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主要是,黄宋二党彼此水火不容,这也注定了他们不可能联手对付太子,而是要相互制衡。
虽说,宋党是近两年皇帝亲手扶植起来的,但在皇帝眼里,他们与黄党并无本质的区别。
如果有一天,黄千浒倒台,那宋家将会成为下一个黄党,同样是皇帝需要提防甚至是打压的对象。
可能,唯一的区别就是,宋党对于朝廷的忠诚度更高,这也是皇帝当初选择他们的原因。
但,站在皇帝的角度,忠诚固然重要,但绝非首选,他要的是朝堂的稳定。
因为,朝堂的稳定是天下太平的先决条件。
次日,皇帝早早起床,披上那副日月山河御龙甲。
这是一年之前,他下旨让娄桓与兵器鉴一众能工巧匠量身打造的,工艺上参照了云州军的轻甲,不过,在装饰上却要华丽许多。
自大周立国之后,御驾亲征的帝王屈指可数,其中,以太宗皇帝的战功最为显赫,被世代传颂。
如今,他凭借多年的隐忍与布局,终于将濒临垂死的帝国给拉了回来,凭此功绩,他就算不能与太祖太宗相提并论,但也绝对算是周氏历代帝王中比较出色的一位了。
不过,想要让自己的地位再往上走一走,以后在史书中再多一笔记载,除了文治,还得在武功上有所建树。
所以,此次出征除了为北疆将士鼓舞士气,为天下百姓做出表率,还有自己的一点私心。
“陛下,北疆苦寒,且战事不断,还是让奴才跟在身边伺候您吧?”小宁子一边为陛下整理铠甲,一边说道。
皇帝白了他一眼,骂道:“朕是去打仗的,你一个太监去做什么?去送人头,还是去让敌人嘲笑我大周无铁血男儿,竟让一个阉人上战场?”
尽管被骂,小宁子依然是一脸笑呵呵,说道:“陛下,奴才虽然不算男人,但去了北疆,也能给陛下端茶倒水,揉肩捏背不是?”
“而且啊,奴才听说,北疆那地方数九天雪都有几尺厚,那得多冷啊!”小宁子继续说道。
“边关将士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朕怎么就受不了了?”皇帝抬手敲了敲他的脑袋,说道。
待铠甲穿戴规整,小宁子又从兰锜之上取下那把精致宝剑,双手捧起,恭恭敬敬地递到皇帝面前。
此剑,便是天子剑。
它不是凡铁,更非寻常兵刃,它是太祖皇帝以玄铁所铸,无双锋利,但真正让天下人胆寒的,并非剑刃的锋芒,而是它所承载的权柄。
剑鞘之上,一条真龙盘旋而上,龙首昂扬,双目如电,正是‘皇权天授’四字的具现。
此剑在,如天子亲临。
它平日居于皇宫深处,非重大典礼不得出鞘。
纵览一朝数百年,此剑出宫的次数,屈指可数,每一次,皆非寻常,或是赐予重臣,用以威慑叛逆、先斩后奏;或是昭告天下,以示天威浩荡、言出法随。
唯有太宗皇帝曾持此剑亲临战阵,诛杀贼寇,自此四海震服。
如今,这把天子剑,将再度随皇帝御驾北征。
寒锋所指,除了无双兵锋,更是浩荡皇威,天子亲执权柄,胡虏当诛,天命在北。
“锵……”
皇帝拔出长剑,颤鸣声不绝于耳,雪亮的剑身闪烁着寒芒。
“小宁子,朕把你留在宫里,可是有重任要交给你的!”皇帝看着小宁子,一脸认真地说道。
后者连忙跪下,“请陛下吩咐,奴才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你要督促太子,勤勉朝政、不可贪图享乐,对国事更不可有半点敷衍!”皇帝郑重说道。
“奴才一定规劝太子殿下!”小宁子连连点头。
紧接着,皇帝再次将声音压低,说道:“朕还有一道密令交给你!”
“请陛下吩咐!”小宁子身体趴得更低了,额头抵地。
“若是遇到危机社稷的时候,你去书院,找院长!”
“奴,奴才遵旨!”小宁子颤声回答道。
他跟在皇帝身边这么久,自然知道这道密旨的分量,皇帝将这样的重任交给自己,那是对自己的绝对信任。
辰时,皇帝带着五百金吾卫出发,今日,他没有乘坐御辇,而是披甲骑马前行,那一身金甲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太子带着文武百官前来相送,街道两侧站满了百姓,见到皇帝到来连忙跪地高呼万岁。
尽管他们常住神都,但,绝大多数人都没目睹过龙颜,一来是皇帝出行大多乘坐车辇,且有队伍护送,再则,一般人哪敢抬头看皇帝,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他们虽然不认得皇帝,但那金光闪烁的铠甲,将其衬托得如天神一般威严,除了天子,还能有谁?
除了太子和文武百官之外,皇后、华昭妃、姚瑾妃以及四皇子也都到场。
“父皇放心,儿臣定不负教诲,守好社稷,等您凯旋!”太子声音洪亮,神情慷慨。
“愿陛下早日平定战乱,班师凯旋!”一众文武百官纷纷跪地高呼。
“大家都起来吧,朕要急着赶路了!”皇帝伸手虚扶,并未与众人寒暄,而是带着五百金吾卫出城。
城外,南宫昰率领的三万禁军早已列队整齐、整装待发。
三万禁军的战力之强毋庸置疑。
但放在一百多万人的北疆战场,区区三万人,纵是精锐,亦难凭一己之力扭转乾坤。
真正能撼动战局的,是那面迎风猎猎的龙纛。
天子亲征,其意义远非兵力可衡量,这一去,便是向三军宣告:‘朕与尔等同在,生死共担!’
这份决心与魄力,比任何檄文都更能激起将士心中的血性与忠诚。
而御驾亲征带来的影响,远不止士气。
朝中工部、户部,再不敢懈怠,兵甲、粮草、军械,一旦与天子安危挂钩,便再无推诿扯皮的余地。
边关将领亦是如此,谁敢再存一丝苟且之心?谁敢消极怠战、敷衍塞责?天子就在阵前,所有和稀泥的念头,都只能烂在肚子里。
然而,此去北疆,即便日夜兼程,也需近一个月方能抵达。
战局瞬息万变,任何人都无法掌控,不知来不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