但是军装笔挺，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合身。
他话到嘴巴，立马一转，客气的说：“这位季华同志，被人举报，她爹娘成分为资本家。”
王小小听到这话，心里门清，他的话已经转变，也客气说：“同志，成分登记以档案为准。我21婶她爹娘55年登记的是工人，档案上白纸黑字写着，你看这样成不？我喊我哥去治安大队，把档案给您调过来。”
王小小停顿一下：“群众举报可以作为参考，但不能作为定性依据，你说是吧？
你手里拿的是举报材料还是正式批复文件？如果是举报材料，我建议你先回去核实清楚再来。如果是正式文件，请把发文单位和文号告诉我，我现在就去查。”
季华已经从屋里小跑出来了，手里攥着一本泛黄的证件，递给王小小。
王小小把证件打开看了起来，随后交给了他们。
领头的中年男人接过证件翻开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贺瑾眨眨眼说：“姐，昨天我在治安大队，看到了《关于划分农村阶级成分的决定》和《城市成分登记管理办法》，成分变更必须有原始档案、调查材料、审批文件三样齐全。再说了，21婶有一级流动户口，这个举报是质疑组织吗？”
丁旭接口：“同志，你们是哪一个部门的？我在军管治安大队的，我也认识街道办事处的人，这两个部门，我不认识你们？”
领头的男人他身后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探头想帮腔，被王小小一记眼神钉在原地。
领头的男人暗示说：“你先去把档案调过来，我们等到了这个大院都下班后，大院人到齐，我们再来。”
王小小把这话再脑中一转，立马点头说：“谢谢，不会让你难做的。证明的一切，我都会处理好。”
看着他们离开。
丁旭小声说：“穆华干的吗？”
王小小摇头：“这是院子里的人干的。看中了这间院子，用成份举报把21婶赶走，他们就能把这间院子划到自己名下。”
丁旭睁大眼睛说：“小小，你怎么知道？”
贺瑾：“旭哥，刚刚那个领头的人说了‘我们等到了这个大院都下班后，大杂院人到齐，我们再来。’，什么时候处理成分问题，需要等大杂院的人全部回来，才处理的？我估计这个人，有点点小权利，压人吧？”
王小小看着季华：“婶子，我要去处理一些事，把资料拿回来，您不会带曦曦离开吧？”
季华满头黑线，她要在这里等睿哥，她不走：“我不走。”
王小小还是不放心，她把王曦抱了起来，掂了一下，比她预想的重了一些：“走，跟我去扛东西。”
王曦没有挣扎，回头看妈妈，妈妈没有慌张，他也不怕了。
季华站在门槛内侧，看着王小小抱着王曦转身跨过门槛：“早点回来，晚上在我这里吃饭。”
三人离开，王小小回头说：“婶子，我们很快回来。”
王曦坐在后斗上，王小小想了一下，说：“小瑾，你去找胡干事要21婶的爹娘原始档案；旭哥你去找周大队长要份工作；我去找金重山聊聊天。”
到了军管处。
王小小扛着王曦来到了保卫科金重山的办公室。
金重山看着眼前的丁碎石，一周前，破破烂烂的。
一周后，全身军装，还踏马的超级合身，外人以为军装的布料都是一模一样的，不是，他媳妇是棉纺厂的，媳妇说平纹两个兜，斜纹四个兜，毛料是首长。
这个小崽崽是斜纹四个兜，合身，不是临时配发的，是有人按她的尺寸给她准备的。
他肩膀上，坐着一个更小的小崽崽。
金重山看了一会儿，把笔放下了：“一周前，你穿的不是这套。”
王小小也不客气坐下来，把王曦抱到腿上：“曦曦，快点，叫伯伯好”
王曦听话地喊了一声：“伯伯好。”
金重山的眼角跳了一下，伸手从抽屉里抽出一根山楂卷递给王曦。他想了想，又抽出一根，没好气地递给王小小。
王小小眨眨眼，也不客气收了起来。
金重山：“有事？”
王小小把山楂卷放在桌上：“金科长，你的保卫科是专管治安大队的，还是面向整个沈城的？”
金重山看了他一眼：“整个沈城的，违法乱纪的。”
王小小眼中闪过狡黠：“这个是我堂弟，我婶子带着他住在大杂院里。他们母子的身份，我不能说，三不原则。但有两件事可以明说：第一，他爸你查不到；第二，组织给了他们母子一级流动户口。”
她把那根山楂卷拿起来，放在自己口袋里：“有人看上了他们的院子，想用成分举报赶人。”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再多解释，她已经把所有能说的信息都放在了桌上。
只要有点政治头脑的，就会明白了
金重山坐在办公桌对面，听完之后，敲着桌子：“成分变更需要三样东西：原始档案、调查材料、审批文件。你先把原始档案拿到手，他们就没法动她的成分。你需要去户籍科。”
她给拿出山楂卷把油纸剥下来，给曦曦吃：“那如果有人手里只有举报材料没有审批文件，在你们保卫科的流程里，应该怎么处理？”
金重山看着她：“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已经来过一趟了？”
王小小点点头：“一个小时前，去我婶子那里，被我怼了回去。”
金重山没有说话，点上一支烟，脑中想着这个小崽崽说的话“三不原则”“爹的身份查不到”“组织给的一级流动户口”。
说真的，他第二次听到一级流动户口，第一次是在56年，工人村，那一批知识分子和苏国专家学习的时候，一个小伙子拿着证明，要求他协助。
才知道一级流动户口是组织特批、不受地方户籍限制、不受普通成分审查、地方无权随意驱赶、无权定性打压。
金重山：“他们来的时候，直接带他们过来”
王小小挑眉：“我有工作，不可能24小时保护他们，不过他们说大杂院的所有人下班后，他们会再来。”
金重山点点头：“我会带人五点半到，给我地址。”
王小小把地址写给他，推了过去：“金科长，麻烦您了。”
王曦坐在王小小腿上，已经吃完了那根山楂卷，正把手上的油往王小小外套上蹭。
王小小没有躲开，把王曦往肩上托了一下，站起来：“那就五点半见。”
王曦：“那就五点半见”
金重山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有站起来：“山楂卷不是白吃的，你婶子的一级流动户口我会查看。”
王曦趴在她肩头，看着金重山，他开口说了一句：“伯伯，再见。”
金重山挥挥手。
王小小抱着王曦推开门出去了，走廊里传来王曦的声音：“姐姐，那个伯伯还会给我们糖吗？”
王小小的回答被门板挡住了一段，只剩下尾音：“看他下次抽屉里还有没有。”
金重山嘴角抽抽，每次她来，他的抽屉都要少零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