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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玉佩(感谢人在梧桐下的盟主!)

  「前辈的意思是……」

  陈庆试探着开口,「大罗天那边,有对付夜族的手段?」

  徐衍微微颔首,道:「其实六大上宗的法门,道统,都是来自於大罗天。」

  「或者说,六大上宗本就是大罗天派遣而来,镇守夜族的存在,那些创派祖师,最初的目的,就是为了对付夜族。」

  陈庆心头震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大罗天有着更高深的法门。」

  徐衍声音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包括元神境界的修炼法门,甚至……超过神通秘术的道术。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陈庆身上。

  「或者说,我们所修炼的神通秘术,本就源自於道术,不过是道术的皮毛,衍化而来罢了。」道术。

  这两个字落在陈庆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神通秘术已是宗师境最顶尖的攻伐手段,而道术,竟是凌驾於神通之上的东西。

  「老夫得到的那半部《玄黄枪篆》,」

  徐衍淡淡开口,道:「就是来自大罗天。」

  陈庆也是没想到,那半部《玄黄枪篆》,竟与大罗天有关。

  「不仅如此。」

  徐衍继续说道:「大罗天还有着传闻中的洞天福地,那里天地元气浓度极高,天材地宝无数,甚至……闻所未闻的东西都有。」

  「百年宝药比比皆是,甚至有千年宝药。」

  千年宝药!

  这四个字落在陈庆耳中,让他的心跳都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

  他如今服用过的宝药,品阶最高的也不过是百年份的雪参。

  两百年份的宝药,已经精纯到让他每一次炼化都需要花费数日功夫。

  而千年宝药,药力该是何等恐怖?

  宝药这东西,可不是生长一千年就是千年宝药了。

  宝药本就特殊,需要复杂到近乎苛刻的生长环境,还需要浓郁到化不开的天地元气滋养,缺了任何一个条件,都有可能让宝药的生长停滞,甚至枯萎凋零。

  千年宝药,那是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的造化之物。

  放眼整个北苍,莫说千年宝药,便是三百年份的宝药,目前也没有哪一方势力能够拿出。

  而大罗天,竞有千年宝药。

  陈庆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前辈,大罗天在哪?如何才能根除夜族?」

  徐衍闻言,沉默了片刻。

  「大罗天就在南境。」

  他缓缓开口,道:「说白了,我们北苍,便是大罗天的一块屏障。」

  南境。

  陈庆脑海中迅速勾勒出北苍的地理格局。

  燕国以北是金庭大雪山,以西是西域十九国和山外山,以东是千礁海域和云国,而以南……以南,便是连绵万里的南荒山脉。

  那里瘴气弥漫,异兽横行,历来被视为人迹罕至的绝地。

  六大上宗之一的玄天上宗,便坐落在南荒山脉的边缘,镇守燕国南疆。

  如今徐衍告诉他,大罗天就在南境。

  那岂不是说,翻过南荒山脉,便是大罗天?

  「到了大罗天,让那里的高手知道北苍的情况,」

  徐衍的声音不疾不徐,「或许……他们会来。」

  「或许会来?」

  陈庆眉头一挑。

  徐衍看着陈庆,缓缓道:「老夫当年突破元神境後,曾前往过大罗天,相较於数千年前创派祖师们所在的时代,如今的大罗天,对北苍这片屏障之地的重视程度,早已大不如前。」

  陈庆心中一沉。

  这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北苍这块「屏障」,在大罗天眼中,或许已经不那麽重要了。

  「不止是老夫,此前数百年间,北苍但凡有突破元神境的高手,大多都曾前往过大罗天,可其中十之八九,最终都选择回到了北苍,没有留在那里。」

  大部分都没有选择留下?

  陈庆心中忽然生出许多猜测。

  若是大罗天真是一个绝佳的修行圣地,天地元气浓郁到化不开,天材地宝遍地都是,千年宝药比比皆那些元神境的前辈,去了之後,怎麽会不愿意留下?

  这不合常理。

  陈庆擡起头,「前辈,大罗天……到底是个什麽样的地方?」

  他问得直接,没有拐弯抹角。

  徐衍与他对视了片刻,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光芒。

  「想要彻底根除夜族,」

  他没有直接回答陈庆的问题,而是话锋一转,「只有一个办法。」

  「什麽办法?」陈庆追问。

  徐衍缓缓道:「那就是我北苍一部分人,前往大罗天。」

  「一是寻找援手,让大罗天的高手知道北苍如今面临的危局,让他们重新重视夜族的威胁。」「二便是在大罗天习得更高深的法门,提升修为,每多一位元神境高手,我们的胜算,便大一分。」话说到这里,陈庆哪里还不明白徐衍的用意。

  徐衍今日将这些足以颠覆北苍认知的秘辛尽数告知他,从一开始,就是存了让他前往大罗天的心思。毕竟,他是如今北苍宗师榜上最年轻的高手,这份天赋,放眼整个燕国,乃至整个北苍,都是独一份的存在。

  陈庆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前辈所言,确实有几分道理。」

  他没有把话说满,可这一句认可,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夜族太强了。

  底蕴太深厚了。

  一旦那道禁制彻底崩溃,以如今北苍的实力,根本无力抵挡。

  而大罗天那边,若是态度依旧不冷不热……

  北苍,就太危险了。

  难怪大雪山那位圣主,会倒向夜族。

  那位恐怕也是看清了局势,才做出了那个选择。

  徐衍似乎思忖了片刻,道:「不过此事急不得,老夫已安排,先让徐敏前往大罗天,她与那边某一方大势力,本就有一丝渊源。」

  陈庆闻言,眼中满是诧异。

  徐敏?

  他从未听说过,她竟与传说中的大罗天有关系?

  「徐敏的生母,就是来自大罗天。」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陈庆脑海中那些散乱的线索,忽然全部串联了起来。

  徐敏的母妃。

  那个在徐敏年幼时便无故失踪的女人。

  她竟然来自大罗天?!

  「徐敏很快便要前往大罗天,去找她的母亲了。」徐衍缓缓道:「如果她可以……」

  徐衍说到此处,忽然顿住了。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陈庆没有追问。

  可他的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徐敏要走了。

  去大罗天。

  去找她的母亲。

  难怪昨日她那般奇怪。

  陈庆深吸一口气,将这些翻涌的情绪压在心底,对着徐衍抱了抱拳。

  「多谢前辈告知这些。」

  「无需道谢。」徐衍淡淡一笑,道,「这些东西,关乎北苍存亡,你早晚都会知道的。」

  「何况你此番在凌霄上宗,护下了西南八道的防线,於燕国是大功一件。」

  「说吧,你想要什麽赏赐,只要老夫能做主,都可以应允。」

  陈庆心中一动。

  他原本还在琢磨,该如何开口讨要观看《玄黄枪篆》的资格。

  毕竟那是徐衍珍藏多年的至宝,半部来自大罗天的枪道法门,价值不可估量。

  他就算立了再大的功劳,开口讨要这等宝物,也显得有些不知分寸。

  可如今徐衍主动问起,那就不一样了。

  陈庆沉吟片刻,试探着开口。

  「晚辈斗胆,想求看那半部《玄黄枪篆》。」

  他说完,便等着徐衍的反应。

  「哦?」

  徐衍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多问,乾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

  「好。」

  陈庆心中一震。

  还有这好事?

  他原本还准备了一肚子说辞,甚至做好了被拒绝後退而求其次的准备。

  可徐衍就这麽答应了?

  这未免也太痛快了。

  陈庆心中念头急转,隐隐觉得有些不寻常。

  这《玄黄枪篆》虽然是半部,但毕竟是来自大罗天的法门,珍贵程度不言而喻。

  以徐衍的城府,就算再看好他,就算他立下的功劳再大,也不至於这般轻易便将此等重宝拿出来给他观看。

  除非这其中还有别的缘由。

  陈庆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徐敏昨日说过的那句话。

  「三爷是皇室中人,可他毕竟是元神境的高手,到了他这个境界,很多事情比寻常人看得通透,你不用担心。」

  「你放心就是了。」

  徐敏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十分笃定。

  陈庆心中一动。

  他隐约明白了什麽。

  徐衍今日这般痛快,不仅仅是看好他的潜力,想要结交他这个人。

  就算是再看好,再想结交,断然不会拿出如此珍贵的东西来做人情。

  这其中,定有徐敏的功劳。

  陈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对着徐衍再次抱拳,「多谢前辈成全。」

  「看吧,一炷香的时间,能领悟多少,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徐衍语气随意,像是拿出的不过是一本寻常功法。

  矮桌之上,一团淡金色的光芒缓缓浮现。

  那光芒如同水波般流转,在空气中荡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涟漪散尽,一本薄薄的册子出现在矮桌之上。

  那册子不过数十页,封面呈暗金色,上面没有文字。

  陈庆的目光落在那册子瞬间,只觉得一股锋锐到难以想像的意蕴扑面而来,他的意志之海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玄黄枪篆》!

  陈庆伸手翻开那本册子。

  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文字映入眼帘,那些文字古朴繁复,与北苍通用的文字截然不同,每一个字都像是由无数道枪意凝聚而成。

  陈庆只看了一眼,便觉得那些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无数道细如发丝的枪意,从纸面上进射而出,直刺他的眉心!

  他连忙稳住心神,将《万象神霄典》运转开来,意志之海中那汪凝实如渊的神识之力微微翻涌,将那些侵入的枪意尽数化解。

  可即便如此,那些文字依旧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只能隐约看清一鳞半爪。玄奥。

  太玄奥了。

  这半部《玄黄枪篆》中记载的东西,远超他此前接触过的任何枪道法门。

  以他如今的修为和见识,想要完全看懂,无异於痴人说梦。

  嗡嗡!嗡嗡!

  他的脑海中,一道金光骤然浮现。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残缺)道术:玄黄枪篆小成(1/50000)】

  金光之中,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文字,开始一点一点地变得清晰起来。

  如同迷雾散尽,如同水落石出。

  陈庆能清晰地「看」到,那些文字中蕴含的枪道,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烙印在他的意志之海深处。

  陈庆压下心头的悸动,面上不动声色。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研究、琢磨的时候。

  徐衍就在身旁。

  以元神境巨擘的神识之强,他只要稍有异动,便会被察觉。

  他不能让徐衍看出任何端倪。

  陈庆缓缓合上那本册子,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他的眼中只有沉思与困惑。

  「如何?」徐衍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考校的意味。

  陈庆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深奥,太过深奥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措辞,「晚辈只能隐约看清楚一些东西,一鳞半爪,似是而非,那上面的文字……晚辈甚至连认都认不全。」

  这话半真半假。

  他确实认不全那些文字。

  那些来自大罗天的文字,与北苍的文字虽然同源,其中蕴含的枪意则是共通的。

  徐衍闻言,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给陈庆看这半部《玄黄枪篆》,自然是有自己的盘算。

  仅仅是因为徐敏,便拿出《玄黄枪篆》这等重宝?

  那也未必。

  他看好陈庆。

  凌霄上宗大难,他孤身赴险,没有半分犹豫。

  这样的重情义的人,值得他拉拢。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最重要的是,他相信,陈庆这样的枪道天才对此物极其渴望。

  仅仅观看一次,他还能看出花来不成?

  这《玄黄枪篆》虽然只是半部,可其中记载的枪道,深奥到了极点。

  别说陈庆一个六转宗师,便是他这位元神境巨擘,参悟了数百年,也并未完全掌握。

  陈庆想要真正参悟其中的奥秘,他还需要反覆观看,细细揣摩。

  届时……

  徐衍心中盘算得清楚。

  这半部《玄黄枪篆》,就是一根线。

  一根将陈庆绑在燕国皇室战车上的线。

  只要陈庆还想参悟这枪道至宝,他就得与皇室保持亲近。

  这笔买卖,怎麽算都不亏。

  「这小子想来也没看出什麽名堂………」

  徐衍也不点破,袖袍一挥,将那半部《玄黄枪篆》收起。

  陈庆沉吟片刻,抱拳道:「前辈的这份恩情,晚辈铭记在心。」

  不管徐衍存了什麽心思,不管他有多少算计,他让陈庆看了《玄黄枪篆》,这是实打实的恩惠。徐衍摆了摆手,淡淡道:「回去好好消化吧,这些东西,急不来。」

  他顿了顿,「老夫就不留你了。

  「那晚辈就不打扰了。」

  陈庆点头,再次抱拳行礼,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微微一顿,回过头来。

  「前辈,徐师姐……什麽时候走?」

  徐衍沉默了一瞬,道:「快了。」

  就两个字。

  陈庆没有再问,擡步走出了那扇木门。

  他沿着楼梯下楼。

  门外,阳光正好。

  山风吹过,檐角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老仆依旧站在门口,像一尊石雕,纹丝不动。

  看到陈庆出来,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转身沿着石阶向下走去。

  陈庆跟在他身後,一步步走下石阶。

  他的脑海中,那半部《玄黄枪篆》中烙印下来的金光。

  不急。

  这些东西,回去之後再慢慢参悟。

  陈庆压下心头的思绪,向着山下走去。

  甬道尽头,一道身影正负手而立,翘首以盼。

  正是刘公公。

  「陈峰主!」

  他走到近前,行了一礼。

  陈庆拱手还了一礼,道:「劳公公久候了。」

  「陈峰主客气了。」

  刘公公连连摆手,「能在这儿等峰主,是老奴的福分,这天机楼的後山,平日里可不是什麽人都能进去的。」

  「峰主您上去待了这麽久,可见老祖宗对您可是青睐有加啊!」

  这话虽是奉承,却也有几分真心实意。

  刘公公在宫中待了大半辈子,什麽大风大浪没见过?

  什麽人得势、什麽人失宠,他比谁都看得清楚。

  眼前这个年轻人,年纪轻轻便登上了宗师榜,又能得徐衍亲自召见,未来的前程,不可限量。这样的人,他自然要好好巴结。

  陈庆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两人一前一後,沿着甬道往回走。

  走了约莫数十步,刘公公忽然放慢了脚步。

  「陈峰主,公主那边……有东西让老奴转交给您。」

  陈庆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东西?」

  毕竟昨日才去见了徐敏,若是有东西转交,为何昨日不亲自给自己?

  刘公公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袖中小心翼翼地摸出一样东西,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到陈庆面前。那是一枚玉佩。

  玉佩不大,质地细腻如凝脂,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玉佩的形状是一朵半开的莲花,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雕刻得纤毫毕现,脉络清晰可见。陈庆接过玉佩,指尖触碰到玉面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指尖传入掌心,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竟让他金丹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这是……」陈庆心中微动,擡眼看向刘公公。

  刘公公摇了摇头,低声道:「公主只说,将此物交给峰主,或许有用到的时候。」

  陈庆低头看着掌心的玉佩,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徐衍的话,徐敏要离开北苍,要前往大罗天了。

  下次再见,还不知道是什麽时候。

  他将玉佩小心地收入怀中,贴身放着。

  「我知道了。」

  陈庆对着刘公公微微颔首,声音沉稳,「劳烦公公了。」

  刘公公连忙摆手,笑容满面:「这都是小事,小事一桩,峰主不必客气,日後但凡有什麽需要的,尽管吩咐便是。」

  他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峰主,马车已经备好了,老奴送您出宫。」

  陈庆轻点其首,暗忖道,也该返宗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