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资源散落各省,无法集中财力组建专业采编团队。
深度时政、新闻、性纪实报道长期缺位。
各家小报体量狭小、营收微薄,行业整体抗风险力弱。
不少媒体为博取流量,充斥猎奇低俗内容与有偿软文。
没有头部报业代表九州对外传递统一声音。
各省对外表述杂乱冲突,难以塑造连贯完整的形象。
与此同时,地方小报的格局也存在客观优势。
本土小报深耕一城一省,能够细致关照基层民生琐事。
各地风土民情、产业困境、邻里民生诉求各有不同。
本地媒体贴近群众,可捕捉全国大报忽视的细碎民情。
地方小众文化、本土方言、地域历史拥有宣传载体。
同盟军如今坐拥十五省属地,疆域版图持续扩张。
想要凝聚民心、统一思想、传递正道,必须破局。
当下最迫切的要务,便是创办一张国级大报。
一张能够覆盖十五省、统一舆论、凝聚民魂的权威报刊。
周敬之直言点破当前同盟军最大的短板所在。
陈向北征战沙场、治军护国皆是顶尖水准。
唯独舆论宣传起步太晚,布局太薄,声势不足。
长期重武轻文,导致诸多功绩不为人知。
将士浴血奋战的战绩,没能及时传遍举国上下。
救国利民的政策,没能精准传达到万千百姓。
反观国府,虽战力孱弱、治理腐朽,却深谙舆论。
依托《山城日报》等全国大报,垄断主流发声渠道。
常年粉饰太平、歪曲事实、蒙蔽民心,抢占舆论高地。
导致诸多百姓不识真相,错信腐朽国府的虚假叙事。
周敬之抬眼看向身前的陈向北,语气坚定恳切。
如今想要正本清源、逆转民心、站稳舆论主场。
唯有创办一张权威大报,正面抗衡国府官媒。
以真实为根基,以家国为内核,重塑全国舆论格局。
这番透彻深刻的分析,与陈向北的想法完同。
晚风穿窗而过,吹散了屋内淡淡的酒气与墨香。
陈向北执起酒壶,手腕轻转,澄澈的酒水缓缓注入白瓷酒杯,满而不溢。
他将斟好的酒推到周敬之面前,目光沉凝,带着穿透百年历史的通透与笃定。
周老,我忽然想起数月之前,我们同盟军在粤省落地试行的那项农业税新政。
这件事,恰好能和您手里的报纸舆论相辅相成,一文一政,双管齐下,安稳天下民心。
周敬之抬手端起酒杯,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壁,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与期待,静静等候着他的下文。
您深耕报界数十载,看透世间百态,应该比谁都清楚,我华国千年治乱循环,藏着一个亘古不变的铁律。
陈向北放下酒壶,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郑重而肃穆。
从古至今,所有王朝倾覆、天下战乱、流民四起,抛开朝堂权斗、外族入侵、奸臣乱政这些表象。
所有动乱最根本、最唯一的根源,从来只有一件事——百姓吃不饱饭,生存底线彻底崩塌。
这是农耕文明扎根千年的死结,也是所有底层百姓忍无可忍、揭竿而起的终极原因。
寻常世人只看表象,以为农民起义是百姓作乱、是刁民叛逆、是世道不公。
可没人愿意静下心深究,天底下最温顺、最隐忍、最懂得知足的,从来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
他们一生所求从无高官厚禄、从无颠覆朝堂,只求一亩薄田、四季温饱、老小平安。
只要官府不逼、豪强不夺、年岁不荒、三餐有粮,哪怕日子清贫贫苦,他们也会安分守己耕耘度日。
历朝历代,从未有过衣食无忧的百姓,聚众造反、掀起战乱的先例。
所有的江山动荡、天下大乱,起点永远是饥饿,是千千万万普通人活不下去的绝境。
陈向北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眼底掠过一丝对千年乱世的悲悯。
王朝初立之时,历经战乱动荡,人口锐减、土地荒芜、百废待兴。
新朝统治者深知乱世疾苦,大多会推行轻徭薄赋、与民休息的国策。
彼时无大规模土地兼并,权贵豪强尚未成型,天下田地大多在自耕农手中。
一户人家几亩良田,春种秋收,除去微薄赋税,足以养活一家老小,稍有结余便可储备防灾。
这便是文景之治、贞观盛世的核心根基,不是朝堂圣明,而是百姓有田、百姓有粮。
可随着王朝存续日久,盛世安稳之下,所有弊病都会悄然滋生、层层累积。
皇室宗亲、世家官僚、地方豪强、乡绅劣绅,开始利用权势、财力、人脉大肆兼并土地。
这是所有封建王朝无法破解的宿命,也是饥饿乱世循环往复的开端。
肥沃良田不断向少数权贵阶层集中,无数勤恳耕作的自耕农被迫失去赖以生存的土地。
好好的务农人家,一夜之间沦为无地佃农,甚至是四处漂泊、无依无靠的流民。
有地者不耕,耕者无其地,这便是封建时代最荒诞、最致命的社会乱象。
手握千亩良田的豪强地主,无需劳作,仅凭地租便可锦衣玉食、囤积余粮。
而日夜耕耘的底层百姓,终年辛劳,大半收成尽数上交地主,仅剩残粮勉强糊口。
常年处于半饥半饱的状态,没有任何存粮,没有丝毫抵御风险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