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顶骆驼毛帐篷,散落在绿洲各处。
帐篷间,有小孩在奔跑,有妇人在晾晒衣物,有几匹骆驼拴在树荫下悠闲地反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润的草木气息。
但绿洲外围的气氛,不对。
棕榈树外侧,隔着一条干涸的河床,站着一群穿着赤蝎帮服色的修士,人数大约有数十人。
为首的是一个干瘦的中年人,鹰钩鼻,薄嘴唇,眼神阴鸷,腰间挂着一柄弯曲的细刃长刀。
他正站在河床边缘,对着绿洲方向说话。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戈壁边缘传得很远。
“穆克老族长,我们赤蝎帮不是来跟你为难的。”
“只要你交出火焰祭坛附近的地形图,赤蝎帮保证,以后不会动你们部落的一草一木。如果你不交——”
河床对面,一个头发花白、面容黝黑的老者站在部落入口处。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腰间插着一柄老旧的骨刀,刀柄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
他身后,站着二三十名部落的青壮年。
有人握着弯刀,有人举着简陋的长矛,有人手中紧紧攥着打猎用的弓箭。
那些青壮年的手臂,在微微颤抖,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着河床对面的沙匪。
穆克握着骨刀刀柄,声音沙哑但平稳:“老夫在这片绿洲上住了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你们赤蝎帮想要地形图,可以。等老夫咽了这口气,你们自己到老夫的坟头上来拿。”
干瘦中年人冷笑了一声:“穆克,你一个帝境中期的老家伙,带着一群连帝境都没到的青壮年,也敢跟赤蝎帮叫板?”
“你知不知道,赤蝎帮副帮主已经亲自带人,去截杀那个道体了?等他回来,你这片绿洲还能不能保住,可就不好说了。”
穆克没有说话。
他握着骨刀的手,微微收紧。
张远正是这个时候来到此地。
他们从沙丘上走下来时,河床两岸的人,都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他的脚步踩在干燥的沙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赤蝎帮中有人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在意,继续盯着河床对面的部落。
干瘦中年人还在说话:“穆克,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然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干瘦中年人猛地回头!
他看到了一个年轻人,站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他穿着一件整洁的衣袍,衣袍上连一粒沙尘都没有沾上,让他看起来像是从来没有穿过沙漠一样,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干瘦中年人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完全没有感知到,这个人是怎么靠近他的!
他的护体灵气没有触发。
他的神念没有任何预警。
他身上佩戴的几件探测灵气的配饰,全部沉默。
这个人,就像凭空出现在他身后一样!
他后退了一步,手按在腰间那柄细刃长刀的刀柄上:“你是谁?”
张远没有说话。
干瘦中年人旁边的一个帮众,认出了张远,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的嘴唇在发抖,手指颤抖着指向张远,声音尖利:“他、他、他就是那个道体!副帮主要截杀的那个人!”
这句话,像是一块巨石砸入了平静的水面!
那数十名赤蝎帮帮众,在一瞬间全部变了脸色。
有人后退,有人拔刀,有人转头就跑!
场面,在片刻间土崩瓦解,像是被一句话点燃了引信的炸药桶!
干瘦中年人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极为精彩。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还按在刀柄上,拔也不是,不拔也不是。
他努力稳住声线:“阁下,赤蝎帮与阁下素无冤仇,副帮主截杀阁下是蝎老鬼的命令,在下只是奉命行事——”
张远看着他,说了一句话:“你已经死了。”
干瘦中年人愣住了:“什么?”
张远没有回答。
他看了干瘦中年人一眼。
干瘦中年人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脚正在变成沙粒。
他的靴子先开始崩解,然后是脚趾、脚掌、脚踝,一点一点地化为细密的沙粒,混入地面的沙层中。
没有疼痛,没有流血,他的身体,就像是组成他的物质,正在被一层一层地拆解,从下往上,缓慢而不可逆转地蔓延。
他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
他想要后退,但双腿已经不听使唤了,膝盖以下的部位已经完全化沙,他失去了平衡,身体向前倾倒。
他的手臂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也开始化沙,从手指开始,迅速蔓延到手腕、小臂、肘部。
他想要开口求饶,但下颚也开始化沙了。
他身后,那数十名赤蝎帮帮众,在同一时刻也看到了自己的身体正在化沙。
有人发出惨叫,有人疯狂拍打着自己正在消失的腿部。
有人拼命向外跑,但跑出几步后,身体就在奔跑中散成了一堆沙粒。
整个化沙的过程极其迅速。
片刻之内,干瘦中年人和他带来的数十名帮众,全部化为了一堆堆细密的沙粒,混入河床边缘的沙层中,与普通的沙漠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的衣袍、兵器、身上的所有物品,全部在同一时刻化为了沙粒。
一粒不多,一粒不少,平静地散布在沙地上,被风一吹,便与周围融为一体。
河床对面的那些部落青壮年,全部呆住了。
有人张大了嘴,有人忘了放下举着的长矛,有人握弓的手在剧烈颤抖,箭头对准的方向早已没有了目标。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那片刻之间,失去了语言能力。
他们刚刚亲眼看到数十名活人,在短短几个呼吸之内化为了一堆沙。
没有任何血腥的画面,没有任何惨烈的挣扎,只有一种从存在到虚无的消失过程,让人从心底发寒。
九黎大地,什么时候有这等力量?
这里,不是禁绝任何法则之力吗?
穆克站在部落入口处,握着那柄老旧的骨刀,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将骨刀收回鞘中,用沙漠部落迎接最高贵客人的礼节,向张远行了一礼。
“在下穆克,穆巴部落族长。”
“阁下就是那位道体,穆尔罕托人带话回来,说阁下要来。”
张远点了头:“进去说。”
穆克侧身引路,他在前面领路时步伐沉稳肩背挺直。
张远跟在他身后,走进了部落。